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和小芳要結(jié)婚了，她家要30萬彩禮。"兒子小磊站在我面前，眼神里帶著期待和緊張。我聽到這個數(shù)字，手中的菜刀突然停在半空，切到一半的青菜滴著水，廚房里只剩下油鍋里的滋滋聲。

"三十萬？"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八度，"你們瘋了嗎？我和你爸辛苦攢了二十年的錢，給你買了房子、車子，現(xiàn)在還要掏這么多彩禮？"

小磊臉一下子漲紅了，握緊的拳頭在身側(cè)微微發(fā)抖："媽，這是小芳家的規(guī)矩，她們那邊都這樣。如果給不起彩禮，人家會看不起我們的。"

"看不起？"我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的水，"就因為怕別人看不起，就要掏這么多錢？我當(dāng)年嫁給你爸，一分錢彩禮都沒要，照樣過了二十多年！"

那天晚上，一場激烈的爭吵在我家爆發(fā)。小磊最后摔門而去，留下一句"你不是我親媽"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我是個普通的農(nóng)村婦女，辛苦了一輩子，只為了讓兒子過上好日子?？扇缃?，我卻因為不愿拿出30萬彩禮錢，成了兒子眼中"自私"的母親。

一個星期過去了，小磊再也沒回過家。那天的爭吵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我心口。我坐在家門口的小板凳上，望著村口的土路，記憶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我剛嫁到李家村。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我和老李白天在地里刨食，晚上還要去鎮(zhèn)上的小工廠做零工。手上的老繭磨了一層又一層，就為了能多攢點錢，將來給孩子一個好的生活。

小磊出生那年，我們家的泥墻還在下雨天漏水。孩子剛滿月，我就背著他下地干活。夏天的太陽毒辣辣地烤著后背，汗水濕透了衣衫，可我咬牙堅持著。看著襁褓中的小臉，我在心里發(fā)誓：一定要讓孩子過上好日子，不能再像我們這樣苦了。

二十年間，我省吃儉用，把每一分錢都攢起來。左鄰右舍改善生活的時候，我還在計算著兒子的學(xué)費和將來的婚房錢。村里人背地里說我摳門，可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兒子將來上大學(xué)要錢，娶媳婦要錢，我得為他準備好這一切。

"李嬸，想啥呢？"隔壁王嬸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玉米走過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哎，還不是小磊的事。"我嘆了口氣，接過玉米，"他要結(jié)婚了，對象家里要30萬彩禮。"

王嬸吃驚地瞪大眼睛："這么多？現(xiàn)在這些年輕人，把婚姻當(dāng)買賣了！"

"可小磊不這么想，他覺得我自私，不肯為他付出。"我的聲音哽咽了，"我這一輩子，哪一天不是為他活著的？"

王嬸拍拍我的肩膀："你去找他談?wù)劙?，母子哪有隔夜仇的?

第二天，我鼓起勇氣，來到了小磊在城里租住的公寓。門鈴響了好久，才有人來開門。開門的是個年輕姑娘，應(yīng)該就是小芳了。她看上去挺漂亮，皮膚白皙，染著褐色的頭發(fā)，指甲涂得鮮紅，一看就是城里姑娘。

"阿姨好，您就是小磊媽媽吧？"她的語氣客氣，但眼神里帶著審視。

"是啊，小磊在家嗎？"我有些拘謹?shù)貑枴?/p>

屋里傳來小磊的聲音："誰啊？"當(dāng)他看到我時，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媽，你來干什么？"他冷冷地問。

我看著兒子陌生的眼神，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疼："媽來看看你，順便和小芳認識一下。"

小芳笑了笑，讓我進屋。屋子里裝修得挺漂亮，但隨處可見的外賣盒和零食包裝顯示著年輕人隨性的生活方式。

"阿姨，您別誤會，那30萬不是我要的，是我爸媽堅持的。"小芳坐在我對面，解釋道，"在我們那邊，彩禮少了，親戚們會看不起人的。"

我沒有立即回應(yīng)，而是問："小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商場做導(dǎo)購，月薪四千多。"她回答。

"那你知道30萬是什么概念嗎？"我輕聲問，"我和他爸從地里刨食，一年到頭也攢不了幾萬塊錢。我們已經(jīng)給小磊買了房子，還有車子，把這輩子的積蓄都給他了。"

小芳低下頭，似乎有些為難。小磊卻激動起來："媽，你又來說這些！我知道你們辛苦，但這是我結(jié)婚，是人生大事！其他同事結(jié)婚，彩禮都是這個數(shù)，我少了怎么見人？"

"見人？"我心中的苦澀化成了一句話，"人活著，是為了給別人看的嗎？"

屋子里突然安靜下來。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斑駁的光影。我注視著這些光斑，想起了那些在田間勞作的日子，陽光也是這樣毫不吝嗇地灑在我身上，而我卻從不覺得苦。

"小磊，媽不是不想給你彩禮。"我慢慢地說，"但我想問你，如果小芳真心愛你，會因為彩禮少而不嫁給你嗎？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

小芳突然抬起頭："阿姨，其實我也覺得彩禮太多了，但我爸媽不這么想。"

"那你愿意跟小磊一起，去說服你的父母嗎？"我問。

小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我、小磊和小芳一起去了她家。小芳的父母起初很強硬，但看到小磊真誠的態(tài)度和我的堅定，最終還是松了口。我們約定彩禮降到10萬，而且這筆錢主要用于兩個孩子的新婚生活，而不是單純的彩禮。

回家的路上，小磊突然拉住我的手："媽，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

我笑了笑，拍拍他的手："媽不在乎那些。媽只希望你明白，金錢買不來幸福，真正的婚姻是兩顆心的結(jié)合，不是兩個錢包的合并。"

小磊點點頭，眼中含著淚水："我懂了。"

風(fēng)吹過稻田，金黃的稻浪翻滾著，像極了我內(nèi)心澎湃的情感。我不是不愿意為兒子付出，而是希望他能明白生活的真諦。那天晚上，我看著天上的星星，心里踏實了許多。我知道，我的兒子終于長大了，他開始明白，愛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而母愛，更是無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