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那天，班主任趙老師發(fā)了一條朋友圈：‘女兒加油，媽媽等你的好消息。’
配圖是她女兒趙雨彤穿校服的照片，笑得很甜。
底下一排點贊，全是家長。
我也看到了這條朋友圈。
因為三個小時后，成績就要出來了。
我沒點贊。
我只是把手機放下，等著。
等了三年，不差這三個小時。
1.
三年前。
高一分班第一天，我走進六班教室，找到座位坐下。
班主任趙老師站在講臺上，手里拿著一沓資料。
“新學(xué)期，先認(rèn)識一下大家。”
她笑著，目光從前排掃到后排。
“這次分班是按中考成績排的。”
她翻了翻資料。
“前十名的同學(xué)，我重點說一下。”
她開始念名字。
“趙雨彤，年級第三十二名。”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站起來，笑了笑。
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雨彤同學(xué)基礎(chǔ)很好，大家可以多向她學(xué)習(xí)?！?br/>趙老師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后來我才知道，趙雨彤是她女兒。
她繼續(xù)念。
念到第十一個名字的時候，她停了。
“林小晚。”
我站起來。
“中考成績……”她看了一眼資料，皺了皺眉，“你是從哪個初中過來的？”
“三中。”
“三中啊。”
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語氣里的意思很明確：三中，普通初中，沒什么好說的。
“坐下吧?！?br/>我坐下了。
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趙老師的眼睛里，有些學(xué)生是“值得看”的，有些不是。
我屬于后者。
第一次月考完，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班級第八。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看了三遍。
全年級排名，我第五十三名。
趙雨彤，班級第十二，年級八十一名。
我比她高。
但趙老師在班上念成績的時候，跳過了我。
“這次月考進步最大的——趙雨彤，從年級九十多名進步到八十一名，大家鼓掌。”
掌聲響了。
我坐在倒數(shù)第三排，看著趙老師的笑臉。
她根本沒念我的名字。
好像班級第八名不存在。
下課后，我去找她。
“趙老師，我這次考了班級第八……”
她抬頭看我一眼。
“嗯，還行?！?br/>“還行”兩個字，就把我打發(fā)了。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她低頭繼續(xù)改作業(yè)。
沒有鼓勵。
沒有“繼續(xù)加油”。

甚至沒有正眼看我。
我回到座位上，翻開課本。
同桌小陳看了我一眼。
“你考了第八？”
“嗯。”
“她怎么沒念你名字？”
我沒回答。
小陳是個安靜的女生，成績中等，不太說話。
她看了我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
“我?guī)湍阌浿?。?br/>我沒聽懂她的意思。
后來我才明白。
小陳從那天開始，真的在記。
她有一個小本子，記下了趙老師每一次“跳過”我的時刻。
第二次月考，我考了班級第五。
趙老師照樣沒念我的名字。
她念的是：“趙雨彤這次雖然退步了一點，但基礎(chǔ)扎實，不用擔(dān)心?！?br/>趙雨彤那次考了班級第十五。
我第五，她第十五。
她被表揚，我被忽略。
小陳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第二次月考，林小晚班級第五，趙老師未提。
她把本子給我看了一眼。
我說：“沒必要記這個。”
她沒說話，把本子收回去了。
但她沒停。
2.
高一下學(xué)期，趙老師重新排座位。
她說：“按上學(xué)期期末成績排?！?br/>我上學(xué)期期末考了班級第四。
按理說，我應(yīng)該坐前面。
但新座位表出來，我在倒數(shù)第二排，靠墻角。
趙雨彤在第二排，正中間。
我去找趙老師。
“趙老師，我上學(xué)期期末班級第四，為什么坐這么后面？”
趙老師看了我一眼。
“座位不完全按成績排。還要考慮身高、視力、紀(jì)律表現(xiàn)。”
“我一米六，視力正常，沒違過紀(jì)?！?br/>她的表情變了一下。
“林小晚，座位的事我來安排。你管好自己的學(xué)習(xí)就行?！?br/>“可是——”
“行了?！?br/>她低下頭，不再看我。
我站在那里，看著她。
趙雨彤一米六五，比我高。
趙雨彤成績比我差。
但趙雨彤坐第二排正中間。
我坐倒數(shù)第二排墻角。
這叫“綜合考慮”？
我回到我的角落，坐下來。
從那個角度看黑板，板書最右邊的字要歪著頭才能看清。
我沒再去找趙老師。
座位只是開始。
高二分文理科，我選了理科。
趙雨彤也選了理科。
趙老師繼續(xù)當(dāng)我們的班主任。
高二第一次月考，學(xué)校發(fā)了一套新的輔導(dǎo)資料，每個班限量二十套。
趙老師在班上說：“這套資料很好，但數(shù)量有限，我按成績分配?！?br/>我那次月考班級第三。
資料發(fā)下來，我沒有。
班級第十八名的張浩有。
班級第二十名的王美琪有。
我沒有。
我又去找趙老師。
“趙老師，我班級第三，為什么沒有輔導(dǎo)資料？”
她頭都沒抬。
“發(fā)完了?！?br/>“可是——”
“我說發(fā)完了?！?br/>她抬頭看我，語氣里第一次帶了不耐煩。
“林小晚，你要是覺得自己學(xué)得好，就不需要這套資料?！?br/>我站在那里。
張浩的爸爸是某局的副局長。
王美琪的媽媽上學(xué)期給班級捐了一臺投影儀。
我媽是菜市場賣菜的。
我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座位，小陳遞給我一本。
“我的，你用?！?br/>“你呢？”
“我用你的筆記就行，比這套資料好?！?br/>我看著她。
她沖我笑了笑。
我接過資料，翻開第一頁。
上面蓋著趙雨彤的名字章。
小陳說：“她拿了兩套。她說一套放學(xué)校，一套放家里。我跟她借的，她不知道我給了你?！?br/>兩套。
全班二十套，她一個人拿兩套。
而班級第三名，一套都沒有。
我把資料翻到第二頁，開始做題。
不說了。
做題。
高二下學(xué)期的一個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