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薛皓皓

編輯丨巴里

圖源丨九識智能

2月5日，工商變更信息顯示，新石器受到騰訊的戰(zhàn)略投資，這筆投資涉及去年新石器的超6億美元的超大額融資。

另一家無人貨運的頭部創(chuàng)業(yè)公司，九識智能近期傳來大消息：菜鳥集團的無人車業(yè)務，連同團隊與資產，被整體注入九識智能。

“對于阿里來說，它最終要能贏，就要和一個能贏的公司合作?！本抛R智能的創(chuàng)始人孔旗告訴創(chuàng)業(yè)邦。

物流無人車賽道，已穿越了講故事和做Demo的1.0階段，2025年就開始進入了講規(guī)模和比拼商業(yè)化效率的2.0階段。

本次并入后，九識智能的車隊規(guī)模已超過2萬臺，成為目前規(guī)模最大的國內無人物流車車隊。另一方面，近期獲得騰訊投資的新石器已經部署了超過16000臺無人車。

從全行業(yè)而言，物流無人車已經進入了“擴規(guī)?！钡囊?guī)?；\營的新階段，技術實力、運營服務和生態(tài)合作都成為了關鍵的競爭要素。

九識智能創(chuàng)始人孔旗

這次合并，透露著阿里巴巴旗下的菜鳥物流，何種戰(zhàn)略選擇？這又揭示了當前無人物流車的哪種行業(yè)圖景？九識智能如何走好出海之路？

01兩種路徑的交匯

這次合并，根植于九識智能和菜鳥物流各自的發(fā)展路徑中。

九識智能的創(chuàng)始人孔旗，是一位在自動駕駛領域沉浸多年的“老兵”，曾擔任百度集團技術委員會委員、百度美研預測、決策、規(guī)控技術負責人。早在2016年，當整個行業(yè)都為L4/L5級載人自動駕駛（Robotaxi）的宏大敘事而瘋狂時，他卻作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判斷：數據是自動駕駛最核心的要素，但拒絕“燒錢換數據”的載人路線，堅持“在賺錢中拿數據”的商業(yè)化正循環(huán)邏輯。

這條“自我造血”之路，讓孔旗創(chuàng)立了九識智能，鎖定在無人城市貨運這一看似“不性感”卻能更快跑通商業(yè)閉環(huán)的賽道。2021年創(chuàng)立后不到一年，九識智能推出首款物流無人車，2022年推出量產的旗艦型號Z5，“2023年部署200臺，2024年部署2000臺，2026年初車隊規(guī)模達到20000臺?！?/p>

另一邊，在阿里巴巴馬云時代創(chuàng)立的菜鳥物流，曾承載著阿里自建物流體系、對標京東物流的決心。隨著阿里巴巴蔡崇信時代的到來，菜鳥物流的戰(zhàn)略目標，發(fā)生了轉變：開始聚焦于物流科技和海外業(yè)務。

在物流科技方面，通過自研疊加集成的方式，菜鳥正向第三方提供端到端的智能物流解決方案；在海外市場，它已建成了覆蓋歐洲、北美、亞太等區(qū)域的18個國家地區(qū)超40個海外倉，聚焦于跨境物流、全球供應鏈和海外本地快遞三大場景。

對于菜鳥物流的其它業(yè)務，它開始采取剝離的方式：2025年1月，菜鳥將與電商平臺相關的業(yè)務交給淘天、速賣通這些“前臺”；2025年7月，作為菜鳥建設的國內倉配一體業(yè)務主力，菜鳥速遞被以3.62億元賣給了申通快遞。

菜鳥無人車

近期，菜鳥再次官宣，即使在物流科技領域，它也要明確劃分出哪些自研，哪些集成：它的自研無人車業(yè)務交給九識智能。

孔旗表示，這次菜鳥無人車和九識合并，起始于去年10月，菜鳥方面已經認識到，物流無人車行業(yè)的競爭已邁入一個比拼規(guī)模化運營的決勝階段。一年多做幾千臺無人車，差距會越拉越大，贏的概率也在降低。

孔旗回憶道?！安锁B要想在物流無人車賽道贏，那么必然要加入他認為會贏的那一方?！?/p>

“雙方對產業(yè)發(fā)展的方向是不約而同的一致，所以談判也是一拍即合?！笨灼焱嘎?。

當然，九識也需要阿里的加持。菜鳥龐大的KA客戶資源、遍布全球的物流網絡，以及達摩院在前沿技術上的持續(xù)投入，都是九識加速奔向終局的“超級燃料”。

值得一提的是，九識背后的投資方，有著多家CVC的身影：百度、美團、螞蟻集團、牧原股份、建發(fā)、菜鳥等?！霸谶x擇股東方時，我們優(yōu)先選擇具有產業(yè)協(xié)同的產業(yè)投資者，若僅僅是出錢的財務投資者，排序會比較靠后?！?/p>

比如，螞蟻集團為九識提供了很好的金融服務，而建發(fā)和牧原股份成為了九識的客戶。

合并完成后，九識內部成立了獨立的“菜鳥無人車事業(yè)部”，囊獲了相應的資產和人才，并保留“菜鳥”品牌獨立運營。

孔旗將其類比為“吉利收購沃爾沃”而保留了“沃爾沃”的品牌，“菜鳥在傳統(tǒng)物流行業(yè)具備較好的品牌影響力?！笨灼煺J為。

除了資產和資源的重合，“這次合并也使得九識智能更快推出全球唯一的無圖L4級別以上的RoboVan——不需要安全員，這得益于我們積累的大量運行數據，以及菜鳥及阿里達摩院的關于世界模型和大模型的積累?！笨灼煺f。

然而，目前來看，全行業(yè)不同大公司對物流無人車的舉措不盡相同：除了菜鳥將無人車業(yè)務并入九識外，京東對無人車采取了自研和外采相結合的模式，外采主要采購的是新石器，而順豐則通過“投資+訂單”模式，深度綁定了白犀牛。

從客戶方面看，除了中小客戶的主要基本盤，九識在去年10月和中國郵政簽訂了一份7000臺無人車訂單，此外還和“通達兔”、中策橡膠、新希望、牧原股份、豐e足食、貨拉拉、58快狗、滴滴貨運等開展合作；新石器和“三通一達”合作密切，并和滴滴貨運合作，還覆蓋醫(yī)藥冷鏈、生鮮配送、布草運輸，這些場景的客戶都是中小B客戶；白犀牛則深度綁定順豐。

據了解，“三通一達”通過家族辦公室，以LP的方式參與了新石器的一輪投資，其中核心是中通快遞。新石器于去年5月，官宣了和中通快遞的戰(zhàn)略合作。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領域外的企業(yè)也開始進軍無人貨運領域：佑駕創(chuàng)新、卓馭科技等載人無人駕駛企業(yè)也宣布進入該領域。

02從砸錢造車到“賺錢擴規(guī)?！?/p>

對于從事城市配送的快遞加盟商和個體戶而言，商業(yè)決策無比樸素：如何用更低的成本，賺取更多利潤。

在傳統(tǒng)物流模式下，“一輛面包車+一名司機”的組合，每月人力、燃油、保險等綜合成本可能很容易突破萬元。采用無人車的方案，可將成本下降至50%以下。

從行業(yè)平均而言，一位快遞加盟商每月花在一輛物流無人車的成本，大概在2000~3000元。

幫助客戶省很多錢，成為九識智能獲得市場認可的重要原因。它的無人車部署規(guī)模每年基本以10倍速度增長：成立2年之后的2023年200輛，2024年2000輛，2026年初迅速達到20000輛。

到了2026年，孔旗認為，當下的物流無人車已進入了“比拼規(guī)?；\營”的決勝階段，對照AI的三大要素算法、算力和數據，孔旗更看重“數據”對規(guī)?；\營的價值。

通過大規(guī)模而持續(xù)的行駛數據的反饋，提升自動駕駛技術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并降低整體經營成本。經營成本的降低，將再次助推物流無人車的進一步規(guī)?；渴?。

“我們正處于賺錢擴規(guī)模的正向循環(huán)中，其實去年11月和12月，我們的經營現金流和毛利率已經為正，這在全球L4級別無人駕駛應該是唯一的?！笨灼焱嘎?。

相比于“虧錢做規(guī)?！?，“賺錢擴規(guī)?！备?，孔旗說。

孔旗認為，在擴規(guī)模的過程中，最昂貴的不是造車成本，而是運營成本，其中關鍵變量是必要時遠程操控無人車的遠程安全人員?！耙晃话踩珕T每月工資是5000~6000元，安全員越多，整體運營成本就越高?！?/p>

孔旗透露，九識基于“輕圖”的無人駕駛技術路線，安全員的數量很少，實現了“賺錢擴規(guī)?！钡恼蜓h(huán)?！拜p圖”是將高精度地圖中的不必要要素簡化，保留必要車輛定位和路徑規(guī)劃的關鍵要素（如車道線、路口拓撲、交通標志等），比“無圖”模式對算法和算力要求更低，更容易在無安全員的情況下實現安全的無人駕駛。

目前，九識只在一些極端場景（Corner Case）領域，使用遠程安全人員，按照安全員數量/物流無人車數量的比例，數字較低。

得益于菜鳥無人車的合并，九識獲得了來自阿里的大模型和世界模型的支持，結合自身數據積累，它將推出“全球唯一的無圖L4級別以上的RoboVan”。

隨著市場需求爆發(fā)式增長，九識的產能規(guī)劃也十分充沛：九識目前有著超過3家無人車自有工廠，每年可生產十幾萬輛。其中核心三家工廠分別位于江蘇、浙江和四川。

九識工廠

當客戶開始大規(guī)模部署物流無人車之時，一種意想不到的商業(yè)模式突然出現：在滿足自身白天的配送需求后，孔旗開始發(fā)現客戶將無人車的剩余閑時運力出租給其他有需求的企業(yè)，例如為連鎖餐飲配送中央廚房的食材。無人車，悄然從一個“省錢工具”，升級為了一個“賺錢生意”。

九識的江蘇昆山某城市合伙人就是其中的一個典型案例，該合伙人曾是個物流行業(yè)小老板，運營著一個快遞物流倉。2024年，他開始采用九識的無人車并發(fā)現了背后的商機，于是購買了更多的車展開了無人車租賃服務，給生鮮、輪胎、醫(yī)藥等行業(yè)的客戶進行送貨。目前，他已經管理了超過200輛九識無人車，實現了遠超快遞從業(yè)的利潤水平。

這種商業(yè)模式的出現，讓孔旗意識到，無人貨運帶來的變革不僅是將“有人車”換成“無人車”，而是涉及整個生態(tài)。

“我們判斷物流無人車的終局，最終會變成一個城市級的運輸服務體系?！笨灼煺f?！盁o人貨運的變革，更像iPhone一樣，涉及到APP Store和應用生態(tài)的全新整合?！?/p>

他對物流無人車終局的思考，正好呼應了菜鳥無人車與九識的整合：“要建設城市級的運輸服務體系，光有規(guī)?；臒o人車隊是不夠的，還需要一個掌控全局的‘物流大腦’，以及其他的城市級物流要素。”孔旗判斷。

“物流無人車只是最終的整體物流解決方案的一環(huán)，我們在這一環(huán)已經做得足夠好?！笨灼煺f。

雖然九識無人車的部署規(guī)模成倍增長，但是孔旗坦言“無人貨運的滲透率仍然較低”。（券商研究報告顯示滲透率4%左右）進一步提升滲透率還需多個要素的相互配合，包括全國性的路權開發(fā)，拓展環(huán)衛(wèi)、巡檢、農業(yè)等更多領域的生態(tài)伙伴、建設本地客戶服務體系等等。

對于拓展更多生態(tài)合作伙伴，孔旗打算向這些客戶提供自動駕駛設備，供客戶按照自身場景和業(yè)務訴求進行改造，比如基于九識無人駕駛底盤改造成自動巡檢車。

對于建設本地客戶服務體系，九識也將建立一套服務管理的質量系統(tǒng)，去解決現有的一些問題。例如有的經銷商去線下幫助客戶做部署，有的經銷商在線上打電話遠程指導客戶，這種服務質量不統(tǒng)一的問題。

對于新進入該賽道的公司，孔旗表示：“許多新加入的公司，并非是專注于這一賽道的，在技術能力和組織能力上存在差異。九識走過的路，新玩家也會再走一遍，技術和市場的差距會越拉越大。”

03海外業(yè)務多點開花

當國內的商業(yè)模式和技術壁壘已經足夠堅固，九識開始在海外重點發(fā)力。

2024年中旬，九識智能在新加坡獲得了該國首張無人駕駛車輛牌照。這次牌照申請并不簡單：“我們先和新加坡當地的重要客戶達成合作意向，然后和客戶一起推動當地政策的合規(guī)。”孔旗透露。

在新加坡，九識已經和新加坡國有零售巨頭FairPrice Group合作，將在未來兩年部署近百臺Z10無人物流車；

“每個地方的風土人情不一樣，新加坡和歐洲較為相近，在歐洲，我們以類似的方式落地在了奧地利。”孔旗說?！跋噍^而言，中東和東南亞許多國家的政府更起到一個主導角色，他們會主導無人車的落地，甚至愿意幫我們找客戶。”

在迪拜，九識已經和迪拜道路與交通管理局達成戰(zhàn)略合作（2025年9月）。

在日韓這樣的熟人社會，九識通過大型商社，已經初步完成了本地化測試，開啟了常態(tài)化運營。

有意思的是，除了在國內與中國郵政的合作，九識也包攬和海外諸多郵政客戶。在阿聯酋，九識和阿聯酋國家郵政集團（7X）共同出資設立合資公司，并正式投入運營（2025年11月）；在東南亞的馬來西亞，九識在1月達成了與馬來西亞郵政合作，啟動首個無人駕駛測試項目。九識還和新加坡郵政合作，開啟多場景的自動駕駛試點。

從九識在海外打法看出，無人貨運出海難有“一招鮮吃遍天”，還需要結合當地情況，尋找最合適的合作伙伴，共同推動業(yè)務在本地落地。

值得一提的是，新石器也在開拓海外市場，它獲得了中東資本青睞，并率先在沙特和阿聯酋落地，并陸續(xù)開拓歐洲、東南亞等市場。

對于出海的經驗，孔旗分析認為：“出海的本質還是要賺到錢，有蛋糕能分給合作伙伴，否則就是光打雷不下雨?！?/p>

談到創(chuàng)業(yè)至今，有什么經驗值得和創(chuàng)業(yè)者分享，孔旗表示，“大多數的創(chuàng)業(yè)者都容易陷入迎合投資人的誤區(qū)，但是創(chuàng)業(yè)的核心還是要在產品和技術上給客戶帶來真正價值，這正是九識正在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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