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5日至10月12日，UCCA陶美術館呈現(xiàn)“水底火焰”，展出藝術家曹舒怡（1990年出生于中國廣州）與林從欣（1979年出生于美國馬薩諸塞州）的新近創(chuàng)作，其中包括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特別委任創(chuàng)作的場域特定作品。展覽通過兩位藝術家圍繞陶這一古老媒介而展開的全新創(chuàng)作實踐與生動對話，深入探討了物質轉化、時間流變與神話敘事的主題。通過本次展出的雕塑、裝置及影像作品，林從欣與曹舒怡的藝術實踐既喚起遠古神話的意象，又投射未來圖景，引領觀眾反思人類活動、資源開采技術與環(huán)境間的復雜共生關系。本次展覽由UCCA策展人欒詩璇策劃。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兩位藝術家因駐留而熟識，創(chuàng)作實踐均圍繞物質的流轉與創(chuàng)傷經驗展開：曹舒怡關注生物與地質層面之間的轉化，探索隱秘的地質創(chuàng)傷；林從欣則植根于與殖民貿易及離散經歷相關的歷史創(chuàng)傷?！八谆鹧妗睒嫿藘蓚€彼此回應、互為鏡像的場景，這些場景源起于陶瓷的生產、燒制過程中五行的演變與轉化，也是藝術家們關于水與火如何改變物質形式而展開的深入想象。這些想象進一步串聯(lián)起由人類對物質的欲望所引發(fā)的一系列行動——考古、開采、水利、鍛造等，最終落腳于對神怪圖像、神話傳說生成機制的大膽推演。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林從欣的近期創(chuàng)作深入探究了多元物質材料如何塑造歷史與當代貿易模式、勞動實踐及地緣政治格局的演變軌跡。由UCCA特別委任創(chuàng)作，林從欣在本次展覽中以“鐵”與“火”為核心意象，構建了一座巨型龍形裝置——《世界魂靈（鐵銜尾蛇）》（2025），融合了宜興傳統(tǒng)龍窯的造型與象征永恒循環(huán)的銜尾蛇意象——蛇噬其尾，喻示循環(huán)而非線性的時間維度?！妒澜缁觎`（鐵銜尾蛇）》聚焦賦予宜興紫砂獨特絳紫色澤的鐵元素，由含氧化鐵的宜興陶土制成，部分經過燒制，部分則是生陶坯。造型昭示了宜興作為紫砂器制造中心的商業(yè)史脈絡，其鐵元素既象征人類意志力量，同時又是構成軀體的礦物成分，由此將創(chuàng)作延伸至更為普世的層面。受蘭斯頓·休斯1938年詩作《殉難少年》中描述年輕抗爭者們“熱血含鐵”意象的啟發(fā)，藝術家為作品注入了祭獻意象，添加的陶土小構件仿佛為安撫“鐵之惡魔”而置的供品。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兩組織物作品《恐怖/風土》（2025）與《物質/欲望》（2025）懸掛于《世界魂靈（鐵銜尾蛇）》上方，以編織文字直指人類對自然資源永不饜足的渴求。作品標題中的拉丁語與法語詞匯指涉母性、子宮、暴力與土地。兩幅織物均以昔日珍貴的靛藍染料上色，體現(xiàn)了林從欣對物質欲望驅動人類文明進程的關注，這種欲望常伴隨暴力與動蕩。正如鈷、鋰等自古用于陶瓷制作的礦物，如今正因其在電子科技產業(yè)中的關鍵角色而延續(xù)了資源爭奪的歷史軌跡，成為新一輪全球沖突與動蕩的源頭。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鄰窗而置的《日時》（2022）延續(xù)自林從欣十年前的聲音裝置作品《終極哲學沉思錄（論證一種共同進化、自發(fā)衍生、寄生的未來之可能性》。此前的作品探討了人類與其他物種的聯(lián)結或將促使我們重新審視自己的身體，新作《日時》同樣呈現(xiàn)了多個旋轉銅盤及其倒影，但通過探討地質、宇宙與神話等更宏大的時間尺度，進一步消解人類中心主義。銅盤上蝕刻有神話生物與古老符號，部分源自藝術家近似自動繪畫的創(chuàng)作過程，部分則明確指涉特定的時間認知體系，如暗喻全球貿易網絡與資本主義時代的圖案，以及令人聯(lián)想到古代計時器或星圖上的紋飾，提示觀眾曾有更為松散、奇異的時間觀，已在“進步”的名義下被淘汰。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曹舒怡則基于近期對于不同文化語境中水神形象和信仰的研究，將一號展廳重新想象為一座水底神殿，一個介于中國神話“水晶宮”與考古現(xiàn)場之間的空間結構。它既保有前現(xiàn)代宗教儀式的痕跡，又顯露出某種未來主義氣息。蒂凡尼鑲嵌玻璃作品《太陽研究所 #1》（2025）和《太陽研究所 #2》（2025）均由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委任創(chuàng)作，創(chuàng)作靈感源自藝術家探訪烏茲別克斯坦塔什干郊外世界第二大太陽爐實驗基地的經歷。作品通過太陽爐與綠藻——同樣以太陽為能量核心的異質系統(tǒng)間的類比，探討了宏大工程與原始生命體的主題，而太陽爐實驗基地的技術野心與玻璃材質本身的脆弱質地之間則構成吸引人的張力。嵌于金屬網格中的彩繪玻璃圓盤，其靈感源自十九世紀博物學家恩斯特·海克爾所繪制的具有重要進化史意義的綠藻屬圖像。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二樓展廳中央的一系列作品展現(xiàn)了曹舒怡一直以來對于考古學作為跨越時空共鳴發(fā)生通道的興趣?！端骸罚?025）、《石媧》（2025）、《蛇胄》（2025）、《巖母》（2025）與《棘花》（2025），5件雕塑呈環(huán)形陳列，均以紫砂陶泥燒制，并施以不同釉料模仿地質物質。這些雜交共生體融合了微生物、古生物化石的形態(tài)與來自不同文化的神話圖騰元素?！稊嗔阎亍罚?025）散落于雕塑四周，由12塊陶板組成。浮雕上的裝飾難以辨別是微觀生物，抑或大型生命體的一鱗片爪。這些用途不明、仿佛建筑殘垣的陶板，不禁引人沉思：如今隨著科技文化的發(fā)展，我們是否也正在編織一個失去驚奇與想象、未知變得稀缺的未來？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陶土高溫燒制的“帕布里特”系列（2022-2023）錯落分布于兩層展廳之中，它們形似骨骼遺存，由藝術家拆解并糅合多種古老生物元素創(chuàng)作而成。模糊的解剖形態(tài)暗示自我與異質邊界的消弭。曹舒怡在研究過程中偶然讀到一篇古生物學論文，其中的專有名詞——“帕布里特”意指被掠食者捕獲卻未進入消化道的不同生物的殘骸混合于一起形成的化石。受此啟發(fā)，藝術家虛構了數(shù)件“帕布里特”，試圖通過此方式“封存不同物種之間既殘暴又親密的關系”。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展覽最后以實驗紀錄片《天降之水》（2025）結尾，引領觀眾回歸一系列偽考古探尋的起始現(xiàn)場，正是這些探尋催生了后續(xù)作品如《太陽研究所 #1》與《太陽研究所 #2》的創(chuàng)作。該片在烏茲別克斯坦實地拍攝，圍繞藝術家在已消逝的咸海實地探察時遇到的考古學家、生態(tài)學家與經濟學家，交替使用英語與俄語進行的碎片化對話展開。這些基于真實訪談重構的對話，話題涵蓋1937至1991年蘇聯(lián)時期花剌子?？脊琶褡逯具h征、咸海消亡、荒漠化治理、古代水神信仰，以及當代文明可能遺留下的神話想象。通過中亞荒原的詭譎地貌與泛黃照片等交錯的影像，多重對話線索相互交織，藝術家借此探問：人類對科學干預的執(zhí)著如何催生矛盾后果？當人類以調研記錄為手段試圖掌控自然時，我們是否也正無意間邁向自身的毀滅?

“水底火焰”展覽現(xiàn)場，UCCA陶美術館，2025。

“水底火焰”基于UCCA陶美術館的獨特場域，通過林從欣與曹舒怡所構建的互為鏡像且融合古老儀式、科學探索與工藝實踐創(chuàng)新的場景，呈現(xiàn)了二位藝術家對陶這一媒介獨特而彼此呼應的藝術實踐，試圖超越陶瓷以單一物件或器具為核心的創(chuàng)作和呈現(xiàn)范式，聚焦并發(fā)掘該媒介自身的敘事潛能。

關于藝術家

曹舒怡

1990年出生于中國廣州，分別于2013年和2016年獲得復旦大學法學學士學位和公共管理碩士學位，于2018年獲得帕森斯設計學院藝術碩士學位，現(xiàn)工作和生活于紐約，并擔任普瑞特藝術學院訪問助理教授和“跨物質實驗室”創(chuàng)始人。曹舒怡的藝術實踐以煉金術式的方式探索了物質、材料與知識之間的滲透與轉化。通過考古學議題與生態(tài)虛構敘事，她思考科學、技術文化與宇宙觀之間的多元關聯(lián)。她的多媒介雕塑與裝置作品橫跨宏觀與微觀尺度，涉足人類、非人類及超人類的世界。其創(chuàng)作方法融合動態(tài)時空變化與物質嬗變——從自然物質的組合，到采用自然黏土、沙粒、礦物與土壤元素的陶藝與玻璃制作，再到3D打印與虛擬環(huán)境模擬等數(shù)字制造技術。通過結合手工藝品、技術構件與動態(tài)影像，她創(chuàng)造出虛實交織的矛盾化石，作為沉思地質創(chuàng)傷、跨身體生態(tài)與史前未來性的入口。

她的近期個展包括“蜿蜒，沒有彼岸”（Gathering畫廊，倫敦，2025）；“當大海敞開時”（Island畫廊，紐約，2024）；“不整合層之熾”（第11屆國家當代雕塑雙年展，魁北克，2024）；“軟流”（“蜂巢·生成”上?？臻g，上海，2023）。她的雙人展包括“嬑形陌客”（Para Site藝術空間，香港，2023）。部分群展包括“掘地”（橙縣藝術博物館，科斯塔梅薩，2025）；“南方故事”（和美術館，佛山，2023）；“放逐之地”（阿那亞藝術中心，北戴河，2023）；“劇變生態(tài)”（現(xiàn)代汽車文化中心，北京，2023）；“不準停電”（明當代美術館，上海，2021）；“重塑”（今日美術館，北京，2021）；“話語”（NARS基金會，紐約，2021）。她曾在馬薩諸塞當代藝術博物館、紐約新美術館NEW INC、加拿大班夫藝術中心、廣東時代美術館和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擔任駐地藝術家。

林從欣

1979年出生于美國馬薩諸塞州，分別于2001年和2004年獲得布朗大學學士學位和舊金山藝術學院藝術碩士學位，現(xiàn)工作和生活于洛杉磯，并擔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藝術系的副教授。林從欣是一位跨學科藝術家，其創(chuàng)作涵蓋裝置、繪畫、影像及有機媒介（如霉菌、菌菇、細菌、發(fā)酵物質與污漬）。她通過殖民史與流散史，探討表征政治與種族、性別及性向議題。

她的近期個展包括“動物丈夫”（Talbot Rice美術館，愛丁堡，2024 ）；“工廠里的鋰性情魔”（Canal Projects，紐約，2023）；“滲透、腐爛、休憩、哭泣”（沃克藝術中心，明尼阿波利斯，2021），此展亦巡展至哈佛大學Carpenter視覺藝術中心（劍橋，2021）和加州伯克利美術館和太平洋電影資料館（伯克利，2022）；“豬仔嘆和毒物賦”（Govett-Brewster美術館，新普利茅斯，2020），此展亦巡展至廣東時代美術館（廣州，2021）和斯派克島當代藝術中心（布里斯托爾，2022）。部分群展包括第59屆威尼斯雙年展“夢想之乳”（威尼斯，2022）；Prospect.5 三年展“昨天我們說明天”（新奧爾良，2021）；第14屆光州雙年展“柔弱如水”（光州，2023）；第13屆光州雙年展“意識燃起，精神振奮”（光州，2021）。她曾獲眾多獎項，其中包括2024年Ruth Award獎、2023年Arnaldo Pomodoro雕塑獎、2022年Gold Art Prize獎和2019年Joan Mitchell基金會獎等。她的作品被包括洛杉磯縣藝術博物館、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所羅門·R·古根海姆博物館和沃克藝術中心等多個公共機構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