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唐朝詩人多如牛毛，李白杜甫這樣的大家留了幾百首詩傳名，有個叫崔郊的家伙，一輩子就寫了一首詩，連生卒年都沒留下來，名字差點被歷史徹底埋了。偏偏就這一首，火了足足一千年，現(xiàn)在還有無數(shù)人隨口能念出里面的兩句。

崔郊其實不是普通窮書生，他出身清河崔氏，那可是唐朝頂流豪門，屬于五姓七望之一，祖上好幾代都是朝中高官。可惜他命不好，父母走得早，到他這一支家道中落，望族的名頭還在，兜里卻掏不出吃飯的錢，只能收拾包袱跑去襄州投奔姑母。

姑母家不算大富大貴，溫飽不愁，還有幾個使喚的婢女，日子過得還算安穩(wěn)。崔郊就在這里安頓下來，白天安心讀書備考，想著哪天金榜題名，重振家族聲望。

這段寓居生活，史書幾乎沒留下任何記載，《全唐詩》也只收了他這一首詩，只有兩本唐代筆記零星提了幾句，要不是后來發(fā)生的那件事，崔郊早就消失在歷史里了。

改變崔郊一生的，是姑母家的一個婢女。史書沒留下這個姑娘的名字，只記載她姿容秀麗，精通音律，在漢南一帶頗有名氣。

崔郊天天在書房讀書，姑娘天天在院子里做事彈琴，兩個人同住一個屋檐下，日子久了，慢慢生出了感情，還私定了終身。放那個年代，婢女是主家的私有財產(chǎn)，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看不到出路，可年輕時候的喜歡哪管這些，對上眼了就在一起了。

后來姑母家生意出問題，日子越來越過不下去，只能變賣資產(chǎn)周轉(zhuǎn)，這個姑娘就被賣給了當(dāng)時的山南東道節(jié)度使于頔，賣了四十萬錢，這個數(shù)字在當(dāng)時可不是小數(shù)，能看出來于頔是真的看重這個姑娘。

這對于崔郊來說，簡直就是天塌下來。他跑到節(jié)度使府門口，連大門都沒進去，直接被衛(wèi)兵攔在了外面，只能望著高高的院墻發(fā)呆。

那堵墻不是磚頭砌的，是權(quán)力和金錢堆出來的，他一個沒功名沒家產(chǎn)的窮書生，半分都翻不過去。之后好長一段時間，崔郊天天都去節(jié)度使府門外晃悠，明知道進不去，就想離她近一點。

寒食節(jié)到了，唐朝有習(xí)俗，這天貴族府邸的婢女可以出府踏青游玩，崔郊提前就守在府外的柳樹蔭下等著。

就這么真讓他等到了，姑娘騎著馬出來，兩個人相見，沒多少時間說話，姑娘坐在馬上淚流不止，什么都做不了。臨走的時候，崔郊把提前寫好的詩塞進了她手里。

一共四句話，二十八個字，就是那首流傳千年的《贈去婢》：公子王孫逐后塵，綠珠垂淚滴羅巾。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很多人只記得后兩句，其實整首詩的力道一層比一層沉。第一句寫透了現(xiàn)實，有權(quán)有錢的公子王孫追在姑娘身后，崔郊連爭搶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看著人家車馬揚起的塵土。

第二句用了西晉綠珠的典故，既說姑娘像綠珠一樣美貌有節(jié)氣，也暗戳戳點出，于頔搶人，和當(dāng)年仗勢奪綠珠的孫秀沒什么兩樣，話沒說破，懂的人都懂。

最戳人的還是后兩句，權(quán)貴之門一進去深得像大海，曾經(jīng)的意中人，就這樣變成了陌路。沒有哭天搶地，沒有破口大罵，就這么平平淡淡地一句話，把被階層隔開的無奈，寫得人心里發(fā)涼。

本來崔郊以為，見這最后一面，留下這首詩，這段感情就算有了交代。哪想到有人嫉妒崔郊，把這首詩抄在了于頔的座席上，想借于頔的手除掉他。

所有人都覺得崔郊這次死定了，于頔是什么人？在漢南橫行霸道，連皇帝的命令都敢陽奉陰違，強搶民女、截留犯人的事都干過，被一個窮書生寫詩諷刺，不得把崔郊扒層皮？

結(jié)果于頔看到這首詩，沉默了半天，居然派人去請崔郊，是請，不是抓，不是傳。

崔郊懷著七上八下的心進了節(jié)度使府，早就把最壞的結(jié)果想了一遍。哪想到見面之后，于頔一點火都沒發(fā)，拿著詩握著崔郊的手問，這詩是你寫的？四十萬錢算什么大事，你怎么不早說？

一句話把在場所有人都整懵了。這個讓整個漢南都怕得發(fā)抖的節(jié)度使，居然直接叫出姑娘，讓她跟著崔郊走，連嫁妝都準備好了，帷幔妝奩各類用品全部贈給了兩人，大方得讓人不敢想。

這事很快就傳開了，成了唐代詩壇流傳至今的一段佳話。很多人想不通，驕橫跋扈的于頔為什么要做這件事？其實說穿了也簡單，他已經(jīng)是漢南的土皇帝，什么都不缺，這首詩里的絕望剛好戳中了他心里那點柔軟，成人之美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還能落個大度的名聲，怎么看都不虧。

歷史上的人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于頔干過不少壞事，不代表他就不會有一瞬間的心軟，做一件好事。

后來于頔官做到宰相，最終因為兒子殺人被貶，去世后謚號最初為厲，也算蓋棺定論。而崔郊的后續(xù)，史書什么都沒留下，有沒有考上科舉，和姑娘后來過得好不好，沒人知道。

所有人能確認的，只有他留下的那一首詩?！度圃姟肥珍浟藢⒔迦f首詩，署名詩人超過兩千，崔郊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只有一首詩，幾行簡短注解，再沒別的。

可只要有人念出“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崔郊就還在。他沒有頂尖的才華，沒有顯赫的功名，只是在那個寒食節(jié)的柳蔭下，把所有人都想說卻說不出來的無奈，用二十八個字講清楚了。

就這一件事，足夠讓他火一千年。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全唐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