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年底了，辦公室燈火通明，一群人圍著電腦填申報表。旁邊工地上的塔吊燈也亮著，風(fēng)呼呼地刮，底下有人在熬夜趕圖紙。我坐在那兒，看著表格上那些條條框框，忽然就想問一句：這張紙，到底能給我們換來多少真金白銀？

我認(rèn)識老張，干了十幾年，項目上誰都知道他靠譜。大橋、隧道、高鐵，他手底下沒出過大岔子。那年他終于評上正高級，證書下來那天，請大家吃了頓飯，笑得挺開心。半年后，企業(yè)要報個大資質(zhì)，缺個名額，老張順勢被提了總工助理，工資漲了三成，獎金也多了一塊。看起來，職稱就是敲門磚，敲開了門，里頭就是另一片天。

可我又見過小李。比老張小十歲，技術(shù)也硬，帶過好幾個百萬級的項目。材料堆得比誰都厚，論文、獎項、專利，一樣不少。評高級那年，卡在了“名額”上，企業(yè)只給了兩個指標(biāo)，他排第三。領(lǐng)導(dǎo)拍拍肩膀，說明年再來。結(jié)果明年還是明年。小李后來跳槽去了民企，工資倒是高了，但再沒人提職稱的事。他私下跟我說，評不評的，好像也沒差多少，反正項目還得自己扛。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琢磨。企業(yè)要資質(zhì)，得有幾個正高、副高掛著，上面檢查時好看。指標(biāo)就那么點，輪得到誰？材料寫得再漂亮，汗水流再多，評審專家翻翻表格，點頭或者搖頭，也就幾分鐘的事。真正的本事，在工地上一身泥，在圖紙上熬紅眼，那些東西，表格里寫不下。

我自己呢？從中級到高級，再到正高，走了快十五年。評上高級那會兒，確實漲了點工資，項目上說話也硬氣了些。后來做總工，企業(yè)給配了車，獎金翻倍，外面接點私活也有人找。別人看著羨慕，說職稱就是溢價?？晌倚睦锴宄?，這溢價有多少是紙上那幾個字，有多少是這些年攢下的項目、攢下的人脈、攢下的那些沒日沒夜的現(xiàn)場？

現(xiàn)在年輕人問我，值不值得熬材料、熬業(yè)績?nèi)ピu？我笑笑，沒直接答。評上了，最多是多了一張牌，打出去有人接。評不上，牌少一張，但手藝還在，項目還在，關(guān)系還在。市場這東西，冷得很，真正給你開價的，從來不是那張證書，而是你能扛多大的活，能帶多大的團(tuán)隊，能讓領(lǐng)導(dǎo)睡得著覺。

我有時候半夜醒來，想想這十幾年，拼死拼活換來的，到底是什么？一張別人給的標(biāo)簽，還是一堆自己都快記不清的夜班？

我們拼了半輩子換來的，也許就是一張別人評價我們的價簽。價簽高低，誰說了算，心里大概都有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