第二天一早，我被囚室外震耳欲聾的音樂和禮炮聲，硬生生吵醒了。
我父親生前的所有遺物、照片，全被扔了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滿屋子刺目的紅綢和喜慶裝飾。
連空氣里都飄著婚禮用的香檳和雪茄味。
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蓬頭垢面地走出來。
在場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隨即投來各色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過來：
“這不是那個(gè)瘋子嗎？怎么從療養(yǎng)院里放出來了？”
“他媽結(jié)婚，他弟弟過生日，雙喜臨門的日子，當(dāng)然要出來'捧場'了哈哈哈！”
“也不怕給傅女士丟臉？看來這軍火梟丈夫的位置，早就換人坐了?！?br/>......
傅晚玉穿著高定魚尾禮服，挽著林長遂的胳膊，款款朝我走過來。
林長遂的手腕上，戴著傅家祖?zhèn)鞯?、用防彈鎢鋼鑲嵌紅寶石的腕表。
那是傅家歷代家主才能持有的信物，代表著軍火帝國的繼承權(quán)。
原來傅晚玉早就把這東西，給了林長遂。
他臉上掛著和善無害的笑容，湊過來的瞬間，我死死咬著牙，幾乎要碎掉。
放松后猛我猛的吸了一口氣。
“恭喜。我要去碼頭，祭奠我父親。”
“給我站??！”
我剛抬腿邁出一步，身后就傳來母親震耳欲聾的怒吼：
“以后，不許在他們父子面前，提那個(gè)死人！”
傅晚玉伸手死死拉住我的胳膊，皺著眉，眼里滿是不耐煩：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別在這里給我胡鬧?！?br/>我執(zhí)意要走。
轉(zhuǎn)瞬間，一群早就等在一旁的記者，舉著相機(jī)蜂擁而上，將我團(tuán)團(tuán)圍住。
林長遂連忙跑過來，眼眶通紅地“噗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哥，我知道你為了死去的叔叔難過?？赡悴荒芊裾J(rèn)，叔叔生前就偏執(zhí)暴躁，故意開車撞我，還當(dāng)眾辱罵我和我爸爸......”
“我爸爸一輩子本本分分，結(jié)果被死去的叔叔誣陷成情夫。我們父子倆受了多少委屈啊......”
說著，他故意讓包里的一份偽造的精神鑒定報(bào)告掉了出來。
上面寫著的名字，是我父親蘇昀。
瞬間，在場的賓客紛紛倒抽一口涼氣，議論聲瞬間炸開：
“沒想到他們父子倆都有問題，怪不得這么多年一直欺負(fù)林長遂父子！”
短短幾句話，就把我和我父親，釘死在了霸凌者、瘋男人的恥辱柱上——在他忌日這天，被千夫所指。
看著林長遂受盡委屈的模樣，傅晚玉的臉色瞬間沉得像鍋底，一把將我拽到她面前，咬牙切齒：
“林硯青，沒想到你早就和你爸一起欺負(fù)他們。你怎么這么歹毒！”
母親的臉色漲得通紅，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這個(gè)不孝子！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猙獰。
我神情恍惚，渾身發(fā)冷，喃喃道：
“不是的......我爸很正常......是他撞死了我爸......”
我話音未落，虛弱的身子就被傅晚玉狠狠拽了過去。
耳邊響起她溫柔到極致，卻又冰冷到骨子里的聲音：
“你父親留給你的那個(gè)深水碼頭，還有地下軍械庫的地契，在我手里?！?br/>“硯青，對著鏡頭，澄清長遂的爸爸沒有破壞你的家庭。乖?！?br/>她的聲音像裹了蜜的毒藥，冷得我渾身止不住地發(fā)顫。
那個(gè)深水碼頭，是我父親生前拼了命，從各路軍火商手里搶下來的。
就為了給我留一條后路，是他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guī)缀趿撸е懒R她：“傅晚玉，你混蛋！”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的手機(jī)，都同時(shí)收到了一條推送消息，像病毒一樣蔓延開來：
重磅！林氏前董事蘇昀名下深水碼頭及軍火庫，現(xiàn)于地下黑市掛牌，底價(jià)一美元起拍！
對上我驚恐到極致的目光，傅晚玉胸有成竹地?fù)崦业哪橆a，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脅：
“死者的名聲，和他留給你的遺物，到底哪個(gè)更重要，你自己選?！?br/>

眼淚從眼眶里瘋狂涌出，我卻突然笑了，笑得渾身發(fā)抖。
眼前這個(gè)女人，臉上寫滿了威脅和不耐，再也和當(dāng)年那個(gè)在槍林彈雨里說要陪著我一輩子的傅晚玉，重合不起來了。
傅晚玉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想起了我父親慘死那天，我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
“只要你澄清，我就跟長遂解除契約，風(fēng)風(fēng)光光和你重辦婚禮，好不好？”
可傅晚玉，我從來在乎的，都不是什么你丈夫名分，不是什么軍火帝國的繼承權(quán)。
我絕望地闔了闔眼，踉蹌著推開她，對著無數(shù)鏡頭，一字一句地開口：
“林長遂的父親不是情夫。”
“是我父親精神出了問題，誣陷了林長遂父子。對不起。”
幾乎是瞬間，網(wǎng)上的輿論徹底炸開了鍋。
我和我父親，被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在他五周年忌日這天，被全網(wǎng)罵作瘋子、惡男人。
傅晚玉臉上毫無波瀾。
摟著殺父仇人的母親，反倒松了一大口氣。
就在這時(shí)，林長遂突然發(fā)出一聲怒吼，揮舞著手里的平板，紅著眼嘶吼：
“哥，你怎么能叫人在我爸的婚房里潑廢機(jī)油，砸爛所有的裝飾，還毀了婚禮現(xiàn)場啊！”
屏幕里，原本富麗堂皇的婚房，被砸得稀巴爛。
墻上潑滿了黑紅色的廢機(jī)油，滿地都是碎掉的玻璃和裝飾。
看到視頻的瞬間，一個(gè)狠狠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打得我耳膜嗡鳴，嘴角瞬間溢出血來。
傅晚玉眼底猩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死死掐著我的脖子：
“林硯青！你知不知道我答應(yīng)了你，只要你澄清就和你重辦婚禮！結(jié)果你轉(zhuǎn)頭就鬧成這個(gè)樣子！”
“既然你這么不識好歹......”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母親遞來的眼色，眼神瞬間更加狠戾，“那這個(gè)碼頭和軍械庫，也別留了！”
女人眼里的厭惡越來越深。
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黑市拍賣行的電話：
“碼頭和軍火庫，一塊錢起拍，先到先得！”
“不要！傅晚玉你敢！”
她死死按住失控的我 ??? 。
我一邊掙扎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喊：
“我不跟你復(fù)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把碼頭還給我！把我爸的東西還給我！”
傅晚玉突然怔住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錢？”
“林硯青，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賭氣的話威脅我！”
“隨你怎么想！”
我雙眼血紅，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瘋了一樣沖了出去。
女人站在原地，深深地望著我決絕的背影。
直到林長遂的輕聲呼喚，才回過神來。
當(dāng)我趕到深水碼頭的軍械庫時(shí)，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父親的牌位和貢品，被摔得滿地都是。
他的遺照被潑滿了紅油漆，上面刻滿了惡毒的辱罵字眼。
“你們給我住手！”
我嘶吼著沖過去。
可話音未落，裝著父親骨灰的壇子，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少爺特意吩咐了，讓你和你這個(gè)死鬼爸，好好'融為一體'！”
話音剛落，幾個(gè)壯漢一擁而上，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抓起地上的骨灰，狠狠往我的嘴里塞。
“唔......放開我！不要！”
我拼命掙扎，卻無濟(jì)于事。
骨灰混著泥沙嗆進(jìn)我的喉嚨里，眼里流出來的，像血淚一樣。
那群人散去后，我趴在地上，瘋狂地嘔吐。
直到吐出一大口鮮血。
那顆跳動了二十多年的心臟，徹底死了，再也沒有一絲知覺。
我麻木地?fù)炱鸬厣系钠屯埃瑪Q開蓋子，將汽油潑滿了整個(gè)軍械庫。
然后點(diǎn)燃了打火機(jī)，扔在了浸滿汽油的木箱上。
眼睜睜看著火光沖天，吞噬了這里的一切。
傅晚玉，林月華，林長遂，此生，我們不復(fù)相見。
……
三個(gè)小時(shí)后，傅晚玉和林月華，手捧著獻(xiàn)祭的白菊，驅(qū)車趕往碼頭軍械庫時(shí)，工人驚慌失措的尖叫，狠狠砸進(jìn)了她們的耳朵里：
“碼頭的軍械庫著火了！燒得只剩架子了！里面好像還燒死了一個(g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