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文故事情節(jié)皆是虛構(gòu)，人物、地點、事件皆為藝術(shù)加工，與現(xiàn)實無關(guān)。

文章內(nèi)容旨在修心明性，啟迪智慧，無關(guān)封建迷信，若有緣者得見此文，還請理性閱讀。

“什么？你再說一遍！”

舅舅蘇建軍一巴掌狠狠拍在物業(yè)管理處的大理石桌面上，震得水杯都跳了起來。他那張因為焦慮而浮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物業(yè)經(jīng)理被嚇得往后一縮，但還是硬著頭皮，尷尬地重復(fù)道：“蘇先生，您說的這11套房產(chǎn)，早在八個月前，就已經(jīng)分批完成了產(chǎn)權(quán)轉(zhuǎn)移手續(xù)……”

“不可能！”舅媽王麗萍的尖叫聲刺破了整個大廳，“那是我婆婆親口留給我們兒子的！遺囑！有遺囑的！誰敢賣？”

“可是……”物業(yè)經(jīng)理一臉為難，指著電腦屏幕，“系統(tǒng)里顯示，原業(yè)主……”

“什么原業(yè)主！我媽就是原業(yè)主！”蘇建軍雙眼通紅，他一把揪住經(jīng)理的衣領(lǐng)，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臉上，“我告訴你，我兒子等這筆錢救命！你要是敢胡說八道……”

“蘇先生！您冷靜點！”經(jīng)理慌了，“系統(tǒng)顯示……原業(yè)主……她姓蘇，叫蘇靜啊！”

“蘇……靜？”

舅舅的動作，瞬間僵在了原地。

01

ICU病房外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想吐。

我和媽媽蘇靜趕到時，舅舅蘇建軍正靠在墻上，一臉的焦急。他那身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看起來是守了很久。

“姐，你可算來了！”他看到我們，立馬站直了身子，“媽的情況很不好，醫(yī)生說……”

媽媽蘇靜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沒說話，只是抓緊了我的手，快步走到ICU的玻璃窗前。

里面，外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插著各種管子，安靜地躺著。

舅媽王麗萍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看到我們，她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著一種奇怪的笑：“姐來了，快坐。我和建軍已經(jīng)守了兩天兩夜了，眼睛都沒合過。”

我看著她，心里一陣反感。他們家開車到醫(yī)院不過半小時，媽媽卻是從千里之外的小城，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火車趕回來的，腳都腫了。

表弟蘇明，二十出頭的人了，正戴著耳機在角落里打游戲，頭都沒抬一下，仿佛這里發(fā)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guān)。

“蘇明！”舅媽喊了一聲。

蘇明這才不耐煩地摘下一只耳機，含糊地喊了聲：“姑姑?！?/p>

媽媽“嗯”了一聲，就在舅媽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眼睛死死地盯著病房里。

“姐，你別太擔(dān)心。”舅媽王麗萍往媽媽身邊湊了湊，“醫(yī)生說媽這次是突發(fā)腦溢血，年紀(jì)大了，很難說……哎，我們做兒女的，只能是盡孝了。”

她嘴上說著“盡孝”，可我總覺得她的眼神里藏著別的什么。

我們就這樣在外面守了三個小時，一個護士突然快步走了出來：“病人心跳恢復(fù)了，剛剛醒了，說想見家人?！?/p>

我們所有人都涌了進去。

外婆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渾濁，她看到我們，嘴唇動了動。

“媽……”媽媽蘇靜第一個撲到床邊，抓住了外婆的手，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靜……”外婆的聲音像生了銹的鐵片，“我……我不行了……”

“媽，您會好起來的！”

“別……別騙我了。”外婆喘著氣，目光轉(zhuǎn)向了舅舅，“建軍……建軍也過來?！?/p>

舅舅蘇建軍和舅媽王麗萍立刻擠了過去。

外婆的目光在我們幾個臉上掃了一圈，然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我名下……有11套房子……福安街的、錦繡小區(qū)的……”

她每說一個字都要停下來喘氣。

舅媽王麗萍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死死地盯著外婆。

“我……我想好了?！蓖馄趴粗司?，“建軍是獨子……這些……這些房子……全都留給建軍?！?/p>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

我清楚地感覺到，媽媽蘇靜抓著我的手，猛地一抖。

舅舅蘇建軍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媽！您這說的什么話！我怎么能要呢！姐還在呢……”

“你閉嘴！”外婆突然有了點力氣，“你是蘇家的根……必須給你?！?/p>

舅媽王麗萍趕緊上來扶著外婆：“媽，您別激動，建軍他是……他是高興壞了。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孝敬您的！”

外婆的目光轉(zhuǎn)向了媽媽蘇靜，那眼神很復(fù)雜，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靜……你，你別怪媽偏心……”

媽媽蘇靜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過了好久，她才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媽，我知道了?！?/p>

“媽！”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了出來，“這不公平！憑什么！我媽也是您女兒啊！”

“閉嘴！”媽媽蘇靜厲聲喝止了我，她的力氣大得嚇人，抓得我手腕生疼。

外婆閉上了眼睛，好像很累：“就……就這么定了?！?/p>

舅舅和舅媽對視了一眼，那股喜悅是藏都藏不住的。

我被媽媽強行拉出了病房。

“媽！你為什么不說話！”我在走廊里甩開她的手，哭著喊，“那11套房子！那明明是……”

“別說了！”媽媽打斷我，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憊，“讓她安心地走吧。”

“可是那……”

“我說別說了！”媽媽靠在墻上，閉著眼睛，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你外婆快不行了，算我求你，別鬧了，行嗎？”

我看著媽媽那張蒼白憔悴的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我恨，我恨這該死的不公平，更恨媽媽的“懦弱”。

兩天后，外婆走了。

02

外婆的葬禮辦得很大。

舅舅蘇建軍包下了最好的靈堂，請了最貴的司儀，買了最好的墓地。

葬禮上，舅舅哭得撕心裂肺，好幾次都“暈”了過去，全靠表弟蘇明扶著。

舅媽王麗萍更是從頭哭到尾，嗓子都啞了，眼睛腫得像核桃，見人就說：“我媽命苦啊……她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親戚鄰居們都圍著他們，紛紛夸贊：“建軍真是個大孝子?。　薄疤K家的香火，還是得靠兒子?！薄袄咸珱]白疼他?！?/p>

而媽媽蘇靜，穿著一身黑衣，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里，默默地?zé)堝X，眼淚無聲地流。

有幾個多嘴的親戚在旁邊小聲議論：“你看蘇靜，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p>

“女兒就是不行，到底是外姓人?！?/p>

“唉，11套房子全給了兒子，她心里肯定不舒服唄?！?/p>

我氣得發(fā)抖，想上去理論，媽媽卻拉住了我，對我搖了搖頭。

葬禮剛結(jié)束，才過了三天，舅媽王麗萍就找上門來了。

她穿著一身新買的黑色連衣裙，雖然是喪期，但那料子一看就很貴。她還破天荒地給我們帶了一大袋進口水果。

“姐，在家呢？”她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傳了進來。

媽媽正在廚房給我們做飯，我們住的還是十幾年的老房子，又小又暗。

“麗萍來了，快坐?！眿寢屧趪股喜亮瞬潦帧?/p>

舅媽王麗萍走進來，目光在我們家這小客廳掃了一圈，眼神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姐，你這房子也太老了，該換了?！彼谖覀兡堑羝さ呐f沙發(fā)上，好像生怕沾上灰。

“住慣了?！眿寢尳o她倒了杯水。

“哎?！蓖觖惼紘@了口氣，喝了口水，“姐，我知道媽那個遺囑，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媽媽沒說話。

“不過你也別怪媽偏心?！本藡岄_始她的表演了，“建軍畢竟是兒子，蘇家的產(chǎn)業(yè)，不給他給誰呢？你和悅悅（我的小名）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我捏緊了拳頭。

“我今天來呢，也沒別的意思。”舅媽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我和建軍算了一下，媽留下的那11套房子，現(xiàn)在市價可高了，加起來……嘖嘖，至少五千萬！”

她故意把“五千萬”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我們商量了，等過了頭七，就趕緊去把過戶手續(xù)辦了。姐，媽當(dāng)時當(dāng)著你面說的，你……你可不能反悔啊。”

媽媽蘇靜終于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媽的決定，我認(rèn)?！?/p>

舅媽王麗萍立刻笑開了花：“哎呀，我就知道姐你最通情達理了！你放心，以后你和悅悅要是有什么難處，跟弟妹說，我們現(xiàn)在有錢了，絕不會不管你們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那行，我先走了，我們還得去房管局問問手續(xù)。姐，你忙?！?/p>

等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我再也忍不住了。

“媽！你為什么不告訴她！那些房子，那些房子明明……”

“悅悅！”媽媽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股冷意，“吃飯?！?/p>

“我不吃！我氣都氣飽了！”我哭喊道，“媽，你清醒一點！那是五千萬??！那是你辛辛苦苦一輩子……”

“吃飯。”媽媽打斷我，把一碗米飯重重地放在我面前，“人死了，房子是帶不走的。但活著的人，得吃飯。”

我看著媽媽，她太冷靜了，冷靜得讓我害怕。

我不明白，她為什么能忍？那些房子，明明都是她年輕時，一套一套拼了命賺回來的！外婆一輩子沒工作過，舅舅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他們哪來的一分錢買房？

當(dāng)年媽媽為了不讓外婆被人看不起，才把房產(chǎn)證全寫了外婆的名字，只說是外婆“投資有道”。

結(jié)果，養(yǎng)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03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四年就過去了。

這四年，我和媽媽的生活，和舅舅一家的生活，變成了兩個世界。

舅舅一家并沒有立刻去辦過戶。我后來聽親戚說，舅媽王麗萍找人算了，說外婆剛走，馬上轉(zhuǎn)移財產(chǎn)“不吉利”，而且房價還在漲，他們不著急。

但他們雖然沒有房產(chǎn)證，卻拿著外婆的“口頭遺囑”和死亡證明，把自己當(dāng)成了那11套房子的真正主人。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這“預(yù)期”的五千萬資產(chǎn)作為信用擔(dān)保，從外面借了大量的錢。

他們搬出了原來的舊房子，住進了市中心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層。

舅舅蘇建軍換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舅媽王麗萍開上了紅色的保時捷。

表弟蘇明，更是拿著家里的錢，開了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科技公司”，租了最高檔的寫字樓，手下招了二十多號人，天天在朋友圈曬他的“創(chuàng)業(yè)日?！焙透鞣N高端酒會。

舅媽王麗萍成了貴太太，每天的生活就是美容、打牌、出國旅游。她的朋友圈里，不是在巴黎鐵塔下喂鴿子，就是在馬爾代夫曬太陽，配的文字總是：“哎，生活就是這么樸實無華?！?/p>

反觀我和媽媽。

我們還住在那間老破小里。

媽媽依舊守著那個小小的水果店，每天凌晨四點就要去批發(fā)市場進貨，冬天滿手都是凍瘡，夏天被蚊子咬得全是包。

我大學(xué)畢業(yè)了，找了份普通的工作，工資不高，光是還助學(xué)貸款就緊巴巴的。

這四年里，最難熬的就是過年。

每次家族聚會，舅舅一家都是全場的焦點。

“哎呀，建軍，又換車了？”

“麗萍，你這貂皮大衣真亮堂！”

“蘇明，年少有為啊，都當(dāng)上CEO了！”

舅媽王麗萍總是笑得合不攏嘴：“哎呀，小生意，不值一提。主要還是靠我媽留下的那點底子，讓我們沒壓力?！?/p>

然后她就會轉(zhuǎn)過頭，拉著媽媽蘇靜的手，故作關(guān)心地說：“姐，你那水果店還開著呢？哎呀，太辛苦了。要不我給蘇明說說，讓悅悅?cè)ニ旧习?？怎么著也比現(xiàn)在強?！?/p>

我冷冷地說：“不用了，表弟那公司，我高攀不起?！?/p>

舅媽的臉沉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悅悅這孩子，就是太要強。姐，你得勸勸她，女孩子嘛，別太累。”

舅舅蘇建軍則會拿出一個紅包，塞給媽媽：“姐，拿著，過年了，給悅悅買點新衣服。別跟我們客氣，我們現(xiàn)在不差這點?！?/p>

那個紅包，我打開過一次，一千塊。

而他給蘇明買的一塊表，就要二十萬。

我看著媽媽平靜地收下那個紅包，說“謝謝”，我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這四年，我問過媽媽無數(shù)次：“媽，你到底在等什么？你為什么不去把房子要回來？”

媽媽總是說：“悅悅，快了，別急?！?/p>

“快了是什么時候？”

“等他們站到最高的時候?！眿寢屢贿呄髦O果，一邊淡淡地說。

04

從第三年開始，我發(fā)現(xiàn)媽媽蘇靜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只守著水果店的女人。她開始頻繁地“出差”。

“悅悅，媽去一趟廣州，那邊有個很大的水果基地，我去考察一下。”

“悅悅，媽去上海，聽說那邊的進口水果賣得好，我去看看渠道?！?/p>

她一走就是三五天，有時候甚至一個星期。

回來的時候，她會帶很多當(dāng)?shù)氐奶禺a(chǎn)，但人也黑了，瘦了。

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她一個開了二十年水果店的人，需要這么頻繁地去“考察”嗎？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發(fā)現(xiàn)媽媽的房間燈還亮著。

我悄悄走過去，門沒關(guān)嚴(yán)，我從門縫里看進去。

媽媽根本沒在看什么水果訂單。

她戴著老花鏡，面前攤著一大堆文件。我看不清全部，但借著臺燈的光，我清楚地看到了幾個字——《房產(chǎn)轉(zhuǎn)讓協(xié)議》、《委托公證》、《稅務(wù)申報》。

我的心猛地一跳。

媽媽還在看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有日期，有地址，有不同的名字。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響了。她立刻合上了文件，拿起手機，壓低了聲音。

“喂，張律師？”

“對，是我。”

“辦得怎么樣了？……嗯，福安街那三套已經(jīng)辦完了是嗎？”

“好……對，必須是分批打包，不能一次性出手，動靜太大了。”

“剩下的八套，你按我說的，繼續(xù)找下家。對，價格可以稍微低一點，但我要求必須全款，而且……對方的背景要干凈?！?/p>

“我明白，你放心，所有的證件都是合法的。”

“錢……不要打到我以前的賬戶，打到我新開的那個銀行的卡上。對?！?/p>

媽媽掛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嚇得趕緊跑回了房間，心臟“咚咚”地跳。

媽媽在……賣房子？

她什么時候開始的？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一晚上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媽媽像往常一樣在做早飯。

“媽……”我試探著問，“你昨晚在忙什么？”

媽媽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沒什么，幫一個老朋友處理點法律糾紛，她家里的房子鬧得厲害，我?guī)椭纯础！?/p>

媽媽撒謊了。

她不慌不忙地把一個煎蛋放在我碗里：“快吃吧，上班要遲到了?！?/p>

我看著她平靜的側(cè)臉，突然明白了。

媽媽不是在“等”，她是在“做”。

她在布一個很大的局，而我，和舅舅一家一樣，都是局外人。

05

轉(zhuǎn)折點來得又快又猛。

第四年的秋天，表弟蘇明的公司出事了。

不是經(jīng)營不善那么簡單。

他的“互聯(lián)網(wǎng)科技公司”，根本就是一個非法的集資平臺。他用“高額返利”做誘餌，騙了上百個投資人，卷走了幾千萬的資金。

一開始只是小范圍的恐慌，蘇明還想用錢壓下去。

但窟窿太大了。

當(dāng)他拿不出錢來兌付時，憤怒的投資人直接報了警。

新聞鋪天蓋地。

“科技CEO蘇明涉嫌非法集資被捕！”

“受害者圍堵蘇家豪宅，要求還錢！”

我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吃晚飯。

幾乎是同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一接通，就是舅媽王麗萍歇斯底里的尖叫：“悅悅……悅悅你媽媽呢？讓她接電話！讓她過來見我！”

“舅媽？你……”

“蘇靜！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害我們?。　?/p>

我被她罵得莫名其妙，掛了電話。

五分鐘后，我們家的門被砸得“砰砰”響。

我打開門，舅舅蘇建軍和舅媽王麗萍沖了進來。

他們哪還有四年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

舅舅的頭發(fā)白了一半，西裝上全是污漬。舅媽王麗萍更是瘋了一樣，沒化妝，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通紅。

“蘇靜！”王麗萍一進來就想去抓媽媽的頭發(fā)，被我一把推開。

“你瘋了！”

“姐！”蘇建軍“撲通”一聲，跪在了蘇靜面前。

我驚呆了。

“姐，你救救我！你救救蘇明吧！”他抱著蘇靜的腿，鼻涕眼淚一起流。

“蘇明被抓了！他欠了外面三千萬?。∧切┤苏f……說不還錢，就要……就要剁了他的手??！”

蘇靜就坐在沙發(fā)上，冷冷地看著他。

“姐，我求你了！”

“我拿什么救你？”媽媽終于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

“房子??！”舅媽王麗萍尖叫起來，“我們有11套房子！媽留下的！我們把房子賣了！賣五套就夠了！不！賣四套就夠了！”

“哦？”媽媽挑了挑眉毛，“你們不是說，那房子要等升值嗎？”

“都什么時候了！”舅舅蘇建軍爬起來，抓住媽媽的胳膊，“姐！那房子還在媽的名下，我們……我們一直沒去過戶！我們明天就去！你……你得跟我們一起去，你是見證人！你得簽字！”

舅媽也反應(yīng)過來了：“對對對！蘇靜，你必須去！當(dāng)初媽可是當(dāng)著你面說的，你答應(yīng)了的！”

他們已經(jīng)火燒眉毛了。他們以為，只要媽媽這個“見證人”點頭，他們就能立刻把那些房子變現(xiàn)，去填那個天大的窟窿。

媽媽看著他們倆，看了很久。

久到舅舅和舅媽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

然后，媽媽笑了。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服：“好啊。明天幾點？我跟你們?nèi)??！?/p>

舅舅和舅媽愣住了，隨即狂喜：“早上九點！房管局門口！姐，你可一定要來?。　?/p>

“放心。”媽媽說，“我一定去?！?/p>

06

第二天，我請了假，陪著媽媽一起去了。

我們到房管局門口時，舅舅和舅媽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他們一夜沒睡，但精神看起來亢奮得嚇人。

“姐！你可來了！”舅舅蘇建軍手里緊緊抓著一個公文包，里面是他準(zhǔn)備的所有“證據(jù)”——外婆的死亡證明、他的戶口本，甚至還有一份他自己寫的“遺囑見證說明”。

“走，趕緊進去！”舅媽王麗萍拉著他就往里沖。

辦理產(chǎn)權(quán)轉(zhuǎn)移的窗口人很多。

舅舅一家擠到了最前面，把公文包“啪”地一聲放在了柜臺上。

“你好！我辦繼承過戶！”舅舅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fā)抖，“我媽去世了，她名下有11套房子，我是唯一繼承人！”

窗口里那個年輕的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先生，請排隊?！?/p>

“我這事急！人命關(guān)天！”舅媽王麗萍在旁邊喊。

他們的吵鬧引來了大廳經(jīng)理。經(jīng)理把他們帶到了一個VIP咨詢室，估計是怕他們影響別人。

我和媽媽被允許作為“家屬”旁聽，我們坐在角落的沙發(fā)上。

“蘇先生是吧？”經(jīng)理拿過了舅舅的資料，“您母親是……”

“這是我媽的死亡證明！這是我的身份證！這是戶口本，我是她獨子！”

經(jīng)理點點頭，在電腦上查詢：“好的，您母親叫……嗯……您要繼承的房產(chǎn)地址是？”

舅舅一口氣報出了11個地址。

經(jīng)理在電腦上敲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

“怎么了？”舅舅的心提了起來。

經(jīng)理抬起頭，表情很困惑：“蘇先生，我們系統(tǒng)里顯示……您母親的名下……沒有任何房產(chǎn)登記?！?/p>

“什么？”舅舅“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不可能！你是不是查錯了！你再查查！福安街三套！錦繡小區(qū)四套！絕對有！”

“先生您別激動?！苯?jīng)理被他嚇了一跳，又核對了一遍，“真的沒有。這些地址的房產(chǎn)倒是在，但是……業(yè)主信息不對?！?/p>

“這……這怎么回事？”舅舅的汗都下來了。

“我?guī)湍椴闅v史記錄吧?！苯?jīng)理也覺得蹊蹺，開始查起了交易記錄。

我和媽媽安靜地坐在角落，媽媽端起桌上的紙杯，輕輕吹了吹里面早已涼透的茶水。

過了五分鐘，經(jīng)理的臉色變得更古怪了。

“蘇先生……這11套房產(chǎn)……在八個月前，就已經(jīng)被分批打包出售了?，F(xiàn)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別人的房產(chǎn)了?！?/p>

“轟——”

我感覺舅舅的腦子炸了。

“賣……賣了？”舅媽王麗萍的聲音變得像鴨子叫，“賣給誰了？誰賣的？那是我家的房子！誰敢賣！”

“是原業(yè)主賣的啊。”經(jīng)理說。

“原業(yè)主不就是我媽嗎！”舅舅吼道。

“不是啊。”經(jīng)理把屏幕轉(zhuǎn)向他們。

“這11套房產(chǎn)的登記業(yè)主，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你看，這位女士……她姓蘇，叫蘇靜?！?/p>

“蘇……靜？”

蘇建軍和王麗萍，像兩個生了銹的機器人，脖子一卡一卡地，慢慢地，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

他們死死地盯著我媽媽。

媽媽放下紙杯，抬起頭，對他們微微一笑：“弟弟，弟妹，你們找我？”

07

“蘇靜——?。?！”

舅媽王麗萍的尖叫聲，幾乎掀翻了房管局的屋頂。

她像個瘋子一樣朝媽媽撲了過來：“蘇靜，你敢賣我的房子！我要殺了你！”

我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推開。

“保安！保安！”大廳經(jīng)理嚇壞了，趕緊喊人。

蘇建軍整個人都傻了，他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我們回家說吧?！碧K靜站了起來，理了理衣服，平靜地說，“蘇建軍，這里人多，不好看?！?/p>

舅舅像是被牽線的木偶，渾渾噩噩地跟著我們往外走。舅媽王麗萍還在后面瘋狂地咒罵，被兩個保安架著。

回到了我們那間老破小。

一進門，舅舅蘇建軍的最后一絲力氣也泄了，他癱倒在沙發(fā)上，眼神空洞。

舅媽王麗萍沖到廚房，抓起一把菜刀。

“王麗萍！你敢！”我抄起一個凳子護在媽媽身前。

“你把房子還給我！你把錢還給我！”她哭喊著。

“你的房子？”蘇靜終于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弟妹，你倒是說說，哪一套是你的？”

“那……那是媽留給建軍的！11套！你憑什么賣！”

“媽？”蘇靜笑了，“建軍，你也是這么想的嗎？你覺得，媽有11套房子？”

舅舅蘇建軍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姐……那……那是媽的名字啊……”

“是啊。”蘇靜點點頭，她轉(zhuǎn)身走進自己的臥室，我第一次看到，她床底下有一個小型的保險柜。

她輸入密碼，打開，從里面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

蘇靜把文件扔在蘇建軍面前的茶幾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蘇建軍，你好好看看?？辞宄?，這些是什么?！?/p>

蘇建軍顫抖著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購房合同。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這是……福安街的房子？”

“對?！碧K靜說，“那年我二十歲，在電子廠打工，沒日沒夜地加班，攢了三萬塊錢，付了首付。買了我人生的第一套房?！?/p>

她又指了指第二份：“這是二十三年前。我辭職了，開始做服裝生意，這是我賺的第一筆錢買的?！?/p>

“這是二十年前……”

“這是十五年前……”

一份，又一份。

11份購房合同，11份房產(chǎn)證的復(fù)印件。

每一份上面，“購買人”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蘇靜。

“蘇建軍，”蘇靜看著他說，“你上大學(xué)的錢，是我賣服裝賺的。媽生病住院的錢，是我賣房子付的。你結(jié)婚的彩禮錢，也是我給的?！?/p>

“媽一輩子要強，她總覺得兒子沒出息，女兒又沒嫁個有錢人，她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所以我把這些房產(chǎn)證，都拿給了她?！?/p>

“我告訴她：‘媽，這些房子，您拿著。您就跟外面說，是您買的。您拿著收租，就當(dāng)是您的養(yǎng)老錢?！抑皇窍胱屗砟昊畹皿w面一點?！?/p>

蘇靜的眼圈紅了：“我沒想到，她真的信了。她信了這些都是她的。她甚至……臨死前，要把我辛辛苦苦掙來的一切，都給她的寶貝兒子?！?/p>

蘇建軍的臉，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

“那……那你……”他抖著聲音，“那你當(dāng)時在醫(yī)院……你為什么不反駁！你為什么說你知道了！”

“我能說什么？”蘇靜反問，“蘇建軍，那是咱媽！她躺在床上，剩最后一口氣！我跟她說什么？我說‘媽你糊涂了，那些房子是我的，你一分錢都沒有’嗎？”

“我讓她走得安心一點，有錯嗎？”

“我認(rèn)了她的‘遺囑’，是出于女兒的孝心。我不想她在最后時刻，還要面對自己一無所有的現(xiàn)實?！?/p>

蘇靜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孝順我媽，不代表我要養(yǎng)你這個拖油瓶一輩子。”

“蘇靜！你！”

“我給了你們四年時間?！眿寢尩穆曇衾淞讼聛?，“這四年，你們但凡有一天，拿著你們揮霍的錢，來我這個水果店，對我說一句‘姐，這些年你辛苦了’；但凡你們在過年時，給悅悅一個像樣的紅包；但凡你們對我還有一絲一毫的親情，我今天都不會做得這么絕?！?/p>

“可惜，你們沒有?！?/p>

“你們只把我當(dāng)成一個傻子，一個可以隨便踩在腳下的墊腳石?！?/p>

“所以，八個月前，我開始賣房了。沒錯，11套，全賣了。賣得干干凈凈。”

08

“錢呢！錢！”舅媽王麗萍瘋了，她扔了菜刀，開始翻箱倒柜，“錢一定在家里！你賣了五千萬！你把錢藏哪了！”

我們家小得可憐，她三兩下就翻了個底朝天，除了一些零錢，什么都沒有。

“別找了?！眿寢屘K靜冷冷地說，“錢，不在國內(nèi)。”

王麗萍一聽，隨后癱在了地上。

“姐！姐你不能這么對我！”舅舅蘇建軍爬過來，再次抱住蘇靜的腿，這次是真的嚎啕大哭。

“我們是親姐弟??！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蘇明是你的親外甥??！他要坐牢的！那三千萬……你隨便分我一點……不！你借給我！我給你打欠條！我以后做牛做馬報答你！”

蘇靜一腳踹開了他。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她做這么粗魯?shù)膭幼鳌?/p>

“蘇建軍，你20歲，我養(yǎng)你。你30歲，我?guī)湍憬Y(jié)婚。你40歲，我養(yǎng)著咱媽?，F(xiàn)在你快50了，你還想讓我養(yǎng)你兒子？”

蘇靜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銀行卡，扔在他臉上。

“這里面有五萬塊。是我給咱媽燒的最后一筆紙錢。”

“拿著這筆錢，滾。從今以后，我蘇靜，沒有你這個弟弟?！?/p>

舅舅蘇建軍看著那張卡，又看看蘇靜決絕的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最后是被舅媽王麗萍連拉帶拽拖走的。他們走的時候，罵聲、哭聲、求饒聲，響徹了整個樓道。

鄰居們都打開門看熱鬧。

媽媽蘇靜面無表情地關(guān)上了門，世界清靜了。

那天晚上，媽媽給我做了一桌子菜。

“媽……”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悅悅?！眿寢尳o我夾了一筷子肉，“這些年，委屈你了?！?/p>

我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媽不爭，不是媽懦弱?！彼业念^，“媽只是在等一個，讓他們摔得最慘的時機。如果我一開始就要回房子，他們只會覺得我無情，親戚們也會戳我的脊梁骨。但現(xiàn)在，他們是自己跳進了火坑，誰也怪不了?！?/p>

“人啊，只有在站到最高點再摔下來，才會知道疼。”

后來的事情，我都是聽親戚們傳說的。

舅舅蘇建軍一家徹底完了。

債主們收走了他們的豪宅、豪車。因為詐騙金額巨大，表弟蘇明被判了十五年。

舅媽王麗萍受不了這個打擊，精神失常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舅舅蘇建軍，一夜白頭。他那五萬塊錢很快就花光了。他一個五十多歲、一輩子沒吃過苦的男人，什么都不會做。

最后，有人看到他在天橋底下，跟流浪漢搶吃的。

而我，在一切塵埃落定后，辭掉了工作。

媽媽也關(guān)了那個開了二十年的水果店。

“媽，我們?nèi)ツ?？”我?guī)退帐爸欣睢?/p>

“去海南。”媽媽笑了，笑得像個孩子，“我給你爸說過，等我們老了，就去海邊買個小房子。”

“我爸……他會看到的?！?/p>

“嗯?！眿寢屘K靜拎起行李箱，陽光照在她臉上，那些皺紋好像都舒展開了。

“悅悅，記住?！?/p>

“人活一輩子，可以善良，但不能沒有鋒芒?！?/p>

“我們不欠任何人的。我們只欠我們自己一個，安穩(wěn)的人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