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遼（四）：西遼德宗耶律大石1
14.西遼德宗耶律大石

西遼德宗耶律大石（1094年－1143年），又稱大石林牙或林牙大石。字重德，契丹人。西遼開國皇帝，廟號德宗，在位20年。

（1）兼通文武

遼道宗大安三年（1087年），一稱大安十年（1094年），耶律大石出生于遼上京臨潢府（今內(nèi)蒙古巴林左旗東南）。他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八世孫。

耶律大石從小好學，善于騎射，兼通漢文、契丹文，堪稱文武全才。天祚帝天慶五年（1115年），耶律大石取得殿試第一的成績，考中進士，入翰林院供職，任翰林應奉。后被擢升為翰林承旨。他是《遼史》中記載的遼朝唯一一個契丹族進士。因在契丹語中，翰林被稱為“林牙”，所以耶律大石又有“大石林牙”或“林牙大石”的別名（也有筆記記為“大石林麻”“大實林牙”）。

約在天慶六年（1116年），耶律大石出外任泰州刺史。此時正逢遼金戰(zhàn)爭興起，金軍于天慶七年（1117年）攻陷了泰州。大約在此年前后，耶律大石調(diào)任祥州刺史（中國歷史學者魏良弢認為耶律大石所任祥州可能是“僑置州”或“頭下州”）。約在天慶十年（1120年）前后，耶律大石升為遼興軍節(jié)度使，鎮(zhèn)守南京道。

（2）助建北遼

保大二年（1122年），金兵大舉南侵，攻克中京（今內(nèi)蒙古寧城）、澤州等地，天祚帝耶律延禧不敢留守，一路西逃，輾轉(zhuǎn)入夾山（中國學者陳得芝考證夾山在今內(nèi)蒙古呼和浩特西北的吳公壩以北武川縣附近），與外界音訊隔絕。天祚帝失訊數(shù)日后，為了安定人心，堅持抵抗，留守南京（今北京西南）的宰相張琳、李處溫便與南京都統(tǒng)蕭干及耶律大石商議，擁立秦晉王耶律淳即位，稱天錫皇帝，改元建福，后世稱這一政權為北遼。北遼建立后，耶律淳命耶律大石總統(tǒng)北遼軍務，負責守衛(wèi)南京。

（3）兩破宋軍

正在北遼建立之時，北宋朝廷聞知金軍大舉南下的消息，認為這是奪回燕云地區(qū)的良機。建福元年（1122年）四月，宋徽宗以童貫“勒兵十萬巡邊”，伺機攻取遼南京。耶律大石受命為西南路都統(tǒng)，率奚、契丹騎兵兩千人，駐于涿州新城縣，以防備宋軍。童貫愛將、前軍統(tǒng)制楊可世聽信傳言，以為只要宋軍一到，燕云軍民將“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遂率輕騎數(shù)千直奔南京。五月二十六日，耶律大石在蘭甸溝掩襲楊可世，大敗其軍。此后，北遼朝廷又給耶律大石派出三萬援軍。二十八日，宋東路都統(tǒng)制種師道率軍抵達白溝，與遼軍隔白溝河對壘。次日，宋軍企圖招降遼軍，為耶律大石所堅拒。他說：“無（勿）多言，有死而已?！蓖瑫r指揮騎兵自西邊水淺處渡河，包抄宋軍守橋士兵，擊潰其軍。三十日，蕭干開始圍攻宋西路軍。六月三日，種師道見諸部不作戰(zhàn)利，于是引兵撤回。耶律大石聞訊，調(diào)輕騎尾隨，在古城與宋軍激戰(zhàn)。種師道等逃至雄州（今河北雄縣）城下，又為童貫所拒，不得入城。遼軍趁勢橫擊宋軍，并斥責宋方敗盟毀約的行為。同日，風雨冰雹交加，宋軍慘敗，史稱“自雄州之南，莫州之北，塘泊之間及雄州之西保州、真定一帶死尸相枕籍不可勝記”。

六月六日，耶律大石在涿州召見了宋使臣馬擴。馬擴暗中接納在遼的漢人劉宗吉。在遼廷上，馬擴申明宋朝出兵不是應金人之約，而是因為天祚帝猶在，耶律淳不當稱帝，故起兵問罪。耶律大石質(zhì)問馬擴：“宋遼澶淵之盟后南北通好已經(jīng)百年，為什么要背盟來侵奪？”馬擴答：“大宋因為女真從海上累遣使人要獻還燕地，近來又得到其文牒，具言已經(jīng)奪取山后，如果南朝（宋）不要燕地，則女真就要自取之。故此大宋不得不發(fā)兵救燕?！币纱笫魃溃骸昂游骷遥次飨模├鄞紊媳恚鈭D興兵夾攻南朝（宋），本朝（遼）每次都將表章封與南朝，不肯見利忘義。而貴朝才得到女真的一句話，就要舉兵？”馬擴又解釋道：“夏國雖然屢次有不遜之言，然而數(shù)十年間，何嘗侵得大宋寸土？但女真所說的，確有應驗，大宋不只救燕地，也想鞏固自己的邊疆，所以出兵?！币纱笫賳枺骸澳鳛槭拐?，為什么要與劉宗吉結(jié)約圖謀我們？”馬括說：“因為我是大宋的招納使，職責所在，所以如此?！币纱笫f：“因為兩國和好，所以不欲扣留您，您用餐完后可以回去，替我?guī)г捊o童貫：想要講和則仍舊講和，不想和則請出兵見陣。”

六月二十四日，耶律淳病死，其妻蕭普賢女以皇太后身份攝政，改元德興。耶律大石與四軍大王蕭干掌握了朝廷軍政事務。七月，北宋集結(jié)二十萬軍隊，準備乘耶律淳之喪再次伐遼。九月，遼涿州留守郭藥師叛降北宋。十月，宋將劉延慶等出兵至雄州，軍勢甚盛。而此時耶律大石和蕭干手下只有大約兩萬的軍隊，他們憑借盧溝河部署防御，與宋軍隔河對峙。宋遼兩軍一度交戰(zhàn)于料石岡，未分勝負。與此同時，郭藥師率輕騎乘虛直取南京，攻占外城，但因援軍未到，被蕭干擊退。二十九日，盧溝河北“四野火亮”，對岸宋軍以為是遼軍大舉來攻，于是燒營而逃，潰不成軍。次日拂曉，耶律大石等發(fā)覺宋軍潰退，領兵尾襲其后，大敗宋軍。此役使宋朝“自熙豐以來所畜軍實盡失”。耶律大石、蕭干指揮的遼軍再次獲得了對宋軍的重大勝利。

（4）出奔天祚

正當耶律大石等在南線擊退宋軍時，北方的金軍又在逼近。北遼求封于金未果，于是派兵守衛(wèi)居庸關。但等金軍在德興元年（1122年）十二月初抵達后，遼軍卻不戰(zhàn)而潰。蕭普賢女得迅后，連夜逃離南京。就在此時，眾人開始商議去處：蕭干主張前往自己的奚王府立國；耶律大石鑒于遼在西北仍有一定的勢力，于是主張去豐州天德軍投奔天祚帝。駙馬都尉蕭勃迭認為于理確實應該投靠天祚帝，但事到如今，“有何面目相見（天祚帝）”。耶律大石聽后，命左右將他牽出斬首，并傳令道：“有敢異議者，斬?！边@就與蕭干的奚軍產(chǎn)生了沖突，契丹、奚軍列陣相拒。最終，蕭干率領奚軍回到奚王府，并在次年自立為帝，不久后為部下所殺；耶律大石則攜蕭普賢女率契丹軍投奔天祚帝。

保大三年（1123年）二月，耶律大石等抵達天祚帝所在處。但天祚帝卻誅殺了蕭普賢女，并責備耶律大石說：“我還沒死，你怎么敢立耶律淳？”耶律大石回答：“陛下?lián)碛腥珖牧α?，不能去阻擋一下敵人，拋棄了國家社稷遠遠逃遁，致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即使立十個耶律淳，都是太祖的子孫，豈不強似去乞求別人來寬宥性命？”天祚帝無言以對，只得賜他酒食，赦免所有的參與者。

四月，被任命為都統(tǒng)的耶律大石率軍在奉圣州襲擊金軍，但在龍門壁駐扎時遭到金軍攻擊，兵敗被俘。金軍副都統(tǒng)完顏宗望得到耶律大石后，將他用繩子綁著，強迫他為金軍帶路，襲擊天祚帝的青冢寨大營。當時天祚帝正在應州，但金軍還是抓獲了包括秦王、許王及各嬪妃、公主、大臣多人，繳獲車輛一萬多乘。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為此特地下詔褒獎耶律大石說：“林牙大石雖非降附，其為向?qū)в袆?，可明諭之?！贝耸驴梢哉f是耶律大石人生中最不光彩的一頁，故而在《遼史》也未提及或僅有簡單的帶過?！侗笔褂洝分刑岬搅艘纱笫@一時期在金營的情況：“太祖（完顏阿骨打）愛其俊辯，賜之妻，而（耶律大石）陰蓄異志?！薄镀醯尽穭t稱他與金軍統(tǒng)帥完顏宗翰不和，懼怕完顏宗翰報復，故棄妻攜五子出逃。無論如何，結(jié)果是在此年的九月，耶律大石帶領一只人馬從金營逃脫，回歸天祚帝身邊。

（5）西征建國

保大四年（1124年）七月，在得到耶律大石帶來的人馬后，天祚帝又得到陰山室韋“謨葛失”（蒙古族名），自認為得到天助，準備出兵與金決戰(zhàn)，收復失地。耶律大石指出之前遼軍一敗再敗，丟失舉國的漢地，這時再求決戰(zhàn)，不是良策。他建議天祚帝“養(yǎng)兵待時而動，不可輕舉”。但天祚帝不能采納，堅持出兵。耶律大石至此認為天祚帝不能成恢復大業(yè)，于是決心前往遼在西北的軍事重鎮(zhèn)可敦城（即鎮(zhèn)州，今蒙古土拉河上游）。此地自遼開國以來便受到歷代遼帝的重視，專設有建安軍節(jié)度使司，并為遼西北路招討司的駐地。即使在遼末戰(zhàn)亂之中，西北仍然相對安定，有各部軍隊兩萬余騎，戰(zhàn)馬數(shù)十萬匹。為防止蕭乙薛、坡里括二將反對，他先下手殺死二人。隨后設置北南面官署，自立為王，率領鐵騎二百人連夜逃離遼廷（中國史學家唐長孺認為其稱王應在會七州及十八部王眾之后）。耶律大石離開后不久，執(zhí)意出兵的天祚帝果然兵敗被俘，遼朝自此滅亡，距他出走不過半年。

耶律大石自夾山出發(fā)，向北走了三天，過黑水（今內(nèi)蒙古艾不蓋河），見到白韃靼詳穩(wěn)（遼官名）床古兒。床古兒進獻馬匹四百只、駝二十只、羊若干。耶律大石向西行至可敦城，駐軍于北庭都護府，會集威武、崇德、會蕃、新、大林、紫河、駝等七州以及大黃室韋、敵剌（敵烈）、王紀剌（弘吉剌）、茶赤剌（茶扎剌）、也喜、鼻古德（鼻國德）、尼剌、達剌乖、達密里、密兒紀、合主、烏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糾而畢十八部之眾，曉諭道：

我祖宗歷經(jīng)艱難創(chuàng)下大業(yè)，經(jīng)歷了九代二百年。金人作為臣屬，逼迫我國家，殘殺我黎民，屠殺毀滅我城邑，使我天祚皇帝蒙塵于外，想到這些我日夜都痛心疾首。我現(xiàn)在仗義西行，想借助眾蕃部的力量，翦滅我們的仇敵，恢復我國的領土疆域。你們眾人之中也有顧念痛惜我們國家，憂慮我們的社稷，思量共同救出君父，濟助生民于苦難之中的人嗎？

在這一講話的感召之下，諸部紛紛支持耶律大石的行動，使他很快就得到了精兵一萬余人，并得以設置官吏，編列排甲，置備儀仗器具。耶律大石政權的官僚機構(gòu)初具規(guī)模，并建立起一支實力強勁的騎兵部隊。

耶律大石在可敦城立國，這里畜產(chǎn)豐富，遠離金朝數(shù)千里。他貫徹“養(yǎng)兵待時而動”的戰(zhàn)略，沒有主動出擊金朝，而是爭取西夏、南宋等國及部族，以孤立金朝。到金天會七年（1129年），他已奪回了金朝二方二營。金朝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金天會八年（1130年）向漠北諸部征兵進討耶律大石，但諸部不從，征討半途而廢。

而耶律大石經(jīng)過五年生聚，決心向外發(fā)展。他認為金朝正處于強勢時期，無法與之抗衡，故決定向西開拓。金天會八年（1130年），一稱金天會九年（1131年）二月甲午日，耶律大石以青牛、白馬祭祀天地、祖宗，整頓隊伍向西進發(fā)。他先寫信給高昌回鶻國王畢勒哥說：“從前我國太祖皇帝北征，經(jīng)過卜古罕城，就曾派遣使者到甘州，下詔給你們祖先烏母主說：‘你思念故國嗎，朕馬上就可以為你恢復，你擔心不能回去嗎，我已經(jīng)擁有這片土地了。我擁有，也就是你擁有了?！愕淖嫦犬敿瓷媳碇轮x，認為國家遷來此地，已有十幾代人，軍民都留戀現(xiàn)有國王，不愿遷居異地，所以我也就不能重返故國了。這表明我國與你們國家的交好已有多年歷史了?，F(xiàn)在我準備向西前往大食，向你們國家借道，你們切不可生疑?！碑吚崭缃拥綍牛敿从右纱笫焦氽?，大宴三日。耶律大石臨行之前，畢勒哥又進獻六百匹馬、一百只駱駝、三千只羊，并表示愿意以子孫為人質(zhì)作為遼的附庸（但實際上并未如此），一直送耶律大石至境外。

關于耶律大石離開高昌回鶻到稱帝前的一段時期所發(fā)生的事件，漢文史料缺乏記載。而結(jié)合穆斯林史料記載可知，耶律大石離開高昌回鶻王都別失八里后，首先進入吉爾吉斯境內(nèi)，但遭到當?shù)貏萘Φ牡挚?。隨后，他率部隊西進，在葉密立（今新疆額敏）建立根據(jù)地，修筑城池，招撫當?shù)氐耐回收Z部族。

正當耶律大石西征時，金朝西北前線很快得知了消息，并奏稟金廷。金天會九年（1131年），金元帥完顏宗翰自云中授右都監(jiān)耶律余睹漢軍及女真軍一萬人，命其北攻可敦城。但因可敦城地勢遙遠，“自云中由貓兒莊銀甕口北去，地約三千余里”，途中“盡沙漠無人之境”。所以金軍的這次遠征勞民傷財，最終毫無所得。

耶律大石在葉密立休養(yǎng)時期，可能與回鶻汗國發(fā)生了小規(guī)模的沖突。但基本上得到了當?shù)赝回收Z部族的支持，轄下戶數(shù)已達四萬口。這一時期，西遼疆域大為擴展，東起土拉河，西到額敏河，連為一片。延慶元年（1132年）二月五日，耶律大石在文武百官的擁戴下，于葉密立稱帝，按照當?shù)厝嗣竦牧晳T，號稱“菊兒汗”（意為“大汗”或汗中之汗”）。群臣又另上漢尊號為“天祐皇帝”，建元延慶。追謚祖父為嗣元皇帝，祖母為宣義皇后，冊立元妃蕭氏為昭德皇后。于是對百官說：“我與你們行程三萬里，跋涉沙漠之中，日夜艱辛。仰賴祖宗之福佑，你等眾人之力，我冒昧地登了大位。你們的祖父都應該加以存恤善后，以共享尊榮。”于是從重臣蕭斡里剌以下四十九人的父祖都被賞賜封號爵賞。自此，西遼（穆斯林史料和西方文獻稱為黑契丹、哈喇契丹或合剌乞答）正式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