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農(nóng)村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但是林浩不信這個。

他是個樸實的農(nóng)民，白天想著的是莊稼收成、豬圈喂食這些事，并沒有什么"所思"。

可是那個夢，從冬天做到春天，越做越清楚——梨花似雪，在一棵粗壯的老樹下站著一個藍(lán)衣女人向他微笑，并且慢慢招手。

每次林浩想要接近的時候，就會醒來。

第一次翻個身又睡了。第十次的時候，他就開始失眠了。第二十次時他下定決心要找那棵樹去。

1.一個農(nóng)民，為什么會被夢所困擾而發(fā)瘋

林浩三十多歲，讀書不多，不信鬼神，在田埂上抽旱煙是他的最大愛好。

這樣的人不應(yīng)該被一個夢所束縛。

但是問題就出在了這里——他的夢是錯亂的。

一般性的夢，細(xì)節(jié)模糊不清，在醒來之后就消失了。但是林浩的夢境中每次都會疊加更多的信息：

第一次的時候他只看到一棵樹而已，第五次時可以看見女人穿的衣服顏色了，第十五次時候甚至能數(shù)出地上的落花。

這不是夢，而是記憶一點一滴地被水泡開。

他對妻子說，她笑著說：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他跟老父親說，老父的臉色忽然變得異常難看，沉默了許久之后只說了四個字："別亂想。"

就是因為這幾個字，林浩再也睡不著覺了。

一個父親聽到兒子說做夢，正常的反應(yīng)就是笑話他或者不放在心上。為什么還要強(qiáng)調(diào)"不要胡思亂想"?

林浩躺在床上望著黑漆的屋頂，心里有些東西開始松動了。

2.按照夢里走過的路，他真的找到了一片樹林

林浩是實干派。

他沒有跟任何人商量，一個人騎著一輛破舊的摩托車出發(fā)了。

夢中走過的路他記得：出村向東，過一條小河，在一座低矮的土坡旁繞行之后就到了一片……他說不清楚了，就是"往那個方向去"。

這聽上去很荒唐。

但是他也真的找到了。

走了大約四十公里，拐進(jìn)一條沒有路標(biāo)的小土道，在小土道的盡頭處有一片山坳。

在山坳里有十幾棵老梨樹靜靜地佇立著，它們皮已干裂，粗得一個人無法抱住一棵，現(xiàn)在正是開花的時候，白色的花朵開滿了枝頭。

林浩站在樹林邊上，腿軟了。

不是因為驚喜，而是由于熟悉。

不是說"這里和夢中一樣"，而是有來過的感覺。

兩種感覺相差十萬八千里。

他在樹林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最后停在了最粗的一棵樹前。就是這棵。夢中出現(xiàn)的女人就站在那里。

這時，一個老者從林中走出來，在白發(fā)蒼髯、彎腰駝背的狀態(tài)下看到林浩后愣了一下，并且瞇起眼睛仔細(xì)地打量著。

林浩說明了來意。

3.老人聽完后，很長時間都沒有開口。

最后，他嘆了一口氣說："你長得像她。"

老人帶著他在老梨樹下挖。

鐵鍬一碰上硬的東西，林浩的手就發(fā)抖了。

挖出來的是一個木盒，黑漆漆的，棱角都被泥土磨圓了，至少埋了二三十年。

里面有兩個東西，一封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以及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中，一個年輕女子抱著孩子站在梨樹下對著鏡頭笑。女人穿的是淡藍(lán)色的粗布衣服。

林浩的手開始抖動起來，并不是因為認(rèn)出女人，而是因為他穿的衣服。

就是夢中的事情。

信是那個女人寫的，寫給將來可能找到的孩子。她在里面寫著秀英這個名字，在家里出了事之后就沒辦法把孩子帶在身邊了，于是托人把她送走了，并且不舍得離開梨樹下埋了一個盒子說"你長大了有緣的話，請來這里找我吧，我的根在這里也是一樣的"

老人告訴他說，秀英早年就去了，在臨走的時候還念叨著埋在樹下的那個盒子。

林浩蹲在梨樹下，把信件看了三遍。

他這一生，長得不像父親、母親的樣子，問起家里的人總是說 "隨遠(yuǎn)房親戚" 。隱隱地覺得和這個家不一樣，并且一直不敢想得很深。

現(xiàn)在他知道了：不是不一樣，而是本來就不同。

一直叫他"別亂想"的父親，其實是以另一種方式來保護(hù)這個秘密。

林浩后來回家，跟養(yǎng)父母攤開了講。

養(yǎng)父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后說："我們怕你知道了后不認(rèn)這個家。"

林浩說了什么，外人不知道。

但是后來每年清明的時候，他都會在梨樹林里待上一會兒。不燒紙、不說什么話，在樹下看著花兒開放就好了。

有人問到他，你信不信那個夢是真的？

他想了一會兒，說："信不信有什么用處？"

說得真像一個農(nóng)民。

但是仔細(xì)想一想，其實里面有一個很深的道理：人這一輩子最大的問題，并不是找不到答案的問題，而是連問都沒有敢開口。

林浩就是因為把夢當(dāng)成真，所以找到了真的出處。

把夢壓下去的人，一輩子恐怕都睡不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