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國家報》2月3日文章，原題：海上移民：隱形的遇難者與守望者 白天或黑夜，其實并不重要。一艘小木船上擠著20人、30人，也許更多。偷渡的身影中有男性、女性與孩童。大海并不顯露國境，但國境線確實存在。從某個非洲港口出發(fā)，他們期盼抵達歐洲，卻也清楚，途中可能發(fā)生任何事情。他們會想：若船只拋錨或破裂，誰會前來救援？若不幸傾覆身亡，家人能否找回他們的遺體？還是他們將消失在大海深處，或埋葬于無名的集體墓穴？當特朗普的反移民政策持續(xù)成為國際媒體的焦點時，作家兼記者泰娜·特沃寧在《守望者：邊境的五名哨兵》（2026年出版）（如圖）中提醒我們：移民悲劇反復在歐洲門前上演，從未停息。

特沃寧出生于芬蘭，現(xiàn)居法國，童年與少年時代在納米比亞和塞內加爾度過。25年來，她始終書寫國境線、流亡與失蹤者的故事。在這部海上遷徙紀實作品中，特沃寧提出了一個沉重的問題：“每一個被媒體提及的死者背后，還隱藏著多少無名的亡魂？”這個問題或許無法得到確切答案，但她試圖深入探究。

特沃寧選擇通過5名被她稱為“守望者”的人物展開敘述，他們分別是瑪麗·杜邦、薩利烏、埃爾韋、瑪麗亞以及瑪麗·科斯奈（其中有些為真名，有些為化名）。書中的他們與非政府組織及官方機構合作，在海上救助移民，不僅如此，在悲劇發(fā)生、船只傾覆后，他們還協(xié)助家屬尋找遺體，并弄清其親人的下落。正如“守望者”之一的瑪麗·科斯奈所言：“我們并不是一個正式成立的組織。我們只是認為人類的消失是一件極其嚴重之事的普通人?！?/p>

在《守望者》中，可以看見一條條通往西班牙加那利群島與巴利阿里群島的遷徙航線。書中也寫到有人試圖游過比達索阿河，跨入法國邊境，卻最終溺水身亡。

書中還提及2022年6月西班牙梅利利亞邊境圍欄的那場悲劇（2022年6月24日發(fā)生的非法移民死亡事故。24日清晨大批非法移民試圖穿過圍欄入境歐洲，事故造成至少有23人因擠壓而窒息死亡——編者注），若記憶已經(jīng)淡去，這一幕依然值得被重新提起。另一位“守望者”薩利烏表示：“在邊境線上，你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埋葬那些再也撐不下去的偷渡者。”

薩利烏在塞內加爾工作，與瑪麗·杜邦在法國承擔的任務同樣艱難。他們守在電話旁，無論白天黑夜隨時準備回應海上的求助。一旦傳來險情，他們便立即聯(lián)系相關國家的海上救援力量，一遍遍催促、確認，只為確保救援行動真正啟動。許多沉船的瞬間，他們幾乎是隔著電話親歷其境：聽見驚恐的呼喊和孩子壓抑不住的哭聲。有時結局尚可，船只獲救；有時救援遲遲未至，或終究來得太晚。

埃爾韋與旅居法國的西班牙人瑪麗亞，則奔走于尋找失蹤者的線索之間。他們最常面對的，是家屬難以言說的煎熬。家屬必須得做出停止搜救的選擇，甚至要承認兒子、丈夫或妻子可能已經(jīng)不在人世，這本身就是一種撕裂。有些家庭在絕望中還會遭遇欺騙：有人以所謂掌握遺體照片為名索取錢財，或謊稱可以寄回逝者的衣物與遺物。

瑪麗·科斯奈則負責記錄一艘艘沉沒的船只，整理那一份份名單。她說：“在我們的想象里，常常把外來者視為孤立無援的個體，但他們從來不是孤身一人。無論親人是否在身邊，他們都帶著夢想，也帶著對家人的牽掛。”

這5名邊境“哨兵”的故事，將海上移民所面對的險境與無奈一一呈現(xiàn)出來。特沃寧的敘事力量，正在于她讓“守望者”親自開口，讓他們用自己的語言講述所見所聞，幾乎以未經(jīng)修飾的口述方式呈現(xiàn)那些瞬間。

?正因如此，這些聲音顯得格外真實、清晰，也格外抵達人心。只是，這樣的抵達，從來都不容易。（作者諾埃米·薩武加爾，徐永晟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