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我看著門口那個熟悉的小身影，心里一陣無奈。

表叔王大海又把他八歲的女兒小雯送過來了，時間剛好卡在晚飯點。小雯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空飯盒，眼巴巴地看著我。

"叔叔，我爸爸說讓我來你家吃飯。"小雯奶聲奶氣地說道。

我嘆了口氣，讓小雯進(jìn)來。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第十五次了，表叔總是在飯點把女兒送過來，美其名曰"讓孩子和堂哥親近親近"，實際上就是蹭飯。

老婆在廚房聽到聲音，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臉色明顯不好看。我們家三口人的飯菜，又要分給第四個人吃。

"王明，你這個表叔也太過分了吧。"老婆壓低聲音對我說，"天天把孩子送來吃飯，這白嫖也得有個限度吧！"

我看著正在客廳里乖巧坐著的小雯，心情復(fù)雜得很。

01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表叔王大海突然帶著女兒出現(xiàn)在我家門口，說是要在市里找工作，暫時租不起房子，想借住幾天?？丛谘夑P(guān)系的份上，我答應(yīng)了。

那時候小雯才剛滿八歲，瘦瘦小小的，特別乖巧。她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里，不吵不鬧，吃飯的時候也很有禮貌。

"這孩子真懂事。"老婆當(dāng)時還夸贊過。

表叔在我家住了一個星期，期間確實在外面找工作。后來他說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包住宿，但是小雯沒地方去，希望我能幫忙照看幾天。

"就幾天，等我穩(wěn)定了就接走。"表叔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心軟了，同意讓小雯繼續(xù)住在我家。畢竟都是一家人，能幫就幫。

可是這"幾天"一拖就是兩個多月。表叔確實去上班了，但每個月只給我五百塊錢作為小雯的生活費，連我家一個月的電費都不夠。

更過分的是，他還經(jīng)常在下班后過來蹭飯，理由是"看看女兒"。

02

隨著時間推移，問題開始顯現(xiàn)。

小雯雖然乖巧，但畢竟是個孩子，需要人照顧。老婆每天除了上班，還要負(fù)責(zé)接送小雯上學(xué)，給她洗衣服、輔導(dǎo)作業(yè)。我們自己七歲的兒子都沒享受過這么細(xì)致的照顧。

"媽媽，為什么小雯姐姐住在我們家？"兒子開始問這種問題。

更讓我們頭疼的是，小雯開始出現(xiàn)一些小毛病。她會偷偷拿家里的零食，會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翻抽屜，還會對鄰居說"這是我家"。

有一次，鄰居李阿姨專門過來問我："小王，你們家是不是又收養(yǎng)了一個孩子？那小姑娘到處跟人說這是她家。"

我哭笑不得，只能解釋這是表叔的女兒暫住。

但最讓我憤怒的是，表叔開始把這種安排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他不僅不主動多給生活費，還經(jīng)常在朋友面前炫耀："我女兒在城里住大房子，有專人照顧，比我住得都好。"

老婆終于忍不住了："王明，你表叔這是把我們當(dāng)免費保姆了！"

03

事情的轉(zhuǎn)折點發(fā)生在上個月。

小雯突然發(fā)高燒，燒到39度。我和老婆趕緊送她去醫(yī)院，掛號、排隊、檢查、拿藥，忙了整整一夜。醫(yī)藥費花了八百多塊。

第二天表叔來看小雯，我把收據(jù)給他，希望他能報銷醫(yī)藥費。

"哎呀，我最近手頭緊，這個月工資還沒發(fā)呢。"表叔推脫道，"等下個月吧，下個月一定給。"

可是下個月來了，他依然找各種借口不給錢。反而開始變本加厲，不僅自己經(jīng)常過來蹭飯，還帶著他的新女朋友一起來。

"小雯，叫阿姨。"表叔指著身邊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說道。

我當(dāng)時就懵了。表叔離婚才半年，這就又找了新女朋友？而且還帶到我家來吃飯？

新女朋友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時髦，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手機。她打量著我家的裝修，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海哥，你妹夫家條件真不錯呢。"女人對表叔說道。

聽到"妹夫"這個稱呼，我差點當(dāng)場發(fā)作。我比表叔大三歲，他應(yīng)該叫我哥才對！

04

最近一個月，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表叔幾乎每天都會在飯點前半小時把小雯送過來，然后自己也厚著臉皮留下來吃飯。有時候還會帶著女朋友，把我家當(dāng)成自己家一樣。

"明哥，麻煩給我們炒個菜。"表叔已經(jīng)開始指揮我做飯了。

老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開始拒絕給他們做飯。但表叔總有辦法，他會故意在小雯面前說："爸爸今天沒吃飯，好餓啊。"

小雯雖然年紀(jì)小，但很聰明，立刻就會哭著求我們："叔叔阿姨，給我爸爸做點飯吧，他好可憐。"

我們能怎么辦？總不能當(dāng)著孩子的面趕人走。

更過分的是，表叔開始在外面四處宣傳："我女兒在城里過得可好了，住大房子，吃好飯，還有人專門照顧。"

他的朋友們都羨慕得不行，還有人專門過來看"王大海的女兒過得多好"。

鄰居們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們，有人甚至傳言說我們夫妻倆不能生育，所以收養(yǎng)了侄女。

老婆終于徹底爆發(fā)了："王明，我受夠了！要么你讓你表叔把孩子接走，要么我們搬家！"

05

昨天晚上，我下定決心要和表叔攤牌。

我給表叔打電話，約他今天晚上過來談?wù)勑■┑氖虑?。電話里，表叔還在推脫："明哥，我這幾天忙，要不改天吧。"

"不行，就今天！"我堅持道，"我們必須把小雯的事情解決了。"

表叔聽出我語氣嚴(yán)肅，勉強答應(yīng)了。

今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和老婆商量好了說辭。我們決定，要么表叔每個月給足夠的生活費，要么就把小雯接走。

六點整，門鈴響了。

我深吸一口氣，準(zhǔn)備開門。通過貓眼，我看到表叔站在門外，懷里還抱著一個行李箱。

奇怪，他怎么帶著行李箱？

我打開門，表叔滿臉堆笑地走進(jìn)來："明哥，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么好消息？"我疑惑地問。

表叔神秘兮兮地說："關(guān)于小雯的事情，其實有個你不知道的真相..."

他放下行李箱，緩緩蹲下身子，拉開拉鏈。

我和老婆都愣住了，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表叔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認(rèn)真，緩緩開口："其實小雯她..."

06

"其實小雯她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表叔的話如同晴天霹靂，讓我和老婆徹底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震驚地問道。

表叔從行李箱里拿出一疊文件，遞給我："這些是收養(yǎng)證明和DNA鑒定報告。小雯是我三年前在福利院收養(yǎng)的。"

我顫抖著手接過文件，仔細(xì)查看。確實是正規(guī)的收養(yǎng)手續(xù)，還有醫(yī)院出具的DNA鑒定書，清楚地顯示王大海與被鑒定人無血緣關(guān)系。

"那你為什么..."我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臉色變得煞白。

表叔苦笑著說："明哥，你應(yīng)該猜到了吧。小雯的親生父母...其實就是你和嫂子。"

房間里死一般寂靜。

老婆的臉?biāo)查g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我感覺天旋地轉(zhuǎn)，這怎么可能？

"十年前，嫂子懷孕的時候出了車禍，早產(chǎn)生下小雯，當(dāng)時醫(yī)生說孩子很可能活不下來。"表叔繼續(xù)說道，"你們當(dāng)時太年輕，害怕承擔(dān)責(zé)任，又擔(dān)心高額的醫(yī)療費，所以..."

我想起來了。十年前確實發(fā)生過這樣的事，老婆懷孕七個月時出車禍早產(chǎn)。當(dāng)時醫(yī)生說孩子生存希望渺茫，需要大量金錢維持生命，而我們剛結(jié)婚，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錢。

07

"我偷偷把孩子接走了，送到最好的醫(yī)院搶救。"表叔的聲音哽咽了，"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還借了很多債，才把小雯救活。"

老婆捂著臉痛哭起來："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原來這三年來，表叔一直在撫養(yǎng)我們的親生女兒。他省吃儉用，一個人帶著孩子艱難度日，從來沒有告訴我們真相。

"為什么現(xiàn)在要說出來？"我問道。

表叔嘆了口氣："因為我查出了絕癥，活不了多久了。我不能讓小雯沒有依靠，所以想用這種方式，讓你們慢慢接受她，培養(yǎng)感情。"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診斷書，上面清楚地寫著"惡性腫瘤晚期，預(yù)計生存期3-6個月"。

"我知道我的方式不對，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表叔流著淚說，"我怕直接告訴你們真相，你們會因為愧疚而接受小雯，那樣對孩子不公平。我希望你們是真心愛她，而不是因為責(zé)任。"

我和老婆抱頭痛哭。這三個月來，我們一直在抱怨表叔的"厚臉皮"，卻不知道他承受著多大的痛苦和壓力。

小雯從房間里跑出來，看到大人們都在哭，嚇得不知所措："爸爸，叔叔阿姨怎么了？"

表叔蹲下身子，溫柔地抱住小雯："寶貝，爸爸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08

三個月后，表叔安詳?shù)刈吡恕?/p>

小雯現(xiàn)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她依然叫表叔"爸爸"，叫我們"叔叔阿姨"。我們也不強迫她改口，感情需要時間來培養(yǎng)。

看著小雯和我兒子一起寫作業(yè)，一起看電視，一起嬉戲玩耍，我心中五味雜陳。血緣關(guān)系確實存在，但更重要的是那份真摯的感情。

表叔用生命最后的時光，為小雯找到了最好的歸宿。他的"白嫖"，原來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最深沉的愛。

老婆經(jīng)常在夜里偷偷流淚，為當(dāng)年的選擇，也為表叔的付出。我們決定用余生來彌補這十年來欠下的父愛和母愛。

小雯房間的墻上，貼著她和表叔的合影。每天睡前，她都會對著照片說："爸爸晚安，我在新家很好，叔叔阿姨對我很好，你不用擔(dān)心。"

我想，表叔在天之靈一定會很欣慰。他用自己的方式，讓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重新團(tuán)聚。

真正的"白嫖"，不是貪圖便宜，而是用生命去保護(hù)最珍貴的東西。

有些限度，其實是愛的限度；有些底線，其實是情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