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冬天，東南前線的一場軍以上干部會議間隙，有人悄悄打量著角落里那位個子不高、說話帶著濃重河南口音的上將。別人在屋里吞云吐霧，他卻只端著茶缸，一口酒不見，一點煙味也沒有。熟悉他早年經(jīng)歷的人卻知道，眼前這位“滴煙不沾”的許世友，年輕時煙喝得兇，酒也喝得狠，而他和韓先楚之間那場“茅臺打賭”，恰恰把這兩樣都連在了一起。

這一幕如果和幾十年前戰(zhàn)火中的日夜對比，就更有反差感了。抽煙、喝酒，本是舊軍人生涯里的兩樣“頂門杠”?？捎幸馑嫉氖?，許世友后來的名聲里，只剩酒，沒有煙。煙去哪兒了？得從抗美援朝說起，也得從他的秘書孫洪憲說起。

許世友不抽煙，這件事在廣州軍區(qū)是常識。真正見證他“確實不抽”的，卻是1973年底剛調(diào)來的年輕秘書。那一年，許世友已經(jīng)年過花甲，軍銜是上將，職務(wù)是廣州軍區(qū)司令員，身經(jīng)百戰(zhàn)，性子卻一點沒“磨平”，在機關(guān)里仍舊是出了名的“火爆司令”。

一、從“怕挨罵的秘書”說起

1973年12月29日，廣州天氣還帶著一點悶熱。臨近中午，一個26歲不到的山東小伙提著簡單行李走進留園7號大門，他叫孫洪憲，原本準(zhǔn)備回?zé)熍_老家結(jié)婚，車票和禮品都買齊了，卻臨時接到調(diào)令，被任命為許世友的秘書。

一路送行的戰(zhàn)友嘴上掛著一句“保重啊”，說得半真半玩笑，可這幾句話偏偏在孫洪憲心里扎了根。當(dāng)時關(guān)于許世友的傳言，在部隊里鋪天蓋地——罵人、打人、脾氣大，還動輒“動手”。雖然多半是以訛傳訛，但年輕軍官難免有點打鼓，心里總在犯嘀咕：要是惹得這位上將一不高興，會不會真挨頓揍？

到了留園7號，許世友不在，倒是先見到了從南京軍區(qū)跟來的老秘書馬壽生。簡單寒暄幾句之后，馬壽生很快開門見山，把許世友的脾氣、習(xí)慣掰碎了說。

他笑著叮囑一句：“跟許司令說話，不用裝?！庇盅a上一句，“別看他板著臉，人挺幽默，生活也不講究。錯是要批評的，不過他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記仇。最討厭的就是裝懂。”

話說到這份上，孫洪憲心里倒稍微踏實一點。可還沒等完全放松，院子里就傳來車發(fā)動機的聲音，緊接著是熟悉的軍靴踏地聲，一步一步，沉而有力。

門推開，一個身材不高、微微發(fā)福的老人跨了進來。剔得干凈的胡子根在臉上泛出青色，眼睛銳利，氣場壓得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孫洪憲立正、敬禮，一板一眼，許世友抬手還禮，隨手把軍帽往桌上一放，抬眼問道：“哪兒人？”

短短幾句對話，山東口音一撞上河南口音，在屋里轉(zhuǎn)了幾圈。許世友聽到“煙臺海陽”，眼睛明顯一亮，話鋒馬上轉(zhuǎn)到膠東戰(zhàn)場，村莊名、地形、當(dāng)年的對敵情況，一件件從記憶里翻出來。他說到激動處，還抬手比劃，仿佛那片海風(fēng)裹著硝煙的黃土地就在眼前。

有意思的是，這種“嘮叨式回憶”，恰恰是許世友看重一個人的信號。他若真不待見誰，多半懶得多說一句。聊到一半，他忽然把話題一轉(zhuǎn)，開始打量孫洪憲的文化、年齡、婚事，還順嘴損上兩句：“年紀(jì)輕輕就惦記娶媳婦，沒出息?！闭f完話，人上樓去了，留下一臉疑惑的孫洪憲。

馬壽生看他愣在原地，憋著笑告訴他：“這就算過關(guān)了。許司令不愛搭理的人，客客氣氣說兩句就完了，能跟你聊半天，還得虧你是山東的?！甭牭竭@兒，孫洪憲才明白，原來自己被選中，當(dāng)初就是被報上去的第一個名字，許世友聽了兩句情況，直接一句“就他”，再沒要第二個候選人。

就這樣，這個原本打算回家完婚的年輕軍官，從那天起成了許世友的“貼身辦事人”，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也從一樁小事里，見識了許世友和韓先楚那場“賭酒戒煙”的故事。

二、地道里的八支煙，一瓶茅臺的賭約

再過幾天，就是1974年的元旦。那天中午，機關(guān)工作告一段落，辦公室里只剩孫洪憲一人。他心里一松，從兜里摸出一包煙，點上，夾在指間慢慢抽。窗外陽光透過樹葉投進來，屋里安靜，只剩翻紙聲和輕微的咳嗽聲。

這一口煙還沒享受多久，樓道里突然響起熟悉的腳步。孫洪憲心頭一緊，手一抖，連忙把沒抽完的煙往抽屜里一塞，匆忙關(guān)上。門剛合上，“咔嗒”一聲，許世友推門進來了。

他一進門，鼻子輕輕一皺，屋子里殘存的煙味立刻鉆進他嗅覺里。簡單交代了幾句工作，他并不急著走，而是背著手在屋里慢慢來回踱步。孫洪憲緊繃著神經(jīng)，眼神卻忍不住往抽屜上飄。

許世友突然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語氣半真半玩笑：“胖子，還不把煙拿出來？想把老子的桌子燒了？”

這句話一落地，屋里緊張氣氛登時散了一大半。孫洪憲趕緊拉開抽屜，把煙按滅，規(guī)規(guī)矩矩站直，等著被批評。出乎意料的是，許世友非但沒數(shù)落他，反而拉起椅子坐下，擺擺手說：“抽煙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真想抽，在外面光明正大抽，別跟做賊似的。”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略微一收，“我以前抽得比你狠多了，一天好幾包?！?/p>

這句話倒把孫洪憲聽愣了。在他印象里，許司令從來不抽煙，怎會“煙癮很大”？許世友看出了他的疑惑，干脆把話往前推到抗美援朝戰(zhàn)場。

1951年前后，志愿軍在朝鮮戰(zhàn)場的指揮所經(jīng)常設(shè)在山體地道里，日夜燈光昏黃，空氣渾濁。除了緊張的作戰(zhàn)時間，指揮員和參謀一窩蜂擠在狹窄空間，既悶又壓抑，很多人都靠抽煙解悶兒。那會兒的許世友，身為軍級領(lǐng)導(dǎo)干部，卻一點沒養(yǎng)成“克制”的習(xí)慣，反而越抽越兇。

他形容當(dāng)時情景很直白：指揮部忙完，槍聲啞火的一剎那，地道里就冒出一片火星。有人一口一支，他卻能一口氣點著八根——六根叼嘴里，兩根插鼻孔，一包煙兩下就見底。那種抽法，既有當(dāng)年“草莽氣”，也有長年血戰(zhàn)留下的那股“拼命勁”。

也正因為如此，韓先楚看在眼里，忍不住搖頭。有一次休整間隙，兩人湊在簡陋桌旁看地圖，煙霧繚繞。韓先楚忍不住說了一句：“老許，你這樣抽下去，不用敵人打，身體先垮?！?/p>

許世友不以為然，嘴里含著煙頭笑罵：“打仗還能怕幾口煙？”

韓先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來了個變招：“這樣吧，你要是能把煙戒了，我請你喝茅臺?！?/p>

那時候志愿軍前線條件艱苦，戰(zhàn)士嘴里的“好酒”，大多還是從國內(nèi)送來的少量高粱酒，真正的茅臺，在前線是極難喝到的。許世友愛酒，這在部隊里不是什么秘密。韓先楚抓得很準(zhǔn)，把“酒”搬上賭桌，是知道對方心里那根弦。

有人回憶，兩人當(dāng)時并未搞什么正式儀式，只是略帶調(diào)侃地互相看了一眼。許世友一拍桌子：“戒就戒，煙放這兒，不抽不就完了。”話音粗糙，卻透著股倔勁。自那天起，他竟真把煙扔下，再沒點著過一支。

多年之后，他在廣州跟孫洪憲提起那次賭約，臉上仍帶幾分得意：“那頓茅臺喝得值，贏得也有意義?！币黄烤?，換來幾十年煙癮的“清零”，這樣的交易，對許世友這種人來說，算得過。

有意思的是，這場賭約里，煙徹底退出了他的生活，酒卻越走越近。從戰(zhàn)爭走向和平，煙在他身上成了過去式，酒卻陪他走完了后半生。

三、“旋風(fēng)將軍”和“火爆司令”的惺惺相惜

說到那場賭約，離不開韓先楚這個人。后世提起“軍中兩霸”這句話，多半會想到一個是許世友，另一個就是韓先楚。兩人出身相近，脾氣火辣，打起仗來不要命，卻又各有特點。

韓先楚1913年出生在湖北黃安（今紅安），家境極貧。小時候給人放牛、討飯、做短工，苦日子吃了個遍。12歲那年，他父親好不容易咬牙送他去私塾讀了一年書，這點文化底子，后來在部隊里反倒成了一份“優(yōu)勢”。

1929年前后，鄂豫皖革命根據(jù)地形勢緊張，黃安一帶的貧苦青年受革命宣傳影響，開始思考窮苦出路。16歲時，韓先楚已經(jīng)隱約意識到，“窮人的命，不在自己手里”，于是鼓動村里十幾個小伙一起參加游擊隊。他帶頭報名，結(jié)果一來就被安排進孝感一帶的武裝。

那會兒的游擊武裝，裝備簡陋，人也稚嫩。他們面對的對手，卻是當(dāng)?shù)赝梁懒蛹澔筐B(yǎng)的紅槍會。紅槍會不僅迷信重重，自稱“刀槍不入”，還經(jīng)常在鄉(xiāng)間橫行，把不少百姓嚇得不輕。一些剛?cè)胛榈那嗄?，心里多多少少會被這種“邪門傳說”影響。

一次夜戰(zhàn)中，游擊隊奉命襲擊紅槍會。隊伍剛沖到近前，敵人的槍聲就密集地打了過來，有幾名年輕隊員被嚇得腿軟，剛往前跨出兩步，又轉(zhuǎn)身往回跑。子彈在身邊呼嘯，空氣中滿是火藥味。

韓先楚端起步槍，大聲吼了一句：“我們是革命隊伍，不能死在這幫龜孫的槍下！”緊接著，一口氣打出幾發(fā)子彈，接連撂倒幾個敵人。他順勢又喊：“誰說他們刀槍不入？沖！”

領(lǐng)頭人這一聲喊，對臨陣猶豫的年輕人刺激很大。有人趁勢從紅槍會手里奪下槍，局面瞬間扭轉(zhuǎn)。戰(zhàn)斗結(jié)束后，游擊隊繳獲十幾支長槍，這對一個裝備匱乏的小隊來說，是了不起的收獲。同年秋天，部隊改編為獨立營，年紀(jì)不大的韓先楚被提拔為排長，從此真正站上指揮位置。

后來到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再到解放海南島、抗美援朝，他憑著敢打、會打，落下“旋風(fēng)將軍”的名號。突擊速度快，出手干脆，部隊一旦交給他，很多人心里反而踏實。

和他一樣帶著草根味、也同樣敢“往前沖”的，就是許世友。許世友1905年出生于河南新縣一個貧苦農(nóng)家，童年同樣嘗盡辛酸。少年時當(dāng)過短工，當(dāng)過學(xué)徒，甚至遠(yuǎn)赴少林寺習(xí)武，這讓他身上多了一層“硬派”的江湖氣。參加紅軍后，他幾乎把自己的命交給了戰(zhàn)場。長征、抗日、解放戰(zhàn)爭，戰(zhàn)功累累。

兩個脾氣都不算溫和的人，在戰(zhàn)爭年代卻逐漸形成一種微妙默契。許世友曾不止一次公開說，最佩服的人里，韓先楚一定算一個?！坝杏掠兄\，打仗不要命，天下沒有他打不贏的仗?！边@種評價，不是客套，是從多年戰(zhàn)事里一點點累積出來的認(rèn)識。

在朝鮮戰(zhàn)場，兩人一個負(fù)責(zé)一片，一個統(tǒng)率一路，作戰(zhàn)風(fēng)格各有側(cè)重，卻有同樣的“硬”：敢提要求，也敢背責(zé)任。正因為彼此都清楚對方的斤兩，韓先楚才敢拿許世友的煙癮做文章，許世友也才會在對方面前放下那點“要面子”的強硬，答應(yīng)賭約。

不得不說，這種以茅臺為“籌碼”的打賭，在當(dāng)時環(huán)境里并不尋常。戰(zhàn)場緊張，物資緊缺，能拿出來的“好酒”實在有限。敢這么說，說明韓先楚心里有數(shù)：一來許世友對酒的熱愛是真，二來這個人一旦較真，煙還真有可能戒掉。

事實也證明，他賭對了。此后幾十年里，許世友再沒被人看到抽煙。秘書也好、工作人員也好，都只記得他對酒的一往情深，對煙的絕口不提。

四、一輩子戒不掉的酒和最后那瓶茅臺

如果說煙是被一場打賭徹底放下的，那么酒，從頭到尾都是許世友性格中難以分離的一部分。新中國成立后，生活條件逐步好起來，地方接待、參觀部隊、回訪老區(qū)，時常少不了酒桌。許世友性情直爽，飲酒量又大，別的酒都喝，真正在他心里留下印記的，卻是茅臺。

從五十年代后期開始，只要條件允許，他幾乎頓頓要來一點酒。上了年紀(jì)之后，這個習(xí)慣不但沒淡，反而愈發(fā)“根深蒂固”。成批稿費、津貼發(fā)下來，用在衣食上的不多，用來換酒的不少。到了晚年，離開酒桌，他反而不自在。

七十歲以后，身體狀況明顯走下坡路，肝臟問題逐漸突出。保健醫(yī)生不得不用“硬辦法”：每天定量，只許喝幾小杯，多一滴都不行。有人見過這樣的場景——飯桌上擺著一個小酒杯，護士站在一旁數(shù)著杯數(shù)，四杯一到，酒瓶立刻收走。

這一來，許世友心里憋得慌。有次他忍不住勸了一句：“少管一點，讓我多喝兩口。”醫(yī)生半點不退，讓他“別為難人”，這是組織交代的任務(wù)。許世友急了，拍桌子罵人：“你敢搶我的酒瓶子？”可即便火氣上來，對方仍舊把瓶子拿走，一點不含糊。

看到這陣勢，他索性來“硬”的，趁看護人員不注意，抓起酒瓶就往嘴里灌。那一剎那，倒真像個不服管教的小孩。周圍工作人員被嚇得不輕，連忙搶下瓶子，生怕喝多出事。從那以后，大家不得不把所有酒鎖起來，還專門派人“盯著”。許世友也不服，開始和他們打“游擊戰(zhàn)”，時不時趁別人亂的時候，從床底、沙發(fā)縫里摸出一瓶，抿兩口，再悄悄藏好。

一次，他剛從衛(wèi)生間出來，臉色有點不對勁。醫(yī)護人員覺得不放心，進去查看，發(fā)現(xiàn)角落里掛著一件軍大衣。往兜里一摸，一瓶酒涼涼地躺在里面。被當(dāng)場識破，許世友也只能干笑。畢竟酒已經(jīng)進肚子，怎么說都“晚了”。

醫(yī)務(wù)人員一次次勸他：“您這身體狀況，喝酒就像往身上加毒?！彼犕?，很少正面對答，有時只丟下一句：“砒霜就砒霜，我抗得住。”話聽起來有些玩笑，卻也說明了他的態(tài)度——為喝酒，他愿意冒險。

隨著病情加重，他漸漸不能正常進食，身上浮腫，肝區(qū)疼痛折磨著他?；杳耘c清醒交替，他每次醒過來，能完整說出的要求之一，就是“把酒拿來”。當(dāng)然，這時的酒瓶里，早已一滴酒都沒有，只是留著茅臺的味道。

工作人員把空瓶遞上去，他會把瓶身捧在手里，用指腹一點點摩挲，擰開瓶蓋，把瓶口湊近鼻尖，深吸幾口。那種陶醉感，與其說是喝酒，不如說是在抓住一點屬于自己的熟悉感。身體在一點點衰弱，和他一起打拼多年的戰(zhàn)友、戰(zhàn)馬早已離開戰(zhàn)場，留下的，只剩這些日常小物。

值得一提的是，茅臺在他病情后期，還確實發(fā)揮過實際作用。某一次，他因劇烈疼痛煩躁不安，家人用筷子蘸了兩三滴茅臺，點在他嘴里，整個人很快安靜下來。高燒時，他嘴唇腫脹、皸裂，醫(yī)護人員用消毒水和藥膏都試過，效果很有限。后來試著用棉球蘸少量茅臺，在嘴唇上輕輕涂抹，既能潤澤，又能消毒，效果反倒好一些。他雖然意識模糊，卻能條件反射般“砸吧嘴”，好像在細(xì)細(xì)分辨那一點酒香。

1985年10月22日，許世友在南京去世，享年80歲。按照上級批準(zhǔn)，他的遺體被送回大別山老家土葬。這位一生行軍打仗無數(shù)的老兵，最后選擇的歸宿，是他熟悉的山嶺和泥土。

按照大別山老鄉(xiāng)的習(xí)俗，靈柩里可以放些隨葬之物。那時，他在南京的住處還存著四十多瓶茅臺。有人提議，干脆全部陪葬，算是一種“成全”。也有人建議折中，只放一部分。討論間，妻子田普通人站了出來，明確反對把酒全埋進土里。

她的顧慮很現(xiàn)實：許世友人雖愛酒，卻一生節(jié)儉，平常對物品極少浪費。把成箱茅臺埋進山里，既喝不到，又違背他的性格。這樣做，看上去風(fēng)光，實則不合他過去的做人方式。

最后商量的結(jié)果，是放一瓶。象征性地給他留個“念想”，剩下的酒，則分給親朋故舊。那些曾經(jīng)和他一起端過碗、一起上過陣的老戰(zhàn)友，分到一瓶酒時，大多沉默片刻。有人把酒妥善收藏，有人擇日開瓶，敬他一杯。

除了那瓶酒，靈柩里還有一個普通的白玻璃小酒杯。杯子不大，是許世友平日常用的。選擇它，不是為了渲染什么寓意，只是順著他生前的習(xí)慣：喝酒要有杯，一杯一口，慢慢入口。

回頭再看那場早年的打賭，一瓶茅臺換來幾十年的戒煙，似乎只是朋友間的一句玩笑，卻在許世友漫長的人生里留下清晰印記。煙消失得干干凈凈，卻在一次講故事中被他主動提起；酒從戰(zhàn)時的奢侈品，變成晚年生活里的“?？汀?，伴著他從指揮部到病床，從軍中宴席到大別山的山土。

不抽煙，卻離不開酒，這樣的矛盾組合，在許世友身上并不顯得突兀。反倒像一道截面，把一個老一代軍人的性情切開，露出里面那層倔強、豪爽，以及在漫長戰(zhàn)爭歲月里養(yǎng)成的硬勁。韓先楚的一句“請喝茅臺”，在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里似乎微不足道，然而對許世友來說，那頓酒不僅喝得盡興，也讓他的晚年少了一樣負(fù)擔(dān)，多了一份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