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疆域輪廓是在漫長的歷史中逐步形成的。早在秦朝時，中國的南方版圖就大致定型，秦朝勢力甚至貼近紅河平原，首次將越南納入中原王朝控制范圍。

▲秦朝疆域

中國西南方的疆域形成的時間較晚，特別是高原之上的云南地區(qū)，直到1世紀中葉才全面納入中國版圖，云南融入中國的時間比越南晚了2個世紀，云南的漢化程度也遠低于越南，始終游離在中原王朝邊緣。

▲云貴高原與越南北部地形圖

此后數(shù)百年，漢化程度不高的云南與中原王朝分分合合，最終建立獨立的地方政權。

越南則在10世紀初獨立。云南與越南，首次以兩個獨立政權的狀態(tài)出現(xiàn)在亞洲東部的政治舞臺上，并與中原王朝不斷爭奪周邊地區(qū)的勢力范圍。

直到明朝建立，中國才再次同時將云南和越南納入版圖。明廷通過強有力的措施，最終改變了云南的民族構成和主流文化，徹底將云南納入中華文化的核心圈。

▲明朝后期云南行政區(qū)劃

相較之下，明朝沒能在越南復刻云南的成功案例?？v使明朝使出雷霆手段，仍無法消化漢化程度遠高于云南的越南，明朝的失敗，讓越南徹底脫離了中原王朝的直接控制。

為何漢化程度較高的越南最終再次獨立？山高路遠的云南又是如何徹底融入中國的呢？

▲明朝同時控制云南與越南（圖片@蒼天熊貓）

一、王化之外

先秦時期，以黃河流域為核心的中華文明不斷向外延展。華夏民族壯大的同時，嶺南居住著多支越人，他們被統(tǒng)稱為百越。云貴地區(qū)的少數(shù)民族則被稱為西南夷。

公元前221年秦國統(tǒng)一六國后，秦始皇發(fā)兵南下征伐百越并控制嶺南，中原王朝疆界向南一直擴展到今越南紅河平原北側（一說控制了紅河平原）。

▲秦朝

秦朝滅亡后，漢朝平定了割據(jù)嶺南的南越，其統(tǒng)治范圍一度達到今越南中部。富饒的紅河平原得以大規(guī)模開發(fā)，漢文化在越南北部生根發(fā)芽，當?shù)貪h化的駱越人發(fā)展成今日越南的主體民族京族。

中原王朝在征服越南北方的時候，其西南方的邊界仍停留在巴蜀一帶。嶺南雖然山嶺較多，但高度相對較低，且有密集的河網(wǎng)穿梭其間。

但云貴地區(qū)卻是海拔較高的高原山地，曲折的地勢中，分布著大開大合的山川，在生產力落后的古代，中原王朝統(tǒng)治這里的成本極高。

▲從云貴高原到紅河平原

經(jīng)過秦漢兩代的持續(xù)經(jīng)營，云貴地區(qū)的夜郎、滇國等政權相繼降伏，但直到公元69年哀牢內附，中國才首次控制了云南全境。

由于當?shù)孛褡鍙碗s，地勢崎嶇，特別是濕熱的亞熱帶季候讓漢族難以忍受，因此漢人很少選擇移居到此。

從兩漢到魏晉的數(shù)個世紀中，縱使中原王朝從未放棄經(jīng)略西南，中國對云南的控制力依然很薄弱，需要依靠當?shù)赝林雷寰S系統(tǒng)治（羈縻統(tǒng)治）。

▲兩漢的擴張，將越南云南等地納入版圖

雖然同為夷人居多的邊陲之地，相較于地形封閉、發(fā)展落后的云南，越南肥沃的紅河平原反倒吸引了大量漢人遷居至此，經(jīng)過兩漢魏晉的開發(fā)，已發(fā)展成中國重要的農耕區(qū)。

中國在越南建立了完善的行政體系，對這里實行直接統(tǒng)治。儒家思想和漢語通過官學在這里傳播，越南和嶺南等地快速融入中華，這種融入速度和開發(fā)程度是云南地區(qū)無法比擬的。

▲越南河內文廟

隋朝建立后，中國恢復大一統(tǒng)狀態(tài)。云南邊地的爨、僚等族與中原通好，但隋朝未能實際控制云南，這里仍保持著獨立的狀態(tài)，游離于中華文明之外。唐朝建立后，云南的少數(shù)民族通過征伐融合，形成了六個大型部落聯(lián)盟，稱為六詔。

▲隋朝控制著越南，卻沒能控制云南

最南的南詔強大起來，唐朝扶持南詔統(tǒng)一云南大部。南詔的建立者是白蠻和烏蠻，即今天白族、彝族的祖先。南詔向唐朝稱臣，唐朝在名義上恢復對云南全境的影響。

此時的越南也是少數(shù)民族為主，但基本實現(xiàn)了漢化，是唐朝無可爭議的實控領土。漢字是越南的官方通用文字，儒學在這里深入人心。唐朝借扶持南詔“遙控云南”，實際控制力遠不如越南。

當時云南的中心位于洱海以西，更多接受東南亞地區(qū)傳來的佛教及政治文化影響，漢文化在云南只是一種弱勢文化。云南地區(qū)保有相當大的地方權力，是一個半獨立狀態(tài)的地方政治實體。

▲初唐地圖

7世紀初唐朝在全國設立六大都護府，這些都護府位于唐帝國的邊疆各地，是唐朝在各戰(zhàn)略方向上的支撐點。如遼東的安東都護府、統(tǒng)御西域和中亞的安西都護府，越南北部設立安南都護府，守衛(wèi)著唐帝國的南大門。

安史之亂后唐朝國力大幅衰退，南詔趁機占領云南全境，唐朝徹底失去了對云南的控制權。唐帝國內部更是藩鎮(zhèn)割據(jù)，皇權受到嚴峻挑戰(zhàn)。到10世紀初南詔和唐帝國先后滅亡。

▲南詔崛起

取代南詔的大理國（白族建立）依然統(tǒng)治著緬北和云南全境，中國進入五代十國的亂世，越南北部的京族軍閥趁機自立。此時云南和越南兩地的地方政權仍存在本質區(qū)別。

從南詔到大理，云南地方政權即便學習中原文化，但仍是少數(shù)民族文化占主流。建立地方政權的少數(shù)民族都沒有漢化，其政治框架上自成一體的地方政權，并非是中華文明的組成部分。

▲南詔歷代君主，名字獨具民族特色

自立之初的越南確是實打實的中國地方割據(jù)政權，其在政治文化等領域與中華聯(lián)系緊密。割據(jù)自立的京族軍閥大都是在唐朝時期興起的地方大族，文化上深受中華文化浸染。

到10世紀末，北宋統(tǒng)一中國大部。宋初兩次北伐遼國失敗后，宋朝君主對開疆拓土態(tài)度消極。在西南地區(qū)，認為當?shù)貫橐淖逯亍按送夥俏嵊幸病保艞壗y(tǒng)一大理國。

公元1006年，宋真宗又以“交州瘴癘，宜州險絕，若興兵攻取，死傷必多”為由，放棄收復越南。此時越南已模仿中國政治制度建立了封建國家，北宋索性同意與越南建立宗藩關系。

▲北宋未能控制云南和越南（圖片@蒼天熊貓）

從8世紀中葉南詔控制云南全境開始，云南作為獨立政權存續(xù)了5個世紀。直到13世紀蒙古人崛起，為了背后偷襲南宋進而統(tǒng)一中國，蒙古大軍在1254年吞并了統(tǒng)治云南的大理國。

1276年南宋滅亡，蒙古人建立的元朝政府開始推行行省制，舊大理國轄境設立云南行省。

▲云南行省

滇西的土司仍接受羈縻統(tǒng)治，但元朝在云南推行改土歸流，不斷增強對云南的控制，云南的政治中心從西部的大理向東遷到昆明。

昆明位于云南東部，早在兩漢時期就有漢化跡象。隨著云南的行政中心從少數(shù)民族聚居的大理遷到有漢化基礎的昆明，昆明發(fā)展成中原王朝在云南的重要戰(zhàn)略支點和地區(qū)漢化中心，漢文化開始擺脫原有的弱勢地位，不斷向云南深處擴散。

▲行政中心東移

云南盛產銅，巔峰時期其銅礦產量占元朝全國總產量的54%，元朝經(jīng)營下的云南在經(jīng)濟、人口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

正因如此，元朝才能夠以云南為基地發(fā)起征服緬甸的戰(zhàn)爭。元軍接連三次對越南發(fā)動征服戰(zhàn)爭，奈何越南人抵抗激烈，蒙古人又無法忍受當?shù)貪駸岬沫h(huán)境，元朝最終同意越南以藩屬國身份保持獨立。

戰(zhàn)爭不僅增強了越南的國家凝聚力，也提升了當?shù)厝说拿褡逭J同感。

▲元越戰(zhàn)爭

從秦漢到宋元，中國因國力興衰在云南地區(qū)幾度進退。云南落后的經(jīng)濟和復雜的民族情況更是降低了皇帝們的統(tǒng)治興趣。南詔、大理等政權地方民族特色濃郁，并非“中華系”國家。

越南因為紅河平原土壤肥沃，在漢文化的加持下農耕經(jīng)濟迅速發(fā)展，雖然在10世紀脫離中國獨立，但漢文化已在這里深深扎根。越南人也堅持以“小中華”自居。

▲元朝時越南保持獨立

二、日月山河

蒙古人建立的元朝最終被漢人的明朝取代，1368年9月，明軍奪取大都，元帝遁往塞北，蒙古人對中國全境的統(tǒng)治宣告結束。蒙古人被逐出了中原，當時云南仍在元朝手中，由忽必烈后裔把匝剌瓦爾密統(tǒng)率近20萬元軍鎮(zhèn)守，元軍利用高原地勢嚴防明朝奪取云南。

云南的地方大族也想在元朝滅亡后建立獨立政權。元朝雖滅，蒙古人的勢力依然強大。云南被夾在明蒙兩個龐然大物之間，顯然沒有自行決定未來的權力。

▲蒙古人繼續(xù)控制云南（圖片@史圖館）

相較之下越南并非明蒙爭奪焦點，而且作為獨立政權的越南還是明朝拉攏的對象，明朝更不可能有所謂的吞并越南的想法。

蒙古人將云南作為牽制明朝軍事力量的利器，云南遙遠的距離和復雜的地形讓明朝遲遲沒有下定決心征伐。把匝剌瓦爾密奉元朝為正朔，每年都遣使經(jīng)青藏地區(qū)到塞北覲見元帝。

▲元順帝

蒙古人在云南地區(qū)的存在，給明朝在川黔桂等省的統(tǒng)治帶來威脅。明朝一時間無法消滅盤踞在漠北的蒙古主力，但絕對不能容忍蒙古人在云南地區(qū)的存在。

如果說唐宋時期占據(jù)云南的少數(shù)民族政權只是給中國封建政權帶來一些西南方向的地緣壓力，那么到了明朝立國初年，在明蒙世仇的情況下，鎮(zhèn)守云南的20萬元軍就是明朝必須拔除的釘子。相較于前代，明朝有更強烈的需求去征服云南。

▲元朝時的云南行省

經(jīng)過多次北伐暫時擊退蒙古對北方的威脅后，朱元璋開始著手解決云南問題。1381年，30萬明軍出征云南。把匝剌瓦爾密兵敗后自殺身死，明軍西進消滅了殘余元軍和效忠蒙古人的云南土著大族。至1382年初，云南全境平定。

相較于漢唐，14世紀的云南經(jīng)濟社會有了更好的發(fā)展，對于中國封建王朝來說有了更好的統(tǒng)治基礎。朱元璋決定超越前代的統(tǒng)治范圍，將云南徹底融入華夏。

▲云南入懷

明朝的政治制度是在前代基礎上改進而來，特別是地方行政架構上，模仿元朝的行省制在地方設立三司，分別是主管行政的布政使司、主管軍務的都指揮使司、主管邢名的提刑按察使司。

明朝在云南設立三司，意味著云南全境被納入到中央政府管轄。大量優(yōu)秀官吏進入云南，推進中國政治制度在云南扎根。

▲明朝政治架構

14世紀的滇西和緬北（當時均屬云南管轄）存在大量土著豪族，明朝在品秩、俸祿等方面完善了元朝時的土司制度，加強對當?shù)氐目刂啤?/p>

初定的云南仍是“遠隔絕繳，百夷叢集”，1393年云南在冊人口25.93萬，少數(shù)民族占比近80%。明朝通過移民實邊徹底改變了云南的民族構成。

大批駐軍及家屬、流徒發(fā)配刑犯入滇。至1580年，云南在冊人口上升到147.66萬人，漢人占比提升到60%。

漢人移民（軍戶占70）帶來了先進的生產技術，漢人數(shù)量的增加讓漢文化在云南有了更好的生長土壤。明代在云南大規(guī)模舉辦官學，傳播儒家思想。有明一代，云南境內創(chuàng)辦了72所，云南走出了諸如三邊總制楊一清、兵部侍郎傅宗龍等高官。

▲云南成為明朝核心區(qū)

明朝作為大一統(tǒng)王朝，試圖在元朝滅亡后以東亞新主的身份重新構建地區(qū)政治秩序。明朝將朝鮮、緬甸、真臘（今柬埔寨）、暹羅（今泰國）等15國列為“不征之國”。這些國家定期向明朝貢，明朝主導的宗藩體系得以建立。

明朝積極消化云南，一定程度上也是為了以云南為踏板，向緬甸輸出影響。14世紀末，明朝在緬甸老撾等國設立緬中、老撾宣慰司，對其實行名義上的管治。如果沒有實控云南，這一切是無法實現(xiàn)的。

▲控制云南是明朝在西南方勢力擴張的基礎

獨立已久的越南被明朝認定為藩屬國，而這一切卻隨著越南國內的政治動蕩發(fā)生了變化。

公元1400年，越南陳朝的統(tǒng)治被權臣胡季犛顛覆，陳朝王室后裔陳添平（存疑）來華，向明成祖朱棣訴說了事情原委。作為中國的藩屬國，越南新君繼位素來需要得到明朝的冊封。1406年，朱棣決定派軍護送陳天平返回越南繼位。

▲明成祖

結果明軍在越南境內被胡季犛派軍襲擊，陳添平被殺，被俘明軍散作越南官家農戶和奴仆。

朱棣聞訊大怒，遂出兵近50萬征伐越南（今越南中北部）。面對明軍泰山壓頂般的攻勢，越南難以抵抗。明軍一路攻陷升龍（今河內）、清化等城，胡季犛及其家族成員盡皆俘虜。

▲明軍入越

1407年7月，明成祖朱棣下詔，稱陳朝子孫已被胡季犛屠殺殆盡，明廷將在越南“設官兼治，教以中國禮法”。明朝在越南設置三司，越南以“交趾”之名重入中華版圖。

明朝建國后不到半個世紀，就有力消解了蒙古人的威脅，還在云南、越南等地實現(xiàn)領土上的突破。一度恢復了兩漢時期中國南方的版圖規(guī)模。況且此前千余年間，未曾有一個漢人大一統(tǒng)王朝能如此徹底將云南納入中華版圖。

明朝成功的治理，讓云南徹底成為中國版圖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為中國聯(lián)通中南半島等地的重要踏板。

▲滇西留存大量土司

在越南方向，明朝借用恰當?shù)恼螜C遇和壓倒性的軍事優(yōu)勢，結束了從10世紀以來越南長達400年的獨立建國史，使其再入版圖。

明朝占領的越南面積約18萬平方公里，1407年人口約650萬，全境設縣180余個。明初時云南面積超過70萬平方公里，面積大約是越南的4倍，但人口不足50萬，僅為越南的7%，全境設縣30個（后增至54個），其開發(fā)程度和政治架構顯然沒有越南完善。

只可惜，越南人口眾多、開發(fā)相對完備的優(yōu)點很快成為明朝推行統(tǒng)治的阻力，越南各地民變蜂起，試圖擺脫明朝統(tǒng)治。

▲越南再入版圖

三、夢碎紅河

明朝征服越南后，當?shù)睾雷寰筒粩嗥鹆x，明朝被迫在1409年再度出兵。越南的軍事行動讓明朝背上了沉重的軍費負擔，明朝日常只能在越南維持6.5萬駐軍，這在600余萬越南人口中顯然不值一提，稀少的兵力更不可能震懾住越南人。

相比之下，云南雖然經(jīng)濟落后卻土地廣大，有足量的土地提供給駐軍屯墾開發(fā)，進而降低中央軍費負擔。

▲明軍在云南實行軍屯

明朝通過以軍屯為主的移民實邊，僅1383-1398年，明朝調兵入滇超過10次，云南明軍從8萬擴充到15萬。昆明取代大理成為地區(qū)政治中心后，也避免了明朝一頭扎進滇西的多民族區(qū)域，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沖突。

明朝還把內地實行的衛(wèi)所制度移植到云南，在云南設立15衛(wèi)和2個千戶所，強化了云南駐軍的體系結構，當時云南人口不到30萬，龐大的明朝駐軍顯然能壓制一切反抗力量。

▲明朝在各地的衛(wèi)所

越南人口稠密，無法像云南那樣為明朝駐軍提供足夠的土地開展軍屯，明廷無法負擔巨額軍費支出。即便越南人口是云南的20多倍，明朝在越南的駐軍卻只有云南駐軍的半數(shù)多點，必然難以有效壓制規(guī)模龐大的越南叛軍。

▲越南民變蜂起

云南也時常發(fā)生少數(shù)民族起事，被明朝認為“遠在邊陲，蠻賊間嘗竊發(fā)，譬猶蜂蠆之毒”。但相較于越南，云南人口基數(shù)小，從大理國1254年滅亡到明朝1382年征服，這一百余年中當?shù)卦傥闯霈F(xiàn)地區(qū)政權，云南難以形成足夠擺脫明朝統(tǒng)治的勢力。

云南接壤巴蜀，而巴蜀早在秦漢時期就已經(jīng)漢化，明朝以巴蜀控云南，一旦云南有變可以迅疾反應。與越南接壤的廣西則是壯族等族的聚集之地，作為地區(qū)漢文化中心的桂林很難穿越少數(shù)民族區(qū)域對越南施加強勢影響。

▲中原王朝的難以直接影響越南

越南雖然漢化程度較高，但獨立后的四百余年，京族不斷完善越南的政治體制，已經(jīng)發(fā)展到相當?shù)乃?，越南人始終有擺脫明朝統(tǒng)治的強烈愿望。

明朝在1408年平定越南后獲得糧食1360萬石、船只8677艘、軍械裝備253.9萬件，如此龐大的儲備是云南少數(shù)民族無法提供的。

▲明朝的擴張

云南越南二者差異甚大的地理環(huán)境，也是造成兩地同途殊歸的外在原因。

云南當?shù)氐纳贁?shù)民族多居住在滇西，明朝則重點開發(fā)云南中東部，二者可以說甚少打擾，昆明作為云南新的政治中心，讓明朝避免一頭扎進土司聚集的滇西，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民族沖突，文化相對落后的少數(shù)民族也愿意學習先進的漢文化。

明朝在越南的統(tǒng)治中心位于紅河平原，這里是越南人口最稠密的地區(qū)，也是明朝必須控制的戰(zhàn)略要地，越南的充分開發(fā)讓明朝難以脫離京族聚居區(qū)另建新的統(tǒng)治中心。明越民族矛盾藏無可藏，只能不斷積累并放大。

▲紅河平原是當時越南人口最稠密的區(qū)域

400余年的獨立史讓越南人形成了較為鮮明的身份和文化認同，在明朝以軍事壓迫為后盾推行漢化的過程中，越南人表現(xiàn)得十分抵觸，明朝官吏的橫征暴斂加劇了越南人的反抗。

1418年，越南清化豪族黎利起義，他迅速發(fā)展成越南最大的一支叛軍力量。

▲黎利

1424年明成祖朱棣去世，繼位的明仁宗朱高熾召回了交趾總兵官黃福，希望他回京頤養(yǎng)天年，黎利等越南叛軍趁機奪取了多座軍事重鎮(zhèn)。

明仁宗在位僅一年就去世，其子明宣宗朱瞻基繼位。朱瞻基決定實行懷柔政策，停止征收越南的象牙、香料等貴重物品，縮減了明朝在越南的官員數(shù)量。

▲明宣宗

明宣宗的政策看似深謀遠慮，實際上此時以黎利為主的越南叛軍已形成了足夠的規(guī)模，明廷的退讓反倒加強了越南人必勝的信心。

1426-1427年，黎利先后在崒洞和支棱關重挫明軍，兩戰(zhàn)明軍折損近10萬，明朝對越南的統(tǒng)治難以為繼。

▲黎利領導的藍山起義

1427年，明宣宗宣布放棄交趾，結束了對越南為期20年的統(tǒng)治。不久后，中越之間恢復了傳統(tǒng)的宗藩關系。

越南重獲獨立后，愈發(fā)注重自身民族意識的培養(yǎng)。越南通過官方修史、書籍編纂等手段，塑造京族推崇的雄王等民族傳說，加強越南人對本國封建王朝的歷史認同。

越南還發(fā)展完善了“喃字”等民族文化符號，在浸潤儒家思想的同時，強調自身文化的特殊性。

越南還模仿中國的華夷觀，試圖通過征服占城、老撾等地，在中南半島上構建自己的“山寨宗藩體系”。

▲喃字

明朝中后期，中越關系幾番波折，明朝吸取歷史經(jīng)驗，不再過多干涉越南內部事務。越南不敢招惹明朝，于是將南進作為最主要的擴張政策，最終形成了今日越南的版圖。

▲越南南進

明朝對云南的治理體系進一步完善，15至16世紀，云南的鶴慶白族土府、尋甸、廣西、武定彝族土府、順寧布朗族土府相繼改土歸流，納入明朝中央政府管轄。

云南的人口不斷增長，漢化及生產力水平不斷提高，云南“夷多漢少”的民族結構被徹底改變。

有明一代，雖然滇西的麓川、木邦等地土司時而造反，統(tǒng)一后的緬甸也試圖與明朝爭奪滇西，但此時云南融入華夏的進程已不可逆轉。

▲明末的云南

至17世紀中葉明清易代，云南也沒有因戰(zhàn)亂脫離中國控制，這與明朝對云南200余年的穩(wěn)定統(tǒng)治關系密切。

清朝延續(xù)明朝的政策，一方面繼續(xù)構建以中國為核心的東亞朝貢體系，將越南等藩屬國納入其中，另一方面繼續(xù)在云南改土歸流加強控制，使得云南不再被認為是“夷人邊地”，而被看作華夏腹里的一部分。

▲越南成為朝貢體系的一環(huán)

回望歷史，明朝對越南、云南的地緣擴張取得了完全不一樣的結果，前者雖然面積較小，但擁有龐大的人口，明朝靠武力難以壓服已形成民族文化認同，且有足夠實力的越南人（京族）。

云南卻因為山高路遠、經(jīng)濟落后、少數(shù)民族眾多，便于明朝開展同化。大量駐軍開展軍屯，一方面發(fā)展了云南經(jīng)濟、壓服了反叛勢力，也讓漢文化在這里扎根舒展。

云南的昆明、曲靖等主要城市漢族人口占絕對多數(shù)，使?jié)h文化保持足夠強大的影響力，將云南徹底融入中國。

▲清朝人口遷徙及西南地區(qū)民族分布

清朝時期，云南已成為漢地十八省的一員，漢文化在此地占據(jù)主流。及至民國，云南籍將領蔡鍔領導發(fā)動的護國戰(zhàn)爭有效維護了共和體制，二戰(zhàn)期間更有大批滇軍北上抗日，在臺兒莊、長沙、滇南等地與日寇血戰(zhàn)，維護了中華民族的獨立與尊嚴。

▲護國首義

從清末民初的革命到抗日戰(zhàn)爭，云南成為“保留中華火種”的地方，成為民族危亡時刻，挽救中華文明的重要力量。

▲滇軍

時至今日，這片彩云之南的土地依然是多民族聚居的家園。截至2022年，云南人口4700萬，其中漢族占比67%。云南生活著25個少數(shù)民族，是中國少數(shù)民族最多的省份。多民族的燦爛文化是云南珍貴的文化遺產，也成為如今云南重要的旅游資源。

從化外邊地到華夏一員，云南在多民族融合中不斷發(fā)展。歷史上茶馬古道的馬幫之聲仍在回響，今日的云南作為中國西南邊陲省份，依舊發(fā)揮著對外文化交流、經(jīng)貿往來的重要作用。民族融合的進程仍在云南進行，這片多民族共生的家園也因此煥發(fā)出多姿多彩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