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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在華盛頓州的貝靈厄姆海邊，一項大膽的“生態(tài)手術(shù)”剛動完兩年，效果就讓科學家們吃了一驚。

據(jù)美國Salish Current在2026年3月19日發(fā)布的一篇報道，這里原本是一片被工廠、馬路圍死了150年的硬草地，直到2024年春天，當?shù)匕讯略谌牒？诘钠婆f水泥涵洞給拆了，重新挖開了河道，讓海水能隨著漲潮順著小斯夸利庫姆溪流進來。

這塊地雖然不到5英畝，還沒幾個足球場大，但它就像一個被憋了很久的生態(tài)開關(guān)，一打開就“炸”開了生機。

下面是2014、2024年的對比圖，看看便知。

▲上圖：2014年航拍影像顯示，小斯夸利庫姆公園邊緣仍未進行河口化改造，保留著原本的工業(yè)和公園形態(tài)。（圖片來源：BTV-貝靈厄姆市）

▲上圖：2024年航拍影像顯示，完工后的小斯夸利庫姆河口已拆除所有魚類洄游障礙，溪水順暢地注入貝靈厄姆灣。（圖片來源：BTV-貝靈厄姆市）

先說一下背景。貝靈厄姆（Bellingham）位于美國華盛頓州的西北部，距離加拿大邊界僅約32公里。它原本是一片工業(yè)荒地。從19世紀中葉開始，貝靈厄姆灣的海濱就進入了高強度的工業(yè)開發(fā)期。小斯夸利庫姆溪所在的區(qū)域，曾長期服務(wù)于周邊的木材加工廠、紙漿廠和重型機械工業(yè)。由于長年的工業(yè)排放，這里的土壤中堆積了大量的污染物。根據(jù)貝靈厄姆市政府的修復檔案，該區(qū)域的土壤中曾檢測出高濃度的多環(huán)芳烴（PAAs）、五氯苯酚以及重金屬。這些化學物質(zhì)主要來源于早期的木材防腐處理工藝和周邊的工業(yè)運作。

為了方便運輸和工廠擴張，原本蜿蜒的河口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筆直的硬質(zhì)排水溝。那里安裝了一個巨大的水泥涵洞，它像一道閘門，徹底切斷了小斯夸利庫姆溪與貝靈厄姆灣的自然聯(lián)系。魚類游不進來，海水漲不上去，河口作為“海洋育兒室”的功能完全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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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改造前的小斯夸利庫姆溪通過涵洞排入貝靈厄姆灣，這種物理隔絕阻斷了魚類向上游洄游的通道。（圖片來源：貝靈厄姆市）

▲上圖：在2010年發(fā)布的一份規(guī)劃文件中，筆者注意到里面有提到規(guī)劃在貝靈厄姆灣沿岸建立一個潮汐河口，旨在為幼年鮭魚和其他小魚提供至關(guān)重要的棲息地。公園東側(cè)的大部分區(qū)域被劃為濕地增強區(qū)，通過自然的捕捉、存儲和處理，優(yōu)化進入場地的雨水水質(zhì)。并且計劃把原有的直線型、深挖的排水溝渠將被重新配置為蜿蜒的溪流，并移除阻礙魚類通過的物理障礙（如舊涵洞），使水流能順暢注入貝靈厄姆灣。上圖是2010年發(fā)布的規(guī)劃圖。圖源：https://cob.org/wp-content/uploads/little-squalicum-final-master-plan.pdf

2022年開始，修復項目正式啟動。施工隊首先挖走了數(shù)千噸受污染的毒土，并運往專門的處理場。

隨后，他們填充了干凈的結(jié)構(gòu)土，為植物生長打下底子。模仿自然河道的曲線，重新開鑿了一個占地4.85英畝的新河口，手動找回了那段消失了150年的“過渡帶”。

2024年拆除涵洞，讓海水在150年后第一次隨著潮汐重新灌入溪流。

▲上圖：隨著魚類洄游通道、水質(zhì)及濕地生境修復工程的完成，原本位于小斯夸利庫姆河口處的涵洞已被拆除，視野從此變得開闊，可直接遠眺貝靈厄姆灣。（圖片來源：貝靈厄姆市）

近日，西北印第安學院的研究團隊在水里采樣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極其夸張的數(shù)字：一種叫“胡利”的長鰭油胡瓜魚，它們留在水里的基因信號（也就是科學家說的#eDNA），竟然比海灣其他地方的平均值高出了150倍。

eDNA這種檢測手段，就像是在水里“采集指紋”，只要魚游過，掉下的鱗片或粘液就能被發(fā)現(xiàn)。150倍的差距說明，這片新挖開的河口已經(jīng)成了這種小魚扎堆聚會的“食堂”。

胡瓜魚渾身是油，是海里非常有營養(yǎng)的口糧，它們成群結(jié)隊地回來，說明水里的浮游生物和蝦米已經(jīng)多到足夠它們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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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鰭油胡瓜魚是一種典型的洄游魚類，體型雖?。ㄍǔ２怀^15厘米），但生命力極強。它們是廣鹽性魚類，這種魚體內(nèi)含有極高的油脂。在薩利希海生態(tài)系統(tǒng)中，它們被視為“高熱量口糧”，是鮭魚、海鳥和海洋哺乳動物賴以生存的優(yōu)質(zhì)能量來源。長鰭油胡瓜魚的壽命很短，通常只有2年，而且大多數(shù)個體在產(chǎn)卵后就會死亡。它們在冬季（通常是12月至次年4月）進入河口和河流下游的淡水區(qū)域產(chǎn)卵，將卵粘附在沙礫、水草或河底基質(zhì)上?？茖W家之所以將這種魚作為小斯夸利庫姆河口修復的“指標生物”，是因為它們處于食物鏈的底層，對環(huán)境變化反應(yīng)極快。上圖是一條長鰭油胡瓜魚（Spirinchus thaleichthys）。這種小型魚類是薩利希海生態(tài)鏈中的核心物種，也是衡量河口修復成功與否的關(guān)鍵生物指標。（圖片來源：Bill Stagnaro）

小魚多了，大魚自然就跟過來了。

西華盛頓大學的專家?guī)е鴮W生在這里撒網(wǎng)監(jiān)測，結(jié)果一共抓到了9個科的魚。

最讓人興奮的是，里頭居然有瀕危的切努克鮭魚（Chinook salmon，也叫帝王鮭）。對小鮭魚來說，這種半咸半淡的河口就是它們的“育兒室”和“中轉(zhuǎn)站”。它們從河里游向大海，身體需要時間適應(yīng)鹽度變化，這時候有個能躲藏、又有吃不完的魚類補給的河口，簡直是保命的關(guān)鍵。

除了切努克鮭，大麻哈魚（Chum salmon，也叫秋鮭）和銀鮭也開始頻繁露面，說明這條斷了快兩輩人的“鮭魚回鄉(xiāng)路”，終于給重新“接”上了。

▲上圖：銀鮭體長可達2英尺，它們在海洋中生長，但在產(chǎn)卵季節(jié)會回到美國太平洋沿岸。圖片來源：NOAA/Alamy

海底的變化也在悄悄發(fā)生。一種叫大葉藻的水草根莖順著海浪漂進來，在這里扎了根。這種草對大海非常重要，它能像森林一樣擋住泥沙，還能給小魚小蝦提供躲避天敵的“迷宮”。隨著這些水草長成片，河口的底子就打厚了，能養(yǎng)活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多。這種從植物到小魚，再到大鮭魚的連鎖反應(yīng)，讓整片海灘的生命力一下子被激活了。

▲上圖：大藍鷺（Ardea herodias）。作為河口生態(tài)系統(tǒng)中的頂級捕食者，大藍鷺的定居與繁衍是衡量當?shù)佤~類資源恢復情況的重要自然指標。（圖片來源：Charles J. Sharp）

除了水里游的，天上飛的也聞風而動。在河口旁邊的山坡上，一群大藍鷺干脆在那兒安了家，正忙著孵小鳥。這些大鳥眼睛最毒，哪里魚多就往哪兒鉆，它們能在這里扎堆生蛋，就是給這片水域的豐饒程度投了贊成票。與此同時，原本被工業(yè)污染的土被換掉了，種上了本地的樹苗，這些植物像濾芯一樣凈化著流進海里的雨水，讓家門口的海水變得更清澈了。

從最新報道看，貝靈厄姆灣的這次嘗試初步標明，一個破舊的工業(yè)廢墟，只要重思考、采用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NbS)，舍得把水泥地拆了，把路給魚讓出來，大自然恢復起來的速度快得驚人。這種精準的“小微手術(shù)”，多多少少給以后修補海岸線也打了個樣——不用非得大動干戈，找對關(guān)鍵點，把生態(tài)鏈條接回去，或許，大自然自己就能把剩下的活兒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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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源 | salish-current

文 | 盧曉雨

指導老師 | Linda

排版 | LXY

時間 | 2026年3月22日

【參考資料】

https://cob.org/wp-content/uploads/little-squalicum-final-master-plan.pdf

https://salish-current.org/2026/03/19/little-squalicum-estuary-project-models-successful-coastal-habitat-restoration/

https://www.csiro.au/en/news/All/Articles/2023/December/What-is-e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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