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廣東某個不起眼的僑鄉(xiāng)，大清早突然傳來一陣陣刺耳的砸墻聲。

不是搞裝修，是搞破壞。

原本住在那里面的幾戶人家，竟然像是瘋了一樣，掄起大鐵錘和粗撬棍，對著這座有著上百年歷史的精美僑房一通猛砸。

窗欞子、雕花梁、琉璃瓦，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這幫人那時候心里就一個念頭：聽說國家要落實政策把房子還給華僑了？

行啊，還你可以，但我寧可把這房子砸成一堆廢墟，賣那點破磚爛瓦的錢，也絕不給你留個全尸。

這一幕，真就是那個年代最荒誕的寫照。

要把吃進(jìn)嘴里的肉吐出來，還要完完整整地吐出來，這事兒在當(dāng)年簡直比登天還難。

也就是在這一年，剛剛接手全國人大華僑委員會主任的開國上將葉飛，一上任就撞上了這么個死局。

誰能想到，這位當(dāng)年指揮千軍萬馬、在槍林彈雨里都沒眨過眼的"葉司令"，七十歲古稀之年遇到的最大硬仗，竟然是幫人"討房子"。

這哪是爭幾塊磚頭，分明是在補(bǔ)國家信用的窟窿。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回到1983年。

那會兒國門剛開個縫，外面新鮮空氣進(jìn)來了，國家急得火燒眉毛，缺錢、缺技術(shù)。

也就是那時候，上面把目光投向了海外幾千萬華僑。

按理說這都是自家親戚，回來幫把手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兒。

可問題是，人家心涼啊。

我查了個數(shù)據(jù)，那時候光是重點僑務(wù)省市登記在冊的，被擠占、被沒收的僑房就高達(dá)11920戶。

這數(shù)字背后是啥？

是一萬多個家庭的血淚史。

土改的時候被當(dāng)"地主"分了，私房改造的時候被國家"經(jīng)租"了，更有甚者，在那亂糟糟的十年里，被什么工廠、機(jī)關(guān)，甚至街道辦的七大姑八大姨給強(qiáng)行占了。

那時候的情況有多亂？

這么說吧，很多華僑回來看祖屋，結(jié)果連門都進(jìn)不去，還得看里面住戶的臉色。

這誰受得了？

中央這時候點將葉飛，那真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

葉飛這人有意思，他是開國上將里唯一一個有雙重國籍背景的——出生在菲律賓的華僑。

在福建老家，老百姓都喊他"葉司令"。

這一年他都70歲了，本來該在家里逗孫子，結(jié)果接了個被稱為"天下第一難"的活兒。

據(jù)說葉飛上任那天，在會上把桌子拍得震天響，那股子軍人的狠勁兒全上來了，原話大意是：這房子必須還，天王老子攔著也得還。

可這事兒，光拍桌子沒用。

從1983年下半年到1985年底，葉飛拖著那把老骨頭，像當(dāng)年打仗勘察地形一樣，跑遍了福建、廣東、江蘇、上海這些地方。

他不跑不知道，一跑嚇一跳。

阻力根本不是來自外面，全是內(nèi)部。

那時候很多地方干部的腦子根本轉(zhuǎn)不過彎來。

在他們眼里，給華僑退房？

那不就是"否定土改"嗎？

那不就是向"資產(chǎn)階級"投降嗎？

甚至有人在背后嘀咕，說葉飛這是"屁股坐歪了"。

更現(xiàn)實的問題是，那些占房子的單位，一個個都牛氣沖天，根本轟不走。

至于那些普通住戶，更是要把命拼了。

你想啊，那時候住房多緊張，一家老小擠在那個窩里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現(xiàn)在你讓他搬走？

他去哪??？

手里沒錢，外面沒房，你讓他睡大街？

所以開頭那一幕砸房子的事兒，真不是個案。

那時候很多人就是抱著"同歸于盡"的心態(tài)：既然我不舒坦，你也別想好過。

這就是典型的"死結(jié)"：左手是國家信用，右手是百姓生計，兩手都硬，誰也松不開。

面對這種只要一動就能引發(fā)群體械斗的局面，葉飛展現(xiàn)出了老將的智慧。

他沒搞那種簡單粗暴的"一刀切"——要是強(qiáng)行把住戶趕大街上，那非出大亂子不可。

他在廣東和福建轉(zhuǎn)悠了一大圈，看透了這里面的死扣，然后在1984年底，整出了個"神操作"。

他在廣州和廈門搞試點，搞出了一套被稱為"天才妥協(xié)"的方案：先還產(chǎn)權(quán)，后還使用權(quán)。

這招實在是高。

簡直就是現(xiàn)代版的"按揭思維"。

首先，國家給你發(fā)個紅本本，明確告訴你：這房子，法律上歸你了。

這就給海外那些漂泊的游子吃了顆定心丸。

咱們中國人講究個落葉歸根，只要根在那，名分在那，氣也就順了一大半。

然后呢，關(guān)于這房子怎么用，咱們慢慢算賬。

要是原來的住戶一時半會搬不走，行，不趕人。

由國家、省里、縣里各出一部分錢，或者讓占用的單位掏腰包，慢慢建新房子安置，或者給華僑付租金。

這就叫用時間的勺子，一點點挖走空間的墻角。

這個方案巧妙就把"所有權(quán)"和"使用權(quán)"給劈開了。

在那個國家窮得叮當(dāng)響、拿不出巨款賠償?shù)哪甏?，這幾乎是唯一的解法。

不過有了好政策，執(zhí)行起來照樣是雞飛狗跳。

葉飛那幾年幾乎是盯著每一個細(xì)節(jié)不放。

他太懂華僑了，他知道對于這些人來說，祖屋不是資產(chǎn)，那是命，是魂。

如果這個根斷了，以后再想讓他們對祖國掏心掏肺，那就真是做夢了。

他那會兒天天給地方官員上課，苦口婆心甚至是指著鼻子罵："你們要把眼光放長遠(yuǎn)點！

別老盯著眼前這幾間破房。

只要華僑的心回來了，人家?guī)淼馁Y金、技術(shù)、人才，那能買多少棟房子？

這筆賬你們是不是傻，算不過來嗎？

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

隨著廣東、福建這邊的試點搞成了，這套模式迅速在全國鋪開。

雖然中間還是免不了扯皮、吵架，甚至還有賴著不走的情況，但那種"砸房抗拒"的極端事兒是越來越少了。

到了九十年代初，這個困擾了新中國幾十年的大麻煩，基本算是給擺平了。

咱們現(xiàn)在回頭看，可能會覺得不就是退幾套老房子嗎？

有那么玄乎嗎？

但是在那個新舊觀念打架、體制轉(zhuǎn)軌的節(jié)骨眼上，葉飛干的這事兒，其實是在給中國搞"信用重建"。

他用這一本本房產(chǎn)證，向全世界宣告：中國是講道理的，是保護(hù)私有財產(chǎn)的，說話是算數(shù)的。

后來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

90年代，海外華僑華人的投資跟潮水一樣涌進(jìn)來，特別是在福建和廣東，第一波搞經(jīng)濟(jì)騰飛的錢，大部分都是僑資。

也就是咱們常說的"第一桶金"。

說白了，要是沒有當(dāng)年葉飛在僑房問題上那種雷厲風(fēng)行、寸步不讓的狠勁兒，后來那波波瀾壯闊的招商引資，估計得打個大大的折扣。

哪怕是到了今天，你去廣東、福建的某些僑鄉(xiāng)，還能看到那些保存完好的百年老宅，那都是當(dāng)年這場"拉鋸戰(zhàn)"留下的戰(zhàn)利品。

1999年4月18日，葉飛在北京走了，享年85歲。

他這一輩子，從蘇中七戰(zhàn)七捷打到炮擊金門，那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

但他晚年這場沒有硝煙的"推房"戰(zhàn)役，雖然歷史書上寫得不多，分量卻一點不輕。

那些被發(fā)還的房產(chǎn)證，就是他留給那個時代最好的軍功章。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