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有個設(shè)計稿子，大伙兒都覺得漂亮得沒話說，結(jié)果愣是沒通過。

操刀這活兒的主角，正是林徽因。

擱在以前，提起這名字，大伙兒腦子里蹦出來的不是詩詞歌賦，就是那些民國名媛的八卦。

可在清華營建系那間屋子里，她才不是什么傷春悲秋的女才子，而是一個摳細(xì)節(jié)摳到極致、甚至有點“一根筋”的建筑師。

被斃掉的這個底稿，說實話，真是一絕。

主干是一塊“玉瑗”——老祖宗祭祀用的禮器。

上頭頂著五星，象征國家；邊上圍著齒輪和莊稼，代表工農(nóng)。

乍一看，活脫脫一面漢代的銅鏡，金紅配色，那叫一個貴氣又不失穩(wěn)重。

可壞就壞在這兒了。

這里頭得算一筆“政治賬”。

可眼下是新中國剛開張，急需一個能讓田間地頭的老農(nóng)一眼看明白、能透出革命那股勁兒、能鎮(zhèn)得住場子的標(biāo)志。

更有意思的是，當(dāng)時還有個唱對臺戲的。

這活兒最早是1949年6月派下來的，兩撥人在跑馬圈地：一撥是林徽因、梁思成帶著清華那幫人；另一撥是張仃、鐘靈領(lǐng)銜的中央美院戰(zhàn)隊。

說白了，這是兩條路子的較量。

林徽因這邊走的是“借古喻今”，想拿老祖宗的花紋撐起民族的面子。

她覺得咱們不能學(xué)蘇聯(lián)搞那個“麥穗裹地球”的套路，得有中國自個兒的歷史底蘊(yùn)。

央美張仃那頭呢，路子野得很：直接把天安門畫上去。

理由那是相當(dāng)硬：開國大典在這兒辦的，五四運(yùn)動從這兒起的，這政治地位，誰也替不了。

可在1950年6月那次拍板之前，林徽因?qū)@個“天安門路子”那是極力反對。

她的話針針見血，直接戳到了痛處：

國徽，它不是商標(biāo)。

這話分量可太重了。

林徽因當(dāng)時就挑明了，這兩樣壓根是兩碼事。

商標(biāo)是為了把貨賣出去，講究個眼球效應(yīng)，帶點“生意氣”無所謂。

可國徽那是國家臉面，得莊重、得肅穆。

要是光把天安門、長城描上去，弄得跟張“風(fēng)景寫生”似的，或者像個旅游景點的紀(jì)念章，那也太兒戲了。

再說了，從手藝上論，這東西將來得做成浮雕、刻成鋼印。

圖案要是太繁瑣、太寫實，一縮小啥也看不清，印出來全是黑疙瘩。

這下子，局面僵住了。

一邊是清華的“玉瑗版”，美是美絕了，可被嫌棄“不太得體”，政治味兒淡了點；另一邊央美的“天安門版”，寓意是對路了，可就像林徽因擔(dān)心的，確實有點像“商標(biāo)”或者“明信片”，檔次不夠。

咋整？

1950年6月的大會一錘定音：必須得有天安門。

這等于直接把林徽因心尖上的“玉瑗方案”給斃了。

換做旁人，心血被否定，還得看著對手上位，估計早撂挑子走人，或者帶著一肚子氣隨便糊弄兩下。

可林徽因和梁思成沒這么干。

散會的當(dāng)天晚上，周總理把梁思成請了過去。

總理話說得客客氣氣，但底線很清楚：還得請清華這邊接納意見，圍著天安門重起爐灶。

要求也沒得商量：天安門得有，稻穗也得有，得揉到一塊兒去。

這會兒，擺在林徽因面前的坎兒，比原先更高了。

她不光得推翻自個兒之前的想法，還得去解那個她親手系上的死扣：咋把“天安門”這么個實實在在的房子，變成抽象大氣的“國徽”，而不是一張“風(fēng)景照”？

雪上加霜的是，那陣子林徽因的身子骨已經(jīng)快熬干了。

肺病折磨得她夠嗆，梁思成也是藥罐子不離手。

兩個病號，領(lǐng)著一幫學(xué)生，硬是接下了這個看似“沒法完成”的苦差事。

接下來的日子，清華那幫人跟瘋了一樣加班加點。

這可不是修修補(bǔ)補(bǔ)，而是推倒重來。

圖紙畫了一張又一張，通宵達(dá)旦地吵方案。

從構(gòu)圖怎么擺才穩(wěn)，到顏色怎么搭才順，一點點摳。

林徽因雖說病得重，可一旦干起活來，那是真玩命，把自己對中國古典美的那些領(lǐng)悟，全砸進(jìn)了對天安門形象的改造里。

咋把“風(fēng)景畫”這頂帽子摘了？

他們給天安門做了個“整形手術(shù)”。

不搞照相那一套，而是把建筑的魂提煉出來，弄成符號，拍扁了看。

咋避開“商標(biāo)感”？

嚴(yán)謹(jǐn)?shù)膸缀螛?gòu)圖這就派上用場了。

最后定下來的樣子：五顆星高高掛著，那是黨的領(lǐng)頭作用；天安門穩(wěn)坐當(dāng)場，那是新中國站起來了；齒輪和麥穗圍在邊上，那是工農(nóng)一家親。

尤其是顏色的講究，林徽因咬死了要用“紅底描金”。

這算盤打得精：紅色那是革命的火，金色那是尊貴的范兒。

這也是咱老祖宗蓋房子最愛用的招牌色。

這么一弄，民族味兒有了，皇家般的貴氣和政權(quán)的威嚴(yán)也都有了。

從接單到交貨，前前后后搞出了二三十個變種。

1950年6月17日，清華營建系把最終答卷交了上去。

三天后，6月20日，周總理坐鎮(zhèn)評審。

當(dāng)這張圖往桌上一鋪，原本那些吵吵鬧鬧的聲音全沒了。

大伙兒二話不說，全票通過了清華的方案。

為啥？

因為它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矛盾全擺平了：

天安門有了，政治任務(wù)完成了；

“風(fēng)景畫”的俗氣去了，藝術(shù)檔次保住了；

1950年9月20日，毛主席正式拍板，公布了圖案。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徽，就這么定型了。

可是，這場“攻堅戰(zhàn)”付出的代價，太慘烈了。

幾個月的高壓運(yùn)轉(zhuǎn)，把林徽因和梁思成最后那點精氣神兒幾乎耗得一干二凈。

方案一過，這倆主力全躺下了。

特別是林徽因，那算是她在生命盡頭，燒得最旺的一把火。

如今回頭再看，林徽因能拿下國徽設(shè)計這塊硬骨頭，不光是因為手頭的筆桿子硬，更因為她懂政治、懂歷史，心里裝著真正的“中國氣派”。

這大概才是這位“第一位女建筑學(xué)家”真正牛的地方：

她眼里揉得進(jìn)沙子，也看得見美，到最后，她能用那份美，去把現(xiàn)實重新捏出一個模樣來。

信息來源：

清華校友總會《林徽因在國徽和人民英雄紀(jì)念碑設(shè)計中對民族形式的探索與追求》（2009-03-05）

澎湃新聞《林徽因：那些灑在國徽里的光陰》（2021-0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