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3月，寧夏全城的白布在一夜之間斷貨了。

這不是商場搞促銷，也不是全城發(fā)喪，而是為了活命。

就在那幾天，家家戶戶的門框上都插著一面三角小白旗，上面蓋著鮮紅的大印，寫著“保護”倆字。

乍一看，滿城縞素，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給誰辦喪事，又或者是一場集體投降。

其實這哪是什么旗子，分明就是閻王爺發(fā)的暫住證。

發(fā)這張證的人，是個年僅18歲的娃娃，腰里別著雙槍，正殺氣騰騰地坐在省商會的太師椅上。

這小子叫馬仲英，人送外號“尕司令”。

這一場浩劫說起來挺離譜，起因不是為了地盤，純粹是為了報私仇。

你把時間往前推一年就明白了。

1928年，馬仲英的親爹馬寶被馮玉祥的國民軍懷疑通匪，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給，直接就槍斃了。

那時候馬仲英正在軍校讀書，聽到爹死了，這孩子當(dāng)場就炸了。

那年他才17歲，擱現(xiàn)在也就是個還在為了高考發(fā)愁的高中生，可在那個亂世，他干了件驚天動地的事：造反。

他帶著6個人、7條槍，硬是拉起了一支幾萬人的隊伍，旗號叫“黑虎吸馮軍”。

啥意思？

就是要吃馮玉祥部隊的肉，喝他們的血。

這仇恨就像野草，只要沾點血，瘋了一樣往上長。

1929年春天，復(fù)仇的火焰燒到了寧夏城（今銀川）。

當(dāng)時守城的是馮玉祥的手下大將門致中。

這老哥犯了個要命的錯誤——太自信。

他聽說馬仲英在西邊活動，大手一揮，把自己唯一的王牌27師派去幾百里外的中衛(wèi)縣堵截，身邊只留了300個手槍隊看家。

他以為對面是一群烏合之眾，哪知道這個18歲的對手是個不要命的賭徒。

馬仲英根本沒理會主力部隊，帶著騎兵硬闖了人跡罕至的騰格里大沙漠。

這招簡直就是自殺式襲擊，但他賭贏了。

等馬仲英的部隊像幽靈一樣冒出來時，門致中徹底懵了。

情急之下，他干了件特別缺德的事——搞“全民皆兵”。

這不就是送人頭嗎？

一幫拿算盤的手哪見過騎兵沖鋒，城墻缺口一開，防線瞬間崩盤。

門致中表現(xiàn)得相當(dāng)“果斷”，城破的一瞬間，騎著快馬在手槍隊的護送下，從東門溜之大吉，把滿城老百姓扔給了殺紅眼的狼群。

接下來的幾天，寧夏城成了修羅場。

馬仲英的兵進城后，展開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甄別行動”。

他們不查身份證，只看兩樣?xùn)|西：頭和嘴。

凡是留著分頭、穿制服的，被認定是國民黨官員，殺；凡是說話帶直隸、河南、山東口音的，被認定是馮玉祥的老鄉(xiāng)，殺。

那時候大街小巷全是血，最慘的是省政府管稅收的鈕科長，就因為一身行頭太顯眼，被扒了上衣反綁雙手，在鼓樓東大街被活活捅死。

馮玉祥設(shè)立的西北銀行更是遭了殃。

當(dāng)兵的也不識貨，把成捆的鈔票搬到大街上，揮舞大刀剁得粉碎。

在他們眼里，剁碎的不是錢，是馮玉祥的肉。

在這場混亂里，有個叫毓運的倒霉蛋經(jīng)歷特別有意思。

這人來頭不小，是大清皇族，端王載漪的孫子。

城破的時候，這位皇孫也不擺譜了，翻墻躲進了一座天主教堂。

神父為了救他，給他套了件黑袍子裝教士。

眼看大兵沖進來要把神父腦袋開瓢，一張蓋著大印的通令突然貼到了門口：“保護”。

原來這幫殺神雖然瘋，但也怕引起外交糾紛，洋人的教堂反而成了全城唯一的諾亞方舟。

殺戮持續(xù)了兩天，直到一個人出面才算消停。

這人不是官，是馬家軍大佬馬福祥的管家。

論輩分，馬仲英還得管馬福祥叫叔。

管家壯著膽子用阿拉伯語勸諫，大意是殺俘虜不吉利。

也許是發(fā)泄夠了，也許是看在族親長輩的面子上，那個18歲的“尕司令”終于封刀。

緊接著，那荒誕的一幕就出現(xiàn)了：為了粉飾太平，馬仲英讓人趕制了無數(shù)印著“西北邊防督辦”大印的三角白旗，賣給幸存的商戶和百姓。

沒錯，是賣。

滿城百姓為了活命，不得不花錢買這種白旗插在門口。

滿街白旗飄飄，看著像投降，其實是活生生的黑色幽默。

為了展示自己的“仁義”，馬仲英還在城里的戲園子“小舞臺”開了個市民大會。

這位少年督辦身手矯健地跳上戲臺，腰插雙槍，臉不紅心不跳地對臺下的商紳說：“我們進城后雞犬未驚?！?/p>

臺下的人聽著這話，想著門外還沒干透的血跡，誰敢咳嗽一聲？

更諷刺的是選縣長，商會會長李玉堂推脫說自己不懂政治，馬仲英兩手一攤：“我手下都是武人，也不懂，你隨便保舉一個吧?！?/p>

權(quán)力的游戲在那一刻，比戲臺上的丑角還荒唐。

這場鬧劇沒維持太久。

馮玉祥的大將吉鴻昌帶著大部隊殺回來了，馬仲英知道守不住，準(zhǔn)備撤退。

臨走前，這小子的狠勁又上來了。

他下令放火燒毀了“將軍第”——那是他族叔馬福祥的公館。

商會會長跪地求情說這是您自家的產(chǎn)業(yè)啊，但馬仲英根本不聽，一把火燒了個干干凈凈。

對他來說，帶不走的東西，哪怕是親叔叔的，也不能留給敵人。

1929年的那個春天，對于寧夏百姓來說，就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從門致中的棄城而逃，到馬仲英的血腥復(fù)仇，再到滿城白旗的荒誕劇，歷史在這里撕下了溫情的面紗。

那個叫馬仲英的少年，用最殘暴的方式向世人宣告了他的存在。

直到很多年后，老一輩銀川人提起“尕司令”這三個字，后背還是會發(fā)涼。

因為他們知道，歷史書上那輕描淡寫的一行字，落在普通人頭上，就是一座墳。

參考資料：

范長江，《中國的西北角》，新華出版社，1980年。

寧夏回族自治區(qū)檔案館館藏檔案，《馬仲英攻寧史料匯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