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不夠漂亮。”

這話要是放在今天的微博上，估計那個ID分分鐘得被噴到銷號，但偏偏這句評價出自87版《紅樓夢》的總導演王扶林嘴里。

哪怕陳曉旭早就成了幾代人心里的“白月光”，哪怕大家都覺得“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就該長她那樣，王導面對鏡頭回憶往事的時候，還是一臉的意難平，直言不諱地說：“不管是當年還是現(xiàn)在，我都覺的她不是那個艷冠群芳的林黛玉，氣質(zhì)沒得挑，但長相上，離絕色還是差了一口氣?！?/p>

說實話，這話聽著像是在“凡爾賽”，甚至有點不近人情，畢竟陳曉旭那是用命在演戲。

但王扶林這聲嘆息背后，還真藏著一段很多人不知道的選角秘辛。

導演心里那個“差了一口氣”，不是他眼光高得離譜，而是因為他真真切切見過那個符合標準的“神仙妃子”。

要是當年那個上海姑娘沒為了那點死工資拒絕劇組，現(xiàn)在的林妹妹長啥樣，還真不好說。

咱們把時間往回撥，定格在1983年。

那會兒電視機還是奢侈品，家里有臺黑白電視都能拽上天。

當時浙江電視臺拍了一部只有6集的連續(xù)劇《西施》，受限于那時候的破技術(shù)，畫面糊得跟打了馬賽克似的，但女主角一露臉，整個演藝圈都炸了。

這姑娘叫董智芝，23歲，是上海舞劇院的臺柱子。

董智芝演西施那叫一個絕。

她都不用說話，往那兒一站，眉眼間那種籠著煙霧的愁緒，加上跳舞練出來的身段，觀眾立馬就懂了啥叫“沉魚落雁”。

那年代可沒啥美顏濾鏡和瘦臉特效，董智芝的美是那種帶著病態(tài)清冷的真實沖擊，尤其是那雙眼睛，似哭非哭，簡直就是照著曹雪芹筆下“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長的。

就在董智芝憑著西施這個角色在江浙滬紅得發(fā)紫的時候，北京這邊，《紅樓夢》劇組正為了選角愁得掉頭發(fā)。

王扶林看著桌上堆得像山的自薦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找林黛玉太難了，原著里說黛玉“秉絕代姿容，具希世俊美”，這意思就是不但得有文青的憂郁，還得有一張讓人看一眼就忘記呼吸的頂級臉蛋。

在王導看來，氣質(zhì)這東西能培養(yǎng)，但這種頂級的“皮相美”，那是老天爺賞飯吃，整容都整不出來。

當時有人把董智芝演西施的錄像帶送到了劇組，王扶林看完眼睛都在放光。

他幾乎是拍著大腿認定的：這就是林黛玉！

那種不需要演就能讓人心疼的易碎感，活脫脫就是從大觀園里跑出來的。

劇組辦事效率也高，立馬發(fā)了邀請，董智芝也確實去了北京試鏡。

據(jù)當時在場的老員工回憶，董智芝換上戲服往鏡頭前一站，還沒張嘴，那種“病如西子勝三分”的味道就溢出來了。

畢竟是跳芭蕾舞出身，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古韻，根本不需要導演教怎么走位。

那一刻，王扶林心里的石頭差點就落了地，覺得這事兒穩(wěn)了。

誰知道，命運在這節(jié)骨眼上跟所有人開了個玩笑。

那時候的人，把鐵飯碗看得比命都重，不像現(xiàn)在為了紅能豁出一切。

在80年代，董智芝是上海芭蕾舞團的正式編制演員，那是重點培養(yǎng)的尖子。

去北京拍《紅樓夢》意味著啥？

意味著要脫產(chǎn)三年。

對于一個舞蹈演員來說，24歲正是黃金年齡，三年不練功、不登臺，等拍完戲回來，舞臺上早就沒你的位置了。

而且那時候演員也不掙錢，演一集也就幾十塊錢，跟現(xiàn)在的日薪208萬那是兩個世界。

董智芝很糾結(jié)，一邊是能在全國露臉的大制作，一邊是安身立命的舞蹈事業(yè)和體制內(nèi)的編制。

最后，現(xiàn)實打敗了夢想，或者說，她覺得舞蹈才是她的根。

她做出了決定：婉拒紅樓，回上海跳舞。

這事兒成了王扶林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就在導演組因為失去了“第一人選”郁悶得不行時，一個來自遼寧鞍山的小姑娘闖進了視野。

陳曉旭，當時體重只有80多斤，瘦得跟紙片人似的，寫了一手好詩，還自帶一股子“如果不演林黛玉，我就去死”的決絕勁兒。

后來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王扶林在“美貌”和“氣質(zhì)”之間，被逼著做了一次豪賭。

他賭陳曉旭那種深入骨髓的理解力，能彌補外形上那一丁點“不夠驚艷”的缺憾。

其實當時選角組吵得很兇，有人覺得陳曉旭不夠漂亮，有人覺得演晴雯的張靜林更美艷，應(yīng)該演黛玉。

但王扶林最后拍板用了陳曉旭，理由就一條：“林黛玉還得是詩人，陳曉旭懂詩?！?/p>

哪怕后來87版《紅樓夢》火遍大江南北，陳曉旭把林黛玉演進了教科書，王扶林在很多次采訪里，還是藏不住那份糾結(jié)。

他那種搞藝術(shù)的完美主義強迫癥讓他覺的，如果當年的林黛玉能有董智芝那樣的容貌，再加上陳曉旭的氣質(zhì)，那才是真正的“完美”。

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這種“遺憾”搞不好是另一種成全。

董智芝雖然美得驚心動魄，但她的美更多是基于外形和舞蹈儀態(tài)的“視覺美”。

而陳曉旭雖然五官上可能不如董智芝那樣精致得無可挑剔，但她是用生命在演戲。

陳曉旭后來在北大演講時對林黛玉的解讀——“她不是帶著哀怨離開的，她是帶著看透世事的覺醒走的”，這種思想深度，恐怕真不是單靠一張絕世美顏就能撐起來的。

董智芝在拒絕了《紅樓夢》后，雖然也陸陸續(xù)續(xù)拍了幾部戲，像《風流乾隆》《唐明皇》，留下了不少驚艷的鏡頭，但她始終沒把重心放在演藝圈。

90年代初，她就徹底淡出了公眾視野，在上海過著相夫教子的日子，低調(diào)到幾乎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查無此人。

而陳曉旭則在商海里折騰了一圈后選擇皈依佛門，最終在41歲的年紀因病去世，用自己的一生完成了和林黛玉的某種宿命般的互文。

歷史沒有如果，正是這種錯位，才有了經(jīng)典的誕生，遺憾本身就是藝術(shù)的一部分。

董智芝的“缺席”，讓林黛玉這個角色在視覺上留了一點白，卻在靈魂上得到了極致的填充。

那個沒演成林黛玉的“最美西施”，終究成了紅樓選角史上最神秘的一抹影子，永遠留在了導演那一長聲嘆息里。

2007年5月13日，陳曉旭在深圳去世，那年她才41歲，走的時候，屋里還在放著《紅樓夢》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