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瑤霍然起身，滿臉的難以置信，厲聲道：“胡說八道什么？一個大活人，怎么會憑空消失？”
可心底不好的預感卻不斷加深。
太監(jiān)伏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奴才……奴才也不知道，院門緊鎖，守衛(wèi)森嚴，可秦先生就是不見了，像……像從沒存在過一樣。”
她臉色驟變，依舊不敢置信的反駁。
“怎么可能！都找遍了沒有？”
“憑空消失?怎么可能憑空消失?他能消失去哪？肯定是在哪藏起來了?！?br/>身后，前來觀禮的太妃慢悠悠開口：“正常人當然不會憑空消失。”
“可若非正常人呢？”
她捻著佛珠，目光意味深長。
“陛下也不想想，那秦君宴本身就跟個妖孽一樣，十年前憑空出現(xiàn)在陛下身邊，過了五年，又憑空消失?！?br/>“陛下登基后不是找遍了四國，都沒有他的蹤跡嗎？”
沈初瑤的臉一寸一寸白下去。
“這次他突然出現(xiàn)，本就奇怪?！?br/>太妃輕輕嘆了口氣，“如今憑空消失，倒也不意外了?！?br/>“不……”沈初瑤聲音發(fā)顫，
“不可能，他這次回來，是付出了代價的，他走不了，他親口說過他走不了……”
“他怎么可能又走了呢？”
也就是這時，殿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跪地稟報。
“陛下，方圓十里都搜過了，沒有秦先生蹤跡。守門的侍衛(wèi)說，昨夜至今，連只蒼蠅都沒飛出去過?！?br/>沈初瑤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話音未落，她忽然拔腿就往外沖。
鳳冠歪了，珠翠撞得叮當作響。
裙擺絆住腳，她踉蹌一下，險些摔倒，卻連扶都不扶，跌跌撞撞往我院落的方向跑。
全然不顧自己的帝王之尊。
“陛下！”
孟子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時，眼底全是驚慌與無助：“松開！”
“您要去哪？”
他擋在她身前，胸膛劇烈起伏，“去找他？”
“讓開。”
“秦君宴不見了，您就要丟下我？”
孟子玄聲音發(fā)顫，眼眶泛紅，“陛下，他是故意藏起來的！什么憑空消失，不過是他吃醋、嫉妒，使的手段罷了，他就等著您去找他，等著看您為他著急的樣子！”
沈初瑤用力抽手，他卻攥得更緊了。
死死盯著她，聲音越來越高，“他若是來去自如的神仙，怎會受五年約束才來見您？”
“他既是神仙，說明就是在耍手段，在玩欲擒故縱，以此來折磨陛下，也折磨我?！?br/>“這分明是他給我的下馬威?！?br/>“可陛下您那五年怎么熬過來的，都是我親眼見證過的，您每天數(shù)著日子過，做夢都喊他的名字。”
“當然他對您的愛，我也知道一二，同樣，陛下對他的情誼我也看在眼里，從來沒想過爭搶什么！”
他喉結(jié)滾動，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可我只是想要一個名分。”
他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
“陛下，我陪了您五年，跟您生了念念……您說過，今日之后我就是您的左王夫，您現(xiàn)在去找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是要讓我淪為全天下的笑話嗎？”

他指著不遠處滿殿的喜燭、賀禮、賓客，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您就算不心疼我……念念呢？他才四歲，您讓他以后怎么看他父親？”
沈初瑤終于停下掙扎。
“子玄?！彼_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朕知道這五年你受委屈了?！?br/>孟子玄眼睛一亮。
“可是……”
她一字一句，“可是朕不敢賭，也賭不起。”
“如果今天他會生氣，會鬧，會崩潰質(zhì)問朕，朕還會開心，會硬著頭皮給你一個名分。”
“可今天他不哭，不鬧，甚至是憑空消失，朕不敢賭了，朕絕不能失去他。”
她轉(zhuǎn)身，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
“今日過后，你出宮去吧，朕會保你后半輩子的榮華富貴?！?br/>“至于念念，若他能接受，朕便留下來，若他不能接受，朕便讓人將孩子送去給你。”
“朕承認你陪我的這5年里確實走進了我心里，但遠遠不夠，這一生沒有人能抵得過君宴，更沒人能比得過他?！?br/>話音落下，她提起裙擺，沖進雨里。
“秦君宴！”
她跑遍每一個院落，推開每一扇門，撞開每一個柜子。
可是卻始終沒有找到我的身影。
“君宴！你出來！”
她聲音發(fā)著抖，帶著哭腔，“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賭了……是我忽略了你……但我只是拿他當替身，從始至終我心里真的就只有你一個。”
雨越下越大，澆透她的喜服，鳳冠歪斜，珠翠散落。
“我真的好想跟你長相廝守……你出來，別鬧了，別嚇我……”
她跪在地上，徒手扒開一處矮叢，指甲劈裂，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我怕……我真的好怕……我承受不了第二次失去你……”
“陛下。”
一個小太監(jiān)顫巍巍開口。
“那日秦先生做了一桌膳食，本想留您用膳，奴才聽他自言自語，說有些話想和您說清楚。您走后，他一個人坐了許久許久，最后……去了冷宮?！?br/>沈初瑤猛地抬頭。
“昨日下午您陪孟先生離開后，秦先生又去了冷宮?！?br/>小太監(jiān)越說越快，“今日御林軍哪里都找遍了，唯獨沒進冷宮，誰也不敢進，怕染上天花的殘毒……”
話音未落，沈初瑤已經(jīng)爬起來，跌跌撞撞朝冷宮跑去。
“君宴……！”
她一路跑，一路喊，聲音被撕裂在風雨里。
“秦君宴，你出來，求你了，別嚇我，別對我這么殘忍，好不好？”
冷宮的門虛掩著。
她一把推開，踉蹌著沖進去，在布滿灰塵的廊下一間一間撞開門。
最后一間。
門開的瞬間，她整個人釘在原地。
屋里空空蕩蕩，窗邊那張破舊的矮榻上，放著一封信。
她撲過去，顫抖著手拆開。
信紙上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五年前的阿瑤，你好啊。
我是五年后的秦君宴。
我答應(yīng)你的，做到了。我回來了。
你說過你會等我。你確實等了可好像，又食言了。
你知道嗎？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想得快發(fā)瘋。做夢都是回到你身邊。
醒來發(fā)現(xiàn)還在原地，就掰著指頭數(shù)日子，一天，兩天，三年，四年……我數(shù)著每一刻，等著能再見到你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