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釘“叮”地彈出一條消息：中級職稱申報啟動了。

我當時正蹲在打印機旁邊，一手抓著剛吐出來的繼續(xù)教育證明，一手撿地上那幾張被卡成手風琴的學時表……手指全是墨，頭發(fā)估計也炸了。盯著手機屏幕，我第一反應居然是：完了，又要開始那套折磨人的流程。

其實去年我才剛過，那個破中級，32歲才拿到，說出去都覺得丟人。旁邊小姑娘25歲就搞定，我還得一邊帶娃一邊熬，連續(xù)三年把繼續(xù)教育學時填錯，人社局窗口排了四次隊，腿軟到懷疑自己是不是該換行做瑜伽教練。工作人員翻我材料那表情，我現(xiàn)在閉眼都能復現(xiàn)——“姐，你這公章模糊得像我家貓踩的，能不能重蓋？”

那天晚上我抱著電腦改材料到三點，老公在旁邊刷手機，憋半天憋出一句：“你背《企業(yè)會計準則》比背我們結婚紀念日還熟?！?我當時就樂了，笑完又想哭——是啊，紀念日我真記不住，但《政府補助》那條解釋我能倒背如流。

說真的，報名前我還跟自己較勁來著：要不要干脆不升了？高級那關聽說更變態(tài)，業(yè)績表要寫滿20頁，申報材料厚得能砸死人，我這破事務所天天加班到十點，回家還要哄睡，哪有時間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總結？上周領導把我叫辦公室，端著咖啡問我明年打不打算沖高級，我盯著杯子里那朵拉花，心想：我連杯子都快端不住了，還沖？

可鬼使神差，昨天我又把那本翻得起毛邊的《職稱評審文件匯編》掏出來了，第27頁那個公章還是模糊得像抽象畫，我拿手機燈照了半天，確認不是我眼花。接著打開電腦，把去年的個人總結復制出來，一句一句改……改到后半夜，改完自己都嫌肉麻，但就是刪不掉。你懂的，那種一邊罵自己賤一邊又偷偷重寫三遍的感覺。

這幾年我發(fā)現(xiàn)，會計這行最磨人的不是做賬，是這種反反復復的自我折磨。你明知道很多材料就是走過場，可就是咽不下那口氣，非得摳到自己滿意。領導說“差不多就行”，我偏要做到連評審專家看了都挑不出毛病。結果呢？去年申報表交上去那天，我在電梯里對著鏡子補口紅，突然覺得自己特可笑——口紅都買最便宜的那支，申報材料卻打印了彩色版。

有時候也懷疑，這么拼到底圖啥？工資也沒多多少，職稱到手了還是那個工位，還是天天被甲方爸爸催報表。可前兩天整理檔案柜，翻到17年我剛入行那會兒的憑證，手寫的那種，字丑得慘不忍睹……突然就有點酸。七年了，從復印證的小姑娘變成現(xiàn)在能一個人扛下合并報表的老油條（雖然老板讓我做集團合并那天，我手還是抖得小數(shù)點都打歪了），總歸是變了點什么吧。

今早銀行發(fā)來繼續(xù)教育繳費短信，我盯著看了十秒，順手就點了支付。沒截圖發(fā)朋友圈，也沒配文感慨，就是付了。

這次，安靜地繼續(x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