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岳父年紀大了，都失能，需要一天24小時有人伺候。兩個女婿想跑，女兒卻爭著伺候，看著癱瘓的岳母和癡呆的岳父，我才懂什么是真正的“打斷骨頭連著筋”

這事兒要是攤在誰家頭上，都是一座大山。

我家就有這么一座山。只不過，這座山不是我爸媽，是我岳父岳母。

先說說現(xiàn)在的情況吧。岳母癱瘓在床三年多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身上插著尿管，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涂。岳父呢，這兩年得了老年癡呆，也就是阿爾茨海默癥。這病比癱瘓還折磨人，他不認人，不記事，半夜三更大喊大叫，甚至還隨地大小便，像個幾歲的孩子，但比孩子難帶一萬倍。

按理說，生老病死是自然規(guī)律，誰家老人還沒個頭疼腦熱？可壞就壞在，這兩個病同時砸在了我這個岳家。

家里原有兩個女兒，我老婆是小的，上面還有個姐姐。自從老兩口病倒后，這個家的天，算是塌了一半。剩下的半邊天，就是我老婆和她姐硬生生撐起來的。

前兩天，家庭群里又炸鍋了。這次不是商量去哪旅游，也不是討論孩子上學(xué)，而是因為兩個女婿撂挑子了。

那天晚上，大姨姐在群里發(fā)了很長一段話，大概意思是：“我老公說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咱媽癱瘓還能忍，咱爸現(xiàn)在這情況，誰受得了？屎尿抹一墻，剛收拾完又弄亂。他工作壓力大，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還要看兩個老人的臉色。他提議，把倆老人送去養(yǎng)老院，或者請個全職保姆，費用咱們兩家攤?！?/p>

這話一出，群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了一眼坐在沙發(fā)上的老婆，她手里捏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眼圈紅得像兔子。我知道，她心里難受。不是因為大姨姐的話難聽，而是因為，那是她親爸親媽啊。

我也嘆了口氣。說實話，作為一個女婿，我心里也有過小九九。誰不想過清凈日子？周末帶帶孩子，出去吃頓燒烤，哪怕在家睡個懶覺也行啊?？涩F(xiàn)在的日子是啥樣呢？

每個周末，雷打不動地去岳父家。一進門，一股混雜著消毒水、老人味和尿騷味的味道就撲面而來。這味道，香水都蓋不住。進了屋，岳母在那哼哼唧唧，岳父在客廳里對著空氣罵罵咧咧。

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岳父岳母弄到衛(wèi)生間，給他們洗澡。兩個大男人（我和大姨姐夫）給兩個老人搓背，還要忍受岳父的拳打腳踢，因為他不認識我們，覺得我們在害他。

洗完澡，還要給岳母按摩僵硬的四肢，處理褥瘡。給岳父剪指甲，刮胡子，還要聽他講那些重復(fù)了一萬遍、誰也聽不懂的“革命故事”。

忙活完這些，還得做飯。因為岳父挑食，岳母只能吃流食，一頓飯要做三樣。

這就是我們每個周末的常態(tài)。

大姨姐夫忍不了了，他覺得這不是人過的日子。他說：“咱們是子女，但咱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小家。這么耗下去，兩個家都得散?！?/p>

他的話，很難聽，但在理。我也想點頭，想附和說：“是啊，請個保姆吧，或者送去養(yǎng)老院吧?！?/p>

可是，我老婆沒說話。

過了好久，她把手機放下，抬頭看著我說：“老公，你想把咱爸媽送去養(yǎng)老院嗎？”

她這一問，把我問愣住了。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以前岳父身體還好的時候。那時候他是個倔老頭，說話沖，脾氣大，對我和他女婿總是一副挑三揀四的樣子。我其實挺怕他的?？墒怯幸淮危壹影嗟缴钜?，胃疼得在地上打滾。老婆給她爸打了個電話，那老頭二話不說，披著大衣，騎著個破電動車，頂著大風(fēng)雪跑了五公里，給我送來了胃藥，還煮了一鍋熱騰騰的小米粥。

那天他在廚房忙活，背影有點佝僂。臨走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沒說話，但眼神里全是心疼。

再想想岳母。那是個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一輩子沒見過大世面，心里只有兩個女兒和我們這兩個女婿。每次我們回去，她都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塞進我們嘴里。知道我愛吃餃子，她就算手抖包不好，也要一個人在廚房剁一下午肉餡。

現(xiàn)在，那個威風(fēng)凜凜的老頭，連自己叫啥都不知道了，看見我就傻笑，口水流得老長。那個勤勞能干的老太太，只能像片枯葉一樣躺在那，連翻個身都要哼哼半天。

如果把他們送去養(yǎng)老院，護工會像我老婆那樣，耐心地給岳母擦身子、摳大便嗎？會像我老婆那樣，一遍遍哄著發(fā)脾氣的岳父吃飯嗎？

不會的。護工要的是效率，是完成任務(wù)。而我們，給的是親情。

我老婆那天晚上，哭了一場。她說：“姐夫想走，我留不住。但是姐，我不能讓爸媽去養(yǎng)老院。他們養(yǎng)我這么大，不是為了最后把我像扔垃圾一樣扔給外人?！?/p>

第二天，大姨姐來了。

這事兒讓我沒想到的是，平時看著溫溫柔柔、有點唯唯諾諾的大姨姐，那天卻爆發(fā)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

她跟她老公大吵了一架，最后甚至鬧到了要離婚的地步。大姨姐夫撂下一句“你愿意伺候你就伺候，別指望我”的話，摔門而去。

大姨姐眼睛腫著，但我老婆給她倒水的時候，她擺擺手，特別冷靜地說：“妹，不用管他。這日子不過就不過。咱爸媽，咱們倆伺候?！?/p>

這句話一出，兩個姐妹抱頭痛哭。

那天之后，家里分成了兩派。一邊是兩個想甩包袱的女婿，一邊是兩個死扛到底的女兒。

有人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這話真沒錯。但在這種災(zāi)難面前，這兩個小棉襖是用鐵絲織的，硬，疼人，但真扛風(fēng)。

為了照顧兩個老人，大姨姐辭掉了原本清閑的工作，換了一個離家近但更累的，為了能中午回來給岳父喂飯。我老婆更是一心撲在岳父家，連自己上初中的兒子都顧不上管，只能讓我這個當(dāng)?shù)亩嗖傩摹?/p>

最讓我破防的，是上個月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岳父突然發(fā)病，瘋了一樣砸東西。他把電視機砸了，把窗戶玻璃碎了，手也被割得血肉模糊。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屋里一片狼藉，岳父縮在墻角，像只受驚的野獸，誰靠近就咬誰。

大姨姐沖上去抱住他，被他狠狠咬了一口胳膊，鮮血直流。但她沒松手，一邊哭一邊喊：“爸，我是二妮??！我是二妮！你不認識我了嗎？”

岳父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大姨姐，渾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突然咧開嘴笑了，指著大姨姐說：“二妮……別哭，爸給你買糖吃?！?/p>

那一刻，我看到大姨姐臉上的血和淚混在一起，卻笑得比誰都難看，也比誰都燦爛。

我老婆在一旁給岳母換尿布，岳母雖然動不了，但腦子還清醒點。她看著這一幕，眼淚順著枕頭往下淌，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造孽啊……造孽……都是拖累……”

我老婆一邊擦，一邊像哄孩子一樣說：“媽，說啥呢。誰沒老的時候？你們養(yǎng)大我們不容易，現(xiàn)在該我們養(yǎng)你們了。有我們在，家就在。”

這話聽得我這個大男人，鼻子酸得不行，趕緊轉(zhuǎn)過身去假裝收拾地上的玻璃渣子。

我在想，什么是孝？

平時給點錢，買點補品，過年過節(jié)點個頭，那叫“應(yīng)景”。真正的孝，是在父母變成“累贅”的時候，在他們失去了所有尊嚴、變成了需要人喂飯、擦屎、端尿的“巨嬰”的時候，依然能握住他們的手，不嫌棄，不放棄。

這世上有一種殘酷，叫“久病床前無孝子”。這話太毒，但也太真實。因為伺候老人，考驗的不光是錢，更是耐心，是人性，是良知。

很多男人在這種時候會選擇逃避，覺得那是女人的事，覺得那是岳父岳母，跟自己沒血緣關(guān)系。甚至連有些親生的兒子，都會躲得遠遠的。

但我老婆和她姐，讓我看到了什么是“血濃于水”。

她們不是圣人，她們也會累，也會委屈，也會崩潰。大姨姐跟我老婆私下里也哭訴過：“妹，我真的快撐不住了。有時候看著我爸那樣子，我真想一頭撞死算了?！?/p>

可是哭完了，擦干眼淚，繼續(xù)給老人喂飯，繼續(xù)洗那一堆帶著屎尿味的床單衣服。

這就是無數(shù)個普通中國家庭的縮影。沒有那么多感天動地的誓言，只有日復(fù)一日的瑣碎和煎熬。

現(xiàn)在的局面，依然是兩個女婿出錢（雖然不情愿，但在道德壓力下不得不出），兩個女兒出力。我作為女婿，看著老婆這么辛苦，我也不好意思當(dāng)甩手掌柜。雖然我不能像她那樣沒日沒夜地守著，但我也會盡可能地分擔(dān)。比如晚上我負責(zé)給岳父洗澡，周末我負責(zé)做飯，讓她們姐妹倆能喘口氣。

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老了，也癱了，也癡呆了，我的孩子會怎么對我？

看著老婆和她姐姐忙碌的背影，我心里其實有了答案。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今天我們怎么對待老人，明天孩子就會怎么對待我們。如果現(xiàn)在我們把老人像扔破爛一樣扔出去，將來孩子也會把我們?nèi)映鋈ァ?/p>

這個故事，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大結(jié)局。岳母還在床上躺著，岳父還在發(fā)瘋罵人。日子還得一天天過，尿布還得一塊塊換。

但我老婆和她姐的選擇，真的戳中了我的淚點，也戳中了無數(shù)人的淚點。

因為在如今這個物欲橫流、人人都想為自己活的時代，依然有人愿意為了那點血濃于水的親情，犧牲自己的青春，犧牲自己的享樂，去背負沉重的十字架。

她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這世上，有一種愛，叫作“你養(yǎng)我小，我養(yǎng)你老”。有一種責(zé)任，叫作“只要爸媽在，我們就永遠是孩子”。**

寫到這里，我看了看時間，又到周末了。我得去超市買點肉餡，岳父最近牙口不好，得剁碎點包餃子。

這就是生活，累，但很真實。很苦，但也很暖。

希望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能老有所依，也希望所有的子女，在父母還在的時候，多給他們一點耐心。別等到“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時候，才在墳頭哭得撕心裂肺。

那沒用。

趁著人還在，握住他們的手，就像小時候他們牽著你學(xué)走路那樣。哪怕步履蹣跚，哪怕滿路荊棘，也別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