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瑤池”——措卡湖藏在我心底的夢

文、攝影/朱啟榮

抵達措卡湖時，正是高原的午后。汽車在盤旋不止的山路上顛簸了許久，翻過最后一個埡口，一片難以置信的綠，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進了眼底。所有的疲憊與高原的輕微耳鳴，在那一瞬間，都被這抹綠吸走了，只剩下一片真空般的寂靜。

那不是一種單純的綠。它像一整塊上好的翡翠，被遠古的神祇失手跌碎在這海拔4000米的山坳里，卻又精心地拼合起來。薄霧中光透過稀薄的空氣，毫無遮攔地傾瀉在湖面上，光線似乎不是反射，而是被那濃稠的湖水柔柔地含住了，再由內(nèi)而外地透出一種溫潤的、酥油般的光澤。近岸處，水是透明的淺碧，可以看見湖底彩色的石子，仿佛沉睡的星星；愈往湖心，顏色便一層層沉下去，沉成一種化不開的、墨玉似的深湛。

最奇絕的是倒影。環(huán)抱著湖泊的，是連綿的青山與一座小小的措卡寺及周邊建筑。絳紅的寺墻、金黃的檐頂、五彩的經(jīng)幡，還有山脊上墨綠的冷杉、蒼褐的巖壁，全都一絲不差地、完完整整地拓印在湖中。風極輕極靜時，湖水便是一面無瑕的鏡子，天上的流云與湖底的云影悠然對望，讓人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人間。偶有一尾不知名的魚，或許被水底的佛國吸引，輕輕一躍，“叮”的一聲，恍如玉磬輕擊，于是整個世界的倒影便碎成了千萬片流動的金鱗，晃漾著，閃爍著，許久才肯慢慢平息，復歸那令人屏息的圓滿。

沿著湖邊慢慢地走。岸邊堆著瑪尼堆，石片上刻著六字真言，被歲月和信眾的手撫摸得光滑圓潤。寺廟里不時傳來陣陣誦經(jīng)聲，連同那金色的建筑，也一并落入湖中，成了這靜謐畫卷里最生動的一筆。在這里，時間仿佛被湖水溫養(yǎng)著，流動得格外緩慢。塵世的喧囂與匆忙，被重重疊疊的大山嚴嚴地隔在了外面，只剩下湖水、天空、山巒，以及一種龐大而安寧的寂靜。

我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靜靜地望著湖心。忽然覺得，這哪里是一面湖，這分明是大地上一只最清澈的眼睛。它仰望著亙古的天空，看流云變幻，看星辰起落，將千百年的時光與信仰，都沉淀在這寵辱不驚的碧波深處。所有奔它而來的旅人，風塵仆仆的靈魂，都能在這眼波里，照見自己的影子，也被這無邊的澄澈，輕輕地洗滌一遍。

離去時，我頻頻回望。措卡湖依舊靜靜地泊在山坳里，像一塊被遺忘的碧玉，又像一句印在大地上的、綠色的六字真言。我知道，我?guī)Р蛔咚囊黄?，但它那洞徹心扉的寧靜與碧綠，已然成了我記憶里一處永遠的泊岸。從此，在人世的紛擾里，只需閉上眼睛，便能看見那一汪搖曳的、慈悲的綠，在心的最高處，映著云天，波瀾不驚。

作者簡介：朱啟榮，中國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攝影家協(xié)會副秘書長，河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資深媒體人。

來源：燕趙時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