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青蹬著破三輪從集市回來，車斗里就幾根蔥和一兜豆腐。陳玄青蹬著破三輪從集市回來，車斗里就幾根蔥和一兜豆腐。

剛到村口，聽見里頭吵吵嚷嚷，有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他聽了一耳朵，心里咯噔一下。

是自己老婆周桂芬的聲音。

他把三輪往路邊一歪，跳下來就往人群里擠。

擠進(jìn)去一看，周桂芬癱坐在自家門口的水泥地上，兩只手捶著地面，哭得渾身發(fā)抖。

臉上全是傷，左顴骨烏青一片，右臉頰印著半個鞋印子，嘴角還掛著血絲。

頭發(fā)亂得像雞窩，衣服上都是土。

大門緊緊關(guān)著。

陳玄青腦子嗡了一下，沖上去半跪著扶起她：

“桂芬！咋了？誰打的？”

周桂芬一看見他，眼淚嘩地沖出來，兩只手死死攥著他的胳膊：

“快……快去救咱閨女！孫磊那個王八蛋在屋里……他要強(qiáng)暴她！”

話音沒落，屋里傳來女兒陳小禾的慘叫。

陳玄青渾身的血一下子涌上腦門。

孫磊。村長孫長貴的小兒子。

這王八蛋仗著他爸是村長，在村里橫著走，欺負(fù)外姓人不是一天兩天了。

陳家是村里少數(shù)幾個不姓孫的，幾十年被壓得抬不起頭。

田分最差的，房蓋不成，連過年殺頭豬都要被刁難。

陳玄青全忍了。

唯一讓他抬得起頭的就是女兒陳小禾。

村里第一個名牌大學(xué)生。

孫家眼紅得要命，前后四次來提親，想把陳小禾塞給他們家三個兒子里隨便一個。

陳玄青當(dāng)然不答應(yīng)。

那一家子什么德性，他心里門清。

可他沒想到，孫磊敢這么干。

就趁他今早出門買菜，直接大搖大擺闖進(jìn)他家。

陳小禾還在床上睡覺，周桂芬在灶房煮粥，聽到女兒喊叫跑過去攔，被孫磊一巴掌扇倒在地，又照著臉上狠狠踹了幾腳，然后拖到屋外，把門一摔，從里面反鎖了。

村里人圍了一圈，沒一個伸手的。

還有人靠著墻根抽煙，咧著嘴看熱鬧。

屋里又傳來一聲尖叫。

陳玄青渾身發(fā)抖，不是怕，是怒。

他松開老婆，猛地站起來，兩步跨到門前，抬起右腳，一腳踹在門鎖的位置。

“砰！”

門框裂了，門板彈開，撞到墻上又彈回來。

他一把推開，三步并兩步?jīng)_進(jìn)女兒的房間。

推開門那一瞬間，他看見陳小禾半躺在床上，被子被扯到地上，睡衣從領(lǐng)口撕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

她臉上全是巴掌印，鼻血流到下巴，兩只手被一只大手按在頭頂，整個人像被釘在床板上一樣動彈不得。

孫磊騎在她腰上，褲子已經(jīng)解開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內(nèi)褲，另一只手正忙著往下扯。

聽到門響，孫磊猛地回頭，看見陳玄青站在門口，瞳孔一縮，手一抖，整個人僵住了。

陳玄青看清女兒臉上的淚和血，看清那雙被按得發(fā)紅的手腕，看清那個壓在自家閨女身上的畜生，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一把攥碎了。

他就這一個女兒。

孫磊心虛地吼了一嗓子：“你跑進(jìn)來干啥？”

陳玄青沒搭腔，順手抄起板凳，朝孫磊腦門上招呼過去。

孫磊個子大，可全是虛膘。平日里酒色不斷，身子早掏空了，就是個唬人的空殼。

陳玄青不一樣，干了一輩子農(nóng)活，骨縫里都是力氣。

兩個人廝打在一塊，沒幾下孫磊就扛不住了，腦袋開了口子，淌著血奪門而逃。

陳玄青殺紅了眼，抓起門口的鐵鍬就往外追。

村里姓孫的一窩蜂圍上來，七手八腳把他攔住，嘴里還勸“多大點(diǎn)事”“別跟小孩一般見識”。

陳玄青一個人，掙不脫，只能眼睜睜看孫磊跑遠(yuǎn)。

可孫磊不想就這么算了。

他叫上親哥倆，又喊了三個堂兄弟，六個人手里抄著鐵鍬、鋤頭，有人拎著菜刀，直接堵到陳家門口。

村長孫長貴站在最前頭，指著陳玄青：“你把我兒子打成這樣，跪下賠罪?！?/p>

村里那些看熱鬧的，齊刷刷退后幾步，沒一個張嘴的。

陳玄青盯著孫長貴，眼珠子通紅：“你兒子光天化日闖進(jìn)我家糟蹋我閨女，你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孫長貴嘴一歪：“糟蹋？證據(jù)呢？我看是你閨女不要臉，想攀我們孫家的高枝。你今天把我兒子打出血，這事沒完?！?/p>

陳玄青聲音發(fā)顫：“滿村的人都看見了，你還敢賴？”

孫長貴轉(zhuǎn)過身，掃了一圈圍觀的人：“你們誰看見我兒子糟蹋她了？”

所有人搖頭，搖得一個比一個干脆。

陳玄青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挨個劃過去，心徹底涼透了。

孫長貴一揮手，三個親兒子加三個侄子一擁而上，把陳玄青圍在中間拳打腳踢。

陳玄青被打得滿臉是血，蹲在地上撐不起來。

這時警車響了。

三個警察趕到。

孫長貴聽見警笛，帶著兒子侄子掉頭就跑。

是陳小禾報的警。

她領(lǐng)著警察找到孫長貴家，那一家人全在裝糊涂，說啥也沒干。

幾個村民還主動站出來作證，說陳玄青父女身上的傷是被村里的牛頂?shù)摹?/p>

沒證據(jù)。警察調(diào)解幾句，走了。

陳玄青以為這事好歹能消停幾天。

半夜，孫磊領(lǐng)著兩個哥哥又來了。

三個人沖進(jìn)屋，見啥砸啥。

陳小禾掏出手機(jī)要錄像，孫磊一把奪過去，兩手一掰，手機(jī)斷成兩截。

臨走時孫磊指著陳玄青的鼻子：“識相的就趕緊把你閨女送我床上去，不然我叫你們?nèi)译u犬不寧?！?/p>

人走后，陳小禾哭著說要報警。

陳玄青攔住她：“沒用。這村子的人穿一條褲子?！?/p>

陳小禾崩潰了：“爸，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陳玄青坐在破凳子上，閉著眼半天沒吭聲。

忽然，他睜開眼，眼里沒有淚，只剩一股狠勁。

他扭頭對周桂芬說：“你帶閨女回娘家?！?/p>

又看了看陳小禾：“這事我來辦。孫家的男人，一個都跑不了?！?/p>

周桂芬知道老公身上藏著一個秘密。周桂芬知道老公身上藏著一個秘密。

陳家祖上傳下來一門手藝，會看風(fēng)水。

周桂芬讀書少，搞不懂風(fēng)水是干什么的，但她清楚一件事，老公能看天。

什么時候下雨，什么時候起霧，什么時候干旱，他都能掐算出來。

就憑這個，他們家的莊稼一直比別人家長得好。

老公說要讓孫家人付出代價，周桂芬心里明白，他這是要動用陳家祖上傳下來的手段了。

可女兒陳小禾不知道這層身份。

“爸，你能有啥辦法？”陳小禾眼眶通紅，“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吧，離開這個破村子?！?/p>

周桂芬拍了拍女兒的后背：“你爸有辦法的，信他?！?/p>

陳小禾以為父親是要去跟孫家拼命，死活不肯走。

陳玄青再三保證不會沖動，她才勉強(qiáng)點(diǎn)頭，跟著母親一起出了門。

看著妻女騎三輪車消失在夜色里，陳玄青關(guān)上門，整個人松了下來。

后顧之憂沒了。

當(dāng)天夜里，他摸黑走到自家茅坑后面，蹲下身，從墻根底下?lián)赋霭藟K磚頭。

磚上長滿了青苔，滑膩膩的，他一塊一塊碼好，放在院子角落里。

天一亮，他開始滿村轉(zhuǎn)悠，專找鳥窩。

看見樹杈上有窩，就爬上去掏。

一連掏了七八個窩，終于找到三只剛孵出來的雛鳥，粉紅色的，眼睛都沒睜開。

他把雛鳥弄死，用指甲劃開肚子，把腸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扯出來，放在一片葉子上。

村里人看見他這副樣子，交頭接耳，都說他被孫家打傻了。

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捂著嘴笑。

孫磊專門跑過來看熱鬧。

他叉著腰站在路中間，沖著陳玄青喊：“陳老狗，你以為把閨女送走就完事了？我勸你趁早把人送回來，不然今年你們家一粒糧食都別想收?！?/p>

陳玄青抬起頭，盯著孫磊看了兩眼，嘴角扯了一下。

那笑容讓孫磊后背一陣發(fā)涼，渾身不自在。

“艸，你他媽什么眼神？”孫磊惱了，“沒挨夠是吧？行，老子現(xiàn)在就把你家地里的莊稼全毀了?！?/p>

他拎著鋤頭就往陳家田里走，一通亂刨。

陳玄青站在路邊看著，一動不動，像沒看見一樣。

一直等到深夜，村里狗都睡了。

陳玄青拎著個蛇皮袋出了門，袋子里裝著那八塊磚頭和那三只雛鳥的尸體。

他摸到孫長貴家的祖墳。

墳地在村子北面的山坡上，月光底下白慘慘的一片墓碑。

陳玄青蹲下來，從懷里掏出一支筆。

筆桿是黃銅的，磨得發(fā)亮，筆尖比普通的毛筆尖得多。

他在每塊磚頭上畫了一道符文，一筆一畫，手指穩(wěn)得很。

畫完八塊磚，按著一個奇怪的方位擺好，有的朝東，有的朝西，歪歪斜斜的。

接著他拿那三只雛鳥的尸體，埋在墓碑正前方的土里，用手按實(shí)，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跡。

最后他站起身，繞到墓碑背面，咬破右手中指，血珠子一下涌出來。

他順著碑面從上往下畫了一道符文，收筆的時候中指用力一摁，一個血印子留在石頭上面。

做完這些，他把筆揣回懷里，拎起蛇皮袋，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第二天一早，陳玄青像沒事人一樣照常過日子。

唯一讓村里人覺得奇怪的是，他見誰都不說話，別人主動搭腔他也當(dāng)沒聽見。

就這么過了七天。

第七天早上，孫磊光著膀子在村里溜達(dá)。

陳玄青還沒把女兒送來，他心里不痛快，正琢磨著去找茬。

村里一個人喊住他：“磊子，你肚子上咋了？”

“我肚子咋了？”孫磊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肚皮上長出一片灰斑，跟發(fā)霉了似的，密密麻麻。

那顏色看著就瘆人，像死人才有的斑。

他記得清清楚楚，昨晚洗澡的時候肚子上還干干凈凈的。

一夜之間就冒出來這么多。

他伸手去擦，怎么搓都搓不掉，皮都搓紅了，灰斑紋絲不動。

孫磊慌了，一路小跑回家。

他爸孫長貴正坐在客廳喝茶，也光著膀子。

孫磊一看，他爹肚皮上也有一樣的灰斑。

“爸，你看看我肚子上是啥？你肚子上咋也有？”

孫長貴放下茶杯，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兒子，皺起眉頭：“怪了，這什么東西？”

老大和老二聽見動靜從屋里出來，撩起衣服一看，四個人肚子上全有。

四父子面面相覷，但誰也沒往嚴(yán)重了想。都覺得可能是皮膚感染，或者吃了什么不對勁的東西。

孫長貴讓人拿來白酒，四個男人挨個抹了一遍。

又過了三天。

灰斑不但沒消，反而更多了，從肚子蔓延到胸口。

一到夜里肚子就絞痛，更邪門的是，三天了，一家四口沒一個人拉過大便，連個屁都沒放過。

孫長貴坐不住了，帶著三個兒子去了縣醫(yī)院。

抽血、化驗(yàn)、拍片子，折騰一上午。

醫(yī)生看著檢查結(jié)果直撓頭，指標(biāo)全正常，啥毛病沒有。

肚皮上的灰斑是啥，醫(yī)生也說不出來，最后開了幾支抗過敏藥膏，讓他們回去抹抹看。

四個人拿著藥剛出醫(yī)院大門，迎面撞上大伯孫長福，帶著三個堂哥也往醫(yī)院里走。

孫磊迎上去：“大伯，你們咋來了？”

孫長福把事情說了一遍：“這幾天不知道咋回事，我和你三個哥肚子上都長了斑，好幾天拉不出屎了?！?/p>

孫磊瞳孔一縮：“你們也這樣？”

“你們也是？”孫長福愣住了。

八個男人站在醫(yī)院門口，齊刷刷撩起衣服。

肚皮上全是大片大片的灰斑，一模一樣的。

孫長貴問他大哥：“村里其他男人有沒有這情況？”

孫長福搖頭說不知道。

“算了，別看了，”孫長貴說，“醫(yī)生也看不出名堂，回去問問村里人?！?/p>

一大家子開車回村，挨家挨戶打聽。

問了一圈，村里其他男人肚子上干干凈凈，啥事沒有。

就他們孫長貴和孫長福兩家，八個男人，一個沒落下。

孫磊先開了口：“爸，會不會是咱們打了陳玄青那狗東西，他身上有皮膚病，傳給咱們了？”

孫長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一家人轉(zhuǎn)頭去找陳玄青。

白天去，人不在。晚上又去，還是不在。

孫長貴問村里人，都說看見了，在田里干活。

可他們領(lǐng)著人下田找，翻遍了地頭，連個人影都沒摸著。

陳玄青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又過了四天。

這四天里，村里人都說見過陳玄青，偏偏他們孫家人一個都沒碰上。

身上的毛病卻越來越重。

肚皮上的灰斑開始發(fā)黑，一片一片的。算上前面的三天，整整七天沒拉過屎了，

肚子鼓得像扣了口鍋。

到了夜里，肚子疼得跟刀絞一樣，八個人在家里打滾，嚎得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實(shí)在扛不住了，打了120。

四五輛救護(hù)車開進(jìn)村里，把八個人全拉走了。

到了醫(yī)院先做B超。

醫(yī)生一看屏幕，手都抖了，肚子里全是大便，胃已經(jīng)開始糜爛，腸子也有潰爛的跡象。

縣醫(yī)院不敢留，連夜轉(zhuǎn)到市醫(yī)院。

市里的專家看完也搖頭。

說胃病不是胃病，皮膚病不是皮膚病。

懷疑是癌癥，取樣化驗(yàn)，沒發(fā)現(xiàn)癌細(xì)胞。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肚子里的東西排出來。

八個人輪流灌開塞露，一瓶接一瓶，灌了幾十瓶，總算拉出來了。

屎拉出來那一刻，所有人都傻了眼。

哪是什么大便，全是腐爛的蟲子，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散發(fā)著惡臭。

醫(yī)院最后的診斷是吃了某種蟲卵進(jìn)肚子，蟲子在體內(nèi)孵化，把腸胃啃爛了，皮膚上的斑也是蟲子引起的。

建議住院治療。

住了一個月，病情不但沒好轉(zhuǎn)，反而越來越重。

肚子里的蟲子怎么都清不干凈，胃爛得越來越厲害，腸子也不蠕動了。

八個人全靠輸液吊著命，瘦得皮包骨頭，跟鬼一樣，親爹親媽都認(rèn)不出來。

醫(yī)院最后也放棄了，讓回家養(yǎng)著。

孫長貴徹底絕望了。

出院那天，一個老中醫(yī)路過病房，看了他們一眼，多嘴說了一句：

“科學(xué)治不了的，可能就是玄學(xué)了。找個老道士看看吧，興許有救。”

這句話像根救命稻草，孫長貴死死抓住。

一回到家就打電話給所有親戚朋友，讓他們幫忙找懂風(fēng)水玄學(xué)的人。

很快，一個朋友介紹來一個老道士。

道士進(jìn)門一看八個人瘦成那個樣子，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說了一句：

“你們家祖墳出問題了。帶我去看看?！?/p>

孫長貴不敢耽誤，領(lǐng)著道士就往祖墳走。

老道士走到孫家祖墳前，一眼看見那八塊青磚，臉色當(dāng)場就變了。

“這……這是‘八磚斷腸局’？”

他聲音都發(fā)顫了。

孫磊在旁邊聽得莫名其妙：“什么八磚斷腸局？”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才開口：“風(fēng)水里最惡毒的一種布局。在祖墳上動手腳，禍害這墳里人的后代?！?/p>

“一旦成了，后代子孫腸道潰爛，最后腸子斷裂而死。之前會先長尸斑，腸胃糜爛，吃不下拉不出，每到夜里肚子疼得像刀絞?！?/p>

孫長貴聽完，臉?biāo)⒌匕琢恕?/p>

說的跟他們家的情況一模一樣。

老道士又問：“你們家是不是有八個男人遭了殃？”

孫長貴趕緊點(diǎn)頭：“對，我和我三個兒子，還有我大哥和他三個兒子，剛好八個。肚子上長斑，腸胃都爛了，吃不下拉不出，夜里疼得要命?！?/p>

老道士臉色更沉了：“那就對了。這八塊磚，就代表你們八個人?？匆姶u上的青苔沒？等青苔被太陽曬干脫落，你們的命就沒了?！?/p>

“這個局一旦布下，七七四十九天之內(nèi)，八個人全得死。”

孫磊聽完，嗤笑一聲。

他覺得這老道是順著他們的話瞎編，甚至懷疑這些磚就是老道自己擺的，故意嚇唬人騙錢。

“你說這八塊磚代表我們八個？”孫磊抬腳點(diǎn)了點(diǎn)最近的一塊，“我要是踢一塊會怎樣？”

老道神色一緊：“千萬別動。局已經(jīng)成了，碰不得。動了磚，你們當(dāng)中就會死一個?！?/p>

“是嗎？”孫磊嘴角一撇，“那我偏要試試?！?/p>

他一腳踢飛了其中一塊磚。

磚頭滾出去的同時，身后傳來一聲慘叫。

孫磊扭頭，看見他二哥孫軍捂著肚子彎下腰，緊接著整個人摔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前后不過幾秒鐘，孫軍不動了。

雙手從肚子上滑落，肚皮炸開一道口子，腸子和著腐爛的蟲漿淌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孫磊站在原地，腿都軟了，腦子一片空白。

孫長貴甚至忘了哭，直愣愣看著二兒子的尸體，半天沒回過神。

撲通一聲，他跪在老道面前：“先生，求你救救我們！我給你二十萬！求你了！”

其余幾個也全跪下了。

老道嘆了口氣，搖搖頭：“布局的人道行比我深，我破不了。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們?nèi)フ也季值娜?，求他收手?！?/p>

孫長貴哭喪著臉：“我們上哪兒知道是誰干的啊？”

老道問：“你們得罪過什么人？”

孫長貴腦子轉(zhuǎn)了一圈。

他們家在村里得罪的人太多了，一時半會兒都說不過來。

老道又問：“最近呢？最近得罪過誰？”

最近……孫長貴想起來了：“一個月前，我小兒子跟村里一個人鬧了點(diǎn)矛盾。那人叫陳玄青。我兒子就是請他女兒吃個飯、看個電影，想追人家，結(jié)果那陳玄青……”

話沒說完，老道抬手打斷了他。

他一眼就看出孫長貴在撒謊。布這種局，沒有血海深仇，哪個風(fēng)水師會下這么狠的手。

老道士聽到“陳玄青”三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這名字我沒聽過。他父親叫什么？”

孫長貴想了想：“他爸好像叫陳守一。”

老道士臉色驟變，瞪著孫長貴，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你們……敢得罪陳守一的后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語氣里帶著火：“找死。這忙我?guī)筒涣?。想活命，自己去求他?！?/p>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孫長貴幾個人趕緊攔住他，七嘴八舌地求。

老道士一甩袖子，壓低聲音吼：“別拉我。想把我拖下水？都給我松手。告訴你們，別說我來過，不然有你們好看。”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七個人站在墳前，腿都軟了。

他們誰也沒想到，那個老實(shí)巴交、被全村欺負(fù)的陳玄青，居然是風(fēng)水大師的后人。

孫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為了活命，七個人連滾帶爬跑到陳玄青家門口，撲通跪了一地。

村里人看見了，全愣了。

孫長貴那是什么人？村里橫著走的角色，現(xiàn)在跪在陳家門口？

孫長貴顧不上丟人，趕緊托同村姓李的幫忙說情，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村里人聽完，全傻了眼。

那個被他們欺負(fù)了半輩子的外姓人，居然是個風(fēng)水師。

七個人從白天跪到深夜，陳玄青家的門始終沒開。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看見孫家七口人還跪在那兒。

有幾個看不下去的，硬著頭皮闖進(jìn)陳玄青家，勸他放過孫家人。

陳玄青坐在屋里，眼皮都沒抬：“當(dāng)初他們欺負(fù)我老婆、糟蹋我閨女的時候，你們誰站出來替我說過一句話？”

他掃了那幾個人一眼：“滾出去。再多管閑事，我不介意讓你們家祖墳也出點(diǎn)毛病?！?/p>

幾個人嚇得臉色發(fā)白，轉(zhuǎn)身就跑。

一連七天，陳玄青沒動過手。

那七個人跪在他家門口，一個接一個死。

每個人的死法都一樣，肚子爆開，腸子淌一地。

村里人眼睜睜看著，沒人敢靠近。

七個人全死光之后，村里人合伙把他們燒了，骨灰隨便找了個地方埋了。

辦完喪事，全村人聚在一起，去了陳玄青家。

現(xiàn)在在他們眼里，陳玄青就是活閻王。

能弄死孫家八口人，也能弄死他們。

這種人不能留在村里，必須趕走。

陳玄青沒爭，他知道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走之前那晚，他一個人在村里轉(zhuǎn)了一圈，在幾個地方動了手腳。

沒人知道他布了什么局。

幾年后，村里人發(fā)現(xiàn)一個怪事，不管誰家生孩子，全是閨女，一個帶把的都沒有。

陳玄青臨走前，斷了整個孫家村的后。

村里人這才想起來后悔。可后悔也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