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珠海拱北口岸的出入境閘機前，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準備過關(guān)，他手里捏著一本護照，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當邊檢人員核對身份信息時，系統(tǒng)突然彈出紅色警報"李兆會，失信被執(zhí)行人，涉案金額超2億"。

沒人能想到，這個在閘機前被攔下的男人，19年前還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西裝革履的"鋼鐵王子"。

2003年1月22日，山西聞喜縣的海鑫鋼鐵集團總部，空氣里彌漫著燒煤的味道和壓抑的沉默。

會議室里，李兆會的爺爺李滄海把一份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推到他面前，"你爸不在了，這個家你得撐起來"。

三天前，他的父親李海倉，那個把海鑫鋼鐵做到市值50億、占全縣財政收入七成的"鋼鐵大王"，在辦公室遇刺身亡。

那會兒李兆會剛滿26歲，還在澳洲讀大學，專業(yè)是金融，接到消息時，他正在悉尼的公寓里寫論文，電腦屏幕上還是K線圖和資產(chǎn)配置模型。

連夜飛回國內(nèi)的飛機上，他一路沒合眼，腦子里全是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鋼廠，看鋼水從高爐里流出來的樣子通紅的鐵水映著父親的臉，父親說："煉鋼要火候，做人要本分"。

那個夏天的"鋼鐵王子"與隱憂

聞喜縣的人都記得，李兆會接手海鑫鋼鐵那天，穿了件不合身的西裝。

爺爺李滄海帶著他挨個見管理層，老員工們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老板，小聲嘀咕："這娃娃懂個啥煉鋼？"

李兆會自己也不懂。

他第一次主持管理層會議時，手里還攥著澳洲大學的課本，講到"成本控制"，說的全是金融術(shù)語，老廠長聽得直皺眉。

會后老廠長私下找他，遞了杯熱茶："少爺，咱鋼廠靠的是實打?qū)嵉漠a(chǎn)量，不是你說的'資產(chǎn)證券化'。"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干了。

2004年，海鑫鋼鐵年產(chǎn)值沖到70億，比他父親在時還高。

他給工人漲了工資，修了新宿舍，縣里的報紙?zhí)焯斓撬恼掌�，標題都是"年輕有為的鋼鐵王子"。

那會兒他走在街上，老百姓見了都喊"李總好"，連縣委書記見了都得客客氣氣。

可沒人知道，他晚上經(jīng)常躲在辦公室里發(fā)呆，有次秘書進去送文件，看見他對著電腦上的煉鋼流程圖嘆氣，嘴里念叨："這東西比K線圖難多了。"

他骨子里根本不喜歡鋼鐵廠機器轟鳴的車間、沾滿油污的工作服、老員工們"你爸當年"的碎碎念，都讓他覺得窒息。

他跟留學時的同學打電話，說想回澳洲繼續(xù)讀書，同學勸他："50億家業(yè)在那兒，你走得了？"

矛盾在2005年徹底爆發(fā)。

那年鋼廠要上新的煉鋼爐，老廠長主張用國產(chǎn)設(shè)備，說"皮實耐用，維修方便"；李兆會卻堅持進口德國設(shè)備，理由是"技術(shù)先進，符合國際化標準"。

兩人在會上吵紅了臉，最后爺爺拍板："聽兆會的，年輕人懂新東西。"

可進口設(shè)備到了，說明書全是德文，廠里沒一個人看得懂，調(diào)試了三個月都沒投產(chǎn)，光違約金就賠了800萬。

老廠長氣得住院，出院后遞了辭職信，走之前撂下一句："這廠子早晚得毀在你手里。"

資本游戲玩脫了

老廠長走后，李兆會徹底放飛了。

2008年金融危機來了，鋼價從每噸6000多塊跌到3000塊，海鑫鋼鐵的利潤像坐滑梯一樣往下掉，他看著財務(wù)報表上的負數(shù)，突然覺得"搞鋼鐵太麻煩"周期長、利潤薄，還得看市場臉色。

這時候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金融。

2009年，他偷偷把海鑫鋼鐵持有的民生銀行股權(quán)質(zhì)押，套現(xiàn)20億。

這筆錢沒投進鋼廠，而是轉(zhuǎn)到了一個私人賬戶，后來有人說，他那會兒經(jīng)常去香港，跟一群"資本圈朋友"吃飯，席間聊的全是"快錢項目"。

2010年，胡潤百富榜公布，李兆會以125億身家成了山西首富。

頒獎臺上，他穿著定制西裝，手里拿著獎杯，笑著說"感謝時代機遇"。

臺下有個老員工低聲說："廠里的煉鋼爐都快生銹了，他還有心思領(lǐng)這獎？"

也就是這年，他第一次去了澳門，有個香港朋友帶他進了賭場，開局就贏了800萬。

他后來跟人說，那天晚上看著籌碼堆成小山，比看到鋼廠出鋼還興奮"那感覺，錢來得太快了，比煉鋼容易一百倍"。

從那以后，他去澳門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

一開始是周末去，后來干脆把辦公室搬到了珠海，白天處理鋼廠事務(wù)，晚上過海關(guān)去賭場。

贏了錢就買豪車名表，輸了就從鋼廠調(diào)錢，有次他在賭場連輸5000萬，當場給財務(wù)打電話："馬上轉(zhuǎn)1億到我卡上，就說'原材料采購款'。"

那會兒海鑫鋼鐵已經(jīng)在走下坡路了，車間里的設(shè)備老化，工人工資欠了兩個月，可李兆會好像沒看見。

他把鋼廠當成了"提款機"，只要缺錢了，就質(zhì)押股權(quán)、借高利貸。

2014年春節(jié)剛過，海鑫鋼鐵的銀行賬戶被凍結(jié)了。

欠了200多億債務(wù)，供應(yīng)商堵門要賬，工人抱著鋪蓋卷坐在廠門口，說"不給工資就不走"。

那會兒李兆會正在澳門，手機里全是催債短信。

他給爺爺打電話，爺爺在電話里罵："你把你爸的心血全敗光了！"他沒說話，掛了電話繼續(xù)賭，想把輸?shù)舻腻X贏回來，可運氣早就不在他這邊了。

2017年，他在澳門最后一次賭博，一把輸了3億。

賭場催債的人跟著他回了內(nèi)地，他躲在酒店里不敢出門，手機里存著十幾張賭債欠條，也就是這年，海鑫鋼鐵正式破產(chǎn)清算，那個曾經(jīng)占聞喜縣財政七成的鋼鐵帝國，成了一片廢墟。

2022年12月被捕時，李兆會身上只有一個舊手機和200多塊現(xiàn)金。

警察在他手機里發(fā)現(xiàn)，微信余額只剩87塊，相冊里存著唯一一張全家福2003年夏天，他剛回國，站在父親的鋼廠前，笑得一臉青澀。

現(xiàn)在他在看守所里，每天對著鐵窗發(fā)呆，有時候會想起父親說的"煉鋼要火候，做人要本分"，心里像被鋼針扎一樣疼。

50億家業(yè)，20年時間，從"鋼鐵王子"到失信被執(zhí)行人，他到底輸在了哪里？或許從他不想當"鋼鐵王子"的那天起，結(jié)局就已經(jīng)寫好了。

這世上哪有什么"資本游戲"能隨便玩？你以為能掌控的錢，最后往往會反過來掌控你。

就像海鑫鋼鐵的煉鋼爐，火候過了，鋼就成了廢鐵。

人也一樣，欲望燒得太旺，最后只會把自己燒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