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點30分，隊伍就已經(jīng)排了起來。紐約約翰·肯尼迪國際機場的4號航站樓是這里最大的航站樓，每天要服務大約74000名旅客。這里一直都很忙，但從來沒忙成這樣。人們拎著行李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席地而坐、刷手機、靠在隔離欄上發(fā)呆，甚至直接睡著，只為了等一個直到凌晨4點才會開門的航站樓。

我和其中一位旅客艾莉克斯聊了幾句。她說自己在網(wǎng)上看過視頻，畫面里安檢隊伍排到門外，她希望通過排在最前面徹底避開那種場面。她凌晨1點就從家出發(fā)了?！拔覀円呀?jīng)整整醒了一天?！彼劦阶约汉屯谢锇闀r這么說。顯然也有不少人打著同樣的主意：早在隊伍真正開始移動之前好幾個小時，安檢隊伍就已經(jīng)在原地繞了四圈。

我在航站樓里耗了好幾個小時，眼看著安檢口被越來越多的人和越來越緊繃的情緒撐得鼓脹起來。那是一個政治僵局的可見邊緣，而這場僵局已經(jīng)醞釀了數(shù)周。負責監(jiān)管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的美國國土安全部，正陷入一場預算僵持。如果參議院共和黨如愿，這場僵持可能很快就會走向收尾。

但幾百名安檢員已經(jīng)離職，許多仍在崗的人則在無薪工作，缺勤率因此異常攀升，本就捉襟見肘的人手進一步被抽空。眼下也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的出行季之一。艾莉克斯要去波多黎各，和許多旅客一樣，他們早早就計劃好了春假的旅行。

艾莉克斯說，她們原本還刻意避開打車軟件，因為聽說移民與海關執(zhí)法局的探員可能會在肯尼迪機場外面查驗身份證件。她們最后改坐公共交通。到了凌晨4點，隊伍里已經(jīng)有幾百人，甚至可能上千人。等隊伍終于開始移動時，現(xiàn)場更像是“被管理的臨時應對”，而不是秩序。

工作人員不斷大聲指揮方向——優(yōu)先安檢走這邊，不，是那邊——旅客只能邊走邊猜。問題每隔幾秒就重復一次：快速通關在哪？要多久才能過去？我能趕上航班嗎？即便有人回答，也多半含糊不清，前后不一。一位旅客特拉維斯計劃在早上6點15分飛往鹽湖城。他指了指航站樓另一頭說：“比我想象的還要糟?！?/p>

另一位準備早上6點飛往牙買加的旅客，用一個詞概括自己的經(jīng)歷：糟透了。有一段時間，旅客被來回引導，先被要求從這一條隊伍轉(zhuǎn)去另一條，然后又被叫停?！捌款i。”有人這樣對我說，形容人群被推著往前挪、往旁邊挪，卻沒人解釋為什么。

一名保安看著人流變化，旅客越發(fā)焦躁，他卻仍帶著輕松的笑意說：“他們?nèi)耸植粔?。請耐心點?！钡⒎撬腥硕悸牭眠M去。有位旅客沖向出口，告訴同伴自己放棄了，他們要改簽到另一天。對艾莉克斯來說，凌晨1點出發(fā)的計劃至少一開始奏效：航站樓一開門，她就是最早被示意放行的人之一。

但進了機場，混亂仍在繼續(xù)。她們過完安檢，來到登機牌上的登機口，才發(fā)現(xiàn)那是另一趟航班的登機口。她們又去看顯示屏，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航班被挪到了航站樓的另一頭，需要再走10分鐘，還得搭接駁車。她說，她旁邊兩個人已經(jīng)是第二次或第三次嘗試離開紐約。她們的航班先是延誤，后來改期，接著又在沒有通知的情況下提前。由于排隊太久，她們錯過了航班。現(xiàn)在她們又回來了，再試一次。

“混亂?！彼l(fā)信息寫道。艾莉克斯和我聊到的其他旅客都強調(diào)，安檢員在這種情況下顯然已經(jīng)盡了最大努力。他們也在努力保持冷靜，盡量一起扛過去。但更深的挫敗感并不只指向現(xiàn)場任何一個人?？諝饫飶浡环N更廣泛的情緒：一種國家層面的失靈感。

即便國會最終達成協(xié)議，情況也不可能馬上恢復正常。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領導層表示，損害正在累積。目前已有超過480名安檢員離開。頂替人員通常需要大約4到6個月的培訓與認證，才能上崗做安檢口工作。工會官員還警告說，反復的停擺讓招聘更難：這份本就艱難、需要直面公眾的工作，如今又變得在經(jīng)濟上不再可靠。

即便恢復撥款，員工也可能還要再等幾周才能拿到補發(fā)工資。這意味著缺勤與辭職不可能一夜之間消失。還有一件事：距離世界杯開幕還不到三個月。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預計，屆時會有數(shù)以百萬計的額外旅客涌入各地機場。

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代理局長阮氏哈形容這種疊加局面是“一場完美風暴”。在另一個繁忙出行季逼近、又有全球性重大賽事壓頂?shù)那闆r下，既要重建被掏空的人手、又要修復士氣，還要在期限內(nèi)完成，這樣的挑戰(zhàn)幾乎每天都在加劇。

等我早上7點30分回到家時，艾莉克斯已經(jīng)登機?！拔覀冏龅搅??！彼l(fā)短信告訴我。她幾小時前排過的那條隊伍還在，而且更長了。從她最開始站的位置看，一切似乎還不算太糟。但從后來者所站的位置看，他們那天能不能順利出行，都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