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上，首長老公的同僚震驚地問他：
“顧首長，你怎么還有心情在這里喝酒？你今天不應(yīng)該去參加葬禮嗎？”
男人聽得一頭霧水，“誰的葬禮？”
話落，宴會廳的人除了他，都放下了酒杯，齊齊望向他。
“你岳母的，她五天前病死了，今天舉辦葬禮，你不知道嗎？”
下一秒，顧晏洲手中的酒杯砰的一聲掉落在地。
他始終沒臉告訴別人，小妻子的母親是可以活下來的。
是他殘忍地不給手術(shù)費，害她母親死在了病床上。
只因他以為小妻子又和從前一樣，想用苦肉計騙他的津貼。
這一次，他好像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
他突然想起五天前，他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幾天沒向他打報告要津貼后，
以為我終于學會做一名合格的軍嫂，大發(fā)慈悲地打來電話：
“你母親在軍區(qū)醫(yī)院的治療我已經(jīng)安排恢復(fù)，以后安分點，別總編理由多要錢?！?br/>“我知道你們底層出身的人不容易，但我的津貼也不是這么好騙的?！?br/>可他不知道，接到這通電話時，我已經(jīng)擬好了離婚報告。
離開前，我唯一能帶走的，只有嫁進來時穿的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外套。
沒人相信，在外人眼中風光無限的首長夫人，
結(jié)婚五年，衣柜里找不出兩套能拿出手的衣服。
私下用的每一分錢都要打報告，走后勤審批流程，
所有的衣服飾品、津貼補助也都鎖在保密柜里，
需要的時候，得向顧晏洲的勤務(wù)兵蘇洛打報告申請。
只因他看不起我的出身，總擔心我會因為攀上高門就養(yǎng)成揮霍的毛病。
可五天前，母親病危，我向他申請三十萬手術(shù)費。
蘇洛卻故意拖延流程審批，害我母親死在了病床上。
顧晏洲不知道，我能忍他這么多年，只是為了他手上能救母親的軍方醫(yī)療渠道。
現(xiàn)在母親不在了，我也該離開了。
……
我向顧晏洲提了離婚，他沒同意。
冷淡地回復(fù)了我三個字：“別胡鬧。”
和我說話的時候，顧晏洲的眼睛從沒離開過手里的軍事簡報。
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作戰(zhàn)計劃，比和我談話更重要。
我垂著眼，語氣平靜：“我是認真的，我要離婚。”
顧晏洲放下文件站起身，神色嚴肅：
“你母親那邊，之前治療暫停是我同意的，和小洛無關(guān)，她只是聽命令辦事。”
“如果不是你跑到軍區(qū)去鬧，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教訓(xùn)?！?br/>“昨天我已經(jīng)讓人恢復(fù)安排了，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看你使性子?！?br/>不等我回答，他轉(zhuǎn)身離開。
篤定我過不了多久就會軟下態(tài)度低頭。
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地繼續(xù)討好他。
就算被當面說“你別這樣諂媚，看著惡心?！?br/>也只是默默點頭，繼續(xù)像個盡心盡力的傭人。
但現(xiàn)在恢復(fù)不恢復(fù)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如果五天前，顧晏洲接了我的緊急通訊，說不定我現(xiàn)在依然對他唯命是從，極力迎合。
可他從來都不耐煩接我的私人線路。
那個時候，我那樣哀求他不要掛斷聽我說完。
卻都敵不過蘇洛一句：
“嫂子是不是因為我之前提醒她辦事要按流程，所以不高興了啊？”
她語氣委屈：“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不想嫂子還帶著以前那種隨意的習慣?！?br/>“所以才把審批卡得嚴了些，這樣嫂子才能養(yǎng)成好作風。”
聽到這里，顧晏洲對我的通訊更加不耐煩。
不顧我的哀求，
直接下令：“按小洛說的辦?！?br/>以往無論我有什么事情找他，他也總是這樣。
“我在開會，有事找小洛。”
“聽小洛的?！?br/>“小洛讓你怎么辦，你就怎么辦?！?br/>我是他的妻子，卻沒有一點兒尊嚴。
不要說正常外出，哪怕是作為首長夫人必要的交際、必須和他一起出席的場合。
我也必須向他的勤務(wù)兵蘇洛提交申請。
每一次蘇洛都會笑容溫婉地將這些可笑的申請輕描淡寫地退回。
“嫂子，申請理由寫得不充分，麻煩重寫哦?！?br/>“活動只到晚上九點，你填十一點怎么行呢？”
“嫂子，你怎么每次都這樣啊，你自己看看你填的表格，不是說了檢查無誤再提交嗎？”
她總是把時間卡到最后才通過，然后笑盈盈地看著我，為了一件像樣的外套、一雙合腳的鞋匆忙趕到現(xiàn)場。
偶爾會因此遲到。
顧晏洲就會不滿地看著我：“宋音，你沒有時間觀念嗎？”
“這樣一件小事都做不好，你看看你什么地方比得上小洛？”
可我做不好這樣的小事。
總是沒辦法準時趕到。
全都是因為顧晏洲身邊的好勤務(wù)兵、得力助手。
可他看不到，也不在意。
就像是他明知道我母親的病不能中斷治療，也不能拖延。
依舊理所當然地在通訊中不耐煩地斥責：
“不是給你說了很多次嗎？急事就找小洛，她還會不給你辦嗎？”
從蘇洛手里拿錢一如既往地難。
“什么急癥要一次性撥這么多津貼？嫂子你不會是找借口想多領(lǐng)吧？”
“這筆金額不小了，麻煩嫂子附上醫(yī)院證明我再報哦，這次就先退回了?！?br/>我給她解釋，這是預(yù)繳費，單據(jù)要治療結(jié)束才能拿到。
蘇洛勾了勾嘴角。
狀似恍然：“原來是這樣啊，我家里人都很健康，所以不太了解呢。”
“不過費用審批都是很嚴格的，這樣不符合規(guī)定可不行，要不然嫂子找醫(yī)院開個正式說明附上，我再報吧？這次我先退回了?！?br/>后來她說：“醫(yī)院證明也有可能是臨時補開的哦，我不是說嫂子，只是有這種可能?！?br/>“要不然你附一下衛(wèi)健部門的規(guī)定吧？”
就這樣，最佳搶救時間被蘇洛一拖再拖。
等我終于拿到批復(fù)的時候，哪怕是最好的軍區(qū)醫(yī)院，都已無力回天。
綿密的恨意和痛苦細密地扎著我的心。
無法言喻的窒息布滿胸口。
這場婚姻是束縛我的牢籠，我必須逃離。

想清楚接下來我要做什么之后，我忽然渾身一輕，仿佛這么多年來附加在我身上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驟然消失。
所以看到蘇洛那條充滿挑釁的朋友圈時，我的內(nèi)心毫無波動，甚至能冷靜地保存截圖，再順手給她點了一個贊。
每次涉及蘇洛的時候，顧晏洲的消息總是來得很快。
“這段時間小洛工作完成得出色，我作為領(lǐng)導(dǎo)請她吃頓飯而已，你別想太多，影響不好?！?br/>不知道是不是蘇洛又給他說了些什么。
他理所當然地接上一句。
“贊都點了，要是撤回別人都會誤會小洛的?！?br/>“你給她留個言，肯定一下小洛的工作，算是我們夫妻一起給的鼓勵?！?br/>我原本不打算搭理。
可想了又想，心中惡氣無法下咽。
所以我順從了顧晏洲的要求。
給蘇洛留言道：“小洛認真負責，對待首長夫人和普通士兵一視同仁，用小小流程抖盡威風，希望你能繼續(xù)保持，多多作孽?！?br/>“你現(xiàn)在為顧首長省的每一分錢，是以后上位的共同財產(chǎn)，為你點贊?！?br/>回復(fù)完之后，我將手機丟在一邊。
開始冷靜地收拾東西。
這期間手機一直不停地響，但我沒有理會。
收拾東西并沒有花費多少時間，畢竟這個家里所有屬于我的貴重物品全部嚴嚴實實地鎖在雙重密碼的衣帽柜和軍用保險柜里。
這么多年來，我像是一個暫時借住的客人。
就連痕跡都只是淺淺地留下一層。
如今看開了，才恍然大悟。
顧晏洲到家的速度很快，我再次感嘆。
每次涉及蘇洛的消息，他總是很及時，從不拖延。
他仿佛沒看見我腳邊小小的行李袋，眉目間還帶著怒意。
“我給你打電話你沒聽見？”
我很淡漠：“聽到了，不想接?！?br/>顧晏洲像是聽見了一句極為可笑的話，像是無法理解那樣對我說。
“不是都給你說了嗎？小洛這段時間工作表現(xiàn)突出，我才請她吃飯。”
“你知不知道，軍區(qū)里很多人本來就對她有看法，你發(fā)了這條消息，以后她怎么開展工作？”
聞言我控制不住冷笑：“看樣子，不是所有人都不明白嘛，原來有人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說著我看向顧晏洲：“再說了，我又不是她上級，為什么要操心她在軍區(qū)的日子好不好過？”
一瞬間，顧晏洲臉色沉了下去。
“宋音，你什么時候也變成了這種聽風就是雨的人?！?br/>“你分明知道一個年輕女兵在軍區(qū)里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為什么還要這樣抹黑另一個優(yōu)秀的同志？要不是你上次鬧到軍區(qū)，小洛現(xiàn)在至于這么被動嗎？”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疲憊和指責：“你愿意做一個不事生產(chǎn)的米蟲，我不怪你，我愿意提供好的條件照顧你，可不是所有的女同志都像你這樣短視又計較。”
“如果你再這樣對小洛充滿偏見和詆毀，別怪我不留情面，想想你的母親?！?br/>我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聲音中充滿了傷心和痛苦。
當著顧晏洲的面，我打開了行李袋。
“好的條件，你看看我在這里過的是什么好條件的生活?！?br/>“我要走，衣柜里收拾不出兩套像樣的衣服，理發(fā)的錢都要走流程向你的好勤務(wù)兵申請，軍區(qū)保潔員一個月的津貼，都比你的首長夫人多！”
說著，我強硬地將顧晏洲拽到衣帽間，指著門上的密碼鎖：“你知道這個鎖要怎么開嗎？要先輸密碼，再刷卡，你們機要室的文件都鎖得沒有這么嚴！”
“哪家條件好的首長夫人需要像我這樣，宛如一個在丈夫小勤務(wù)兵手下討生活的編外人員！”
顧晏洲臉上寫滿了不理解，他不可思議地問我：
“就是因為這個？”
“所以你嫉妒小洛，專門跑到軍區(qū)去敗壞她的名聲？”
聽到他的問話，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剛才說的所有不過都是我對牛彈琴，如果顧晏洲有一刻覺得這是不對的，這對我來說是侮辱和踐踏。
這些年來，他都會順從蘇洛一次又一次的離譜建議。
把我的衣食住行全都納入后勤審批。
我半垂著眼：“算了，你愛怎么想，怎么想?！?br/>“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