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印度暴發(fā)的尼帕病毒，全球科學界在疫苗與藥物研發(fā)等方面，有哪些重要發(fā)現？

撰文 |燕小六

連日來，印度尼帕病毒感染病例引發(fā)國際社會關注。

據《亞洲國際新聞》，此次印度疫情呈現明顯的醫(yī)院內聚集性感染特征。1月中旬以來，印度東部的西孟加拉邦已報告5例感染者，均是同一所醫(yī)療機構的工作人員，其中1人仍生命垂危。

當地衛(wèi)生部門已追蹤、排查近200名密切接觸者，約180人完成相關檢測，至今仍有20名高風險者在隔離觀察中。

有專家指出，印度疫情提醒我們，在病毒的世界里，沒有絕對的孤島。作為普通大眾，我們無需恐慌，但應保持敬畏：敬畏自然，保持良好的衛(wèi)生習慣，并相信科學監(jiān)測與防控的力量。

一名身穿防護裝備的衛(wèi)生工作者正在處理生物危害廢物，資料圖/圖源：AFP

印度疫情呈現醫(yī)院內聚集性感染特征

據世界衛(wèi)生組織（WHO）等數據，自1998年馬來西亞首次發(fā)現尼帕病毒，印度至今共記錄9次不同規(guī)模的感染或疫情暴發(fā)。最嚴重一次共報告66人感染，45人死亡。

本次發(fā)現感染者的西孟加拉邦則是近19年來第一次報告聚集性疫情。據當地衛(wèi)生部門初步調查，本輪印度疫情的感染鏈條明確指向當地一家私立醫(yī)院。

據英國《獨立報》，最初的1男1女感染者是該院兩名護士，于2025年12月28日—30日一起值班。去年12月31日至今年1月2日，兩人相繼出現高燒、呼吸困難等癥狀，后因病情惡化被轉入重癥監(jiān)護室。

目前，印度方面尚未確認感染源�！队《葧r報》稱，該名女護士可能是“零號感染者”，她可能飲用了被蝙蝠污染的新鮮椰棗汁，從而感染致命病毒，然后傳染給男同事。此后，該院新增3名感染者，分別是1名醫(yī)生、1名護士和1名醫(yī)務人員。

據悉，此前印度喀拉拉邦曾報告多例尼帕病毒感染，感染源就可追溯至飲用了被蝙蝠糞便污染的新鮮椰棗汁。

還有一種推測認為該名女護士可能接觸過1名有嚴重呼吸道癥狀的患者，從而感染尼帕病毒，后者在接受病毒檢測前已去世。

截至1月23日，男護士明顯好轉，臨床情況穩(wěn)定，病毒檢測轉陰。而女護士仍處于昏迷狀態(tài)，需要機械通氣并服用高劑量抗生素、抗病毒藥物等。

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yī)院感染科副主任王新宇在“華山感染”微信公眾號上發(fā)文稱，雖然印度本輪疫情未達到大規(guī)模流行，但呈現醫(yī)院內聚集性感染等特征。這是流行病學中典型的“溢出事件”引發(fā)的連鎖反應，值得高度關注。

綜合印度媒體報道，當地已劃定緩沖區(qū)，對涉事醫(yī)院及周邊區(qū)域實施防疫管理。在涉事村莊，曾密切接觸女護士的13個村民已解除隔離，未表現出感染跡象。

印度周邊國家和地區(qū)也正在行動。泰國公共衛(wèi)生部1月26日表示，已加強入境檢疫和篩查，會向來自風險地區(qū)的旅客發(fā)放“健康警示卡”。尼泊爾提升全國防疫警戒級別，在主要機場、與印度接壤的主要邊境口岸，啟動健康篩查等。

截至1月26日傍晚，我國香港地區(qū)衛(wèi)生署衛(wèi)生防護中心主動向WHO等索取進一步信息，并對來自有關暴發(fā)地區(qū)、出現疑似癥狀的入境旅客進行健康篩查。《每日經濟新聞》報道稱，受此影響，一些中國游客取消了前往東南亞的旅游計劃。

毒性極強，病死率較高

尼帕病毒之所以引發(fā)全球關注，主要源于其極強的毒性和極高的病死率。

尼帕病毒是一種新發(fā)的人畜共患疾病，果蝠是其天然宿主。豬等家畜也可能成為中間宿主。在1998年的馬來西亞疫情中，病毒就是通過豬傳染了養(yǎng)殖戶。

通常來說，病毒主要通過直接接觸受感染動物的呼吸道飛沫、鼻腔分泌物和組織傳播，也可以通過食用受感染蝙蝠尿液、糞便或唾液污染的食物而傳播。

令人擔憂的是，尼帕病毒已被證實可以人傳人。在照顧病人、處理遺體等密切接觸情況下，病毒可以通過密切接觸受感染病人的分泌物、排泄物等傳播。

一旦感染，該病毒主要攻擊人體兩大關鍵系統——大腦和肺部。它可以引起嚴重的呼吸道疾病，導致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ARDS），也能穿透血腦屏障，引起致死性腦炎�；颊呋蛟诔霈F癥狀后的24—48小時內陷入昏迷。即便幸存，也可能留下嚴重后遺癥。

尼帕病毒感染的潛伏期通常為4至14天，但也可能更長。而它最讓人恐懼的特征是極高的致死率。在不同規(guī)模的暴發(fā)中，致死率波動在40%—75%，某些局部疫情的病死率甚至高達100%。

由于具有廣泛的宿主范圍、高突變率及缺乏特效療法，尼帕病毒被列為生物安全四級病原體。WHO于2018年發(fā)布“研發(fā)藍圖”，將尼帕病毒列為需重點關注的傳染病威脅之一。

面對“尼帕病毒是否會傳入我國”的擔憂，有專家認為風險客觀存在，但目前來看風險總體可控，公眾不必為此恐慌。

這是因為，尼帕病毒的人際傳播力十分有限。它不太容易通過氣溶膠或普通飛沫傳播，主要是和感染者的體液，如唾液、尿液、血液等發(fā)生直接接觸，才易導致感染。

此外，感染者大多數出現癥狀，無癥狀感染者比例較低，僅占一成。此時，只要對感染者及密切接觸者實施隔離，可有效阻斷病毒在社區(qū)的進一步傳播。正因如此，盡管該病毒感染自1998年以來時有發(fā)生，但疫情規(guī)模都很有限。

無藥可用？如何防護？

目前，全球范圍內尚無針對尼帕病毒的疫苗或特效藥物，臨床治療主要依賴機械通氣、補液等支持性護理。

在疾病預防層面，有專家提醒，公眾應避免直接接觸蝙蝠，不食用可能被蝙蝠污染的水果或椰棗汁；養(yǎng)殖場應加強管理，防止蝙蝠糞便污染飼料和水源；拒絕野味、清洗水果和避免生食樹汁等。

此外，對于去過印度、孟加拉國等疫區(qū)，并在回國后出現發(fā)熱、頭痛、意識模糊或呼吸困難的人，應立即就醫(yī)并告知旅行史。

近年來，科學界在疫苗與治療手段研發(fā)等方面已取得重要進展。

疫苗領域，牛津大學研發(fā)的ChAdOx1 NipahB 疫苗走在全球前列。2025年12月，該疫苗在孟加拉國啟動全球首個Ⅱ期臨床試驗，將招募306名18—55歲的健康受試者，旨在評估候選疫苗的安全性和免疫反應。這款疫苗此前在英國完成的Ⅰ期臨床試驗已驗證其安全性。

在抗病毒藥物研發(fā)方面，單克隆抗體被認為是目前研究較深入的治療策略。它通過特異性結合病毒表面的關鍵蛋白，阻止病毒進入宿主細胞，從而發(fā)揮治療作用。靶向尼帕病毒G糖蛋白的人源化單克隆抗體m102.4已完成Ⅰ期人體安全性試驗。據報道，該藥在印度此前的尼帕疫情中，被用于同情治療。

值得關注的是，廣譜抗病毒藥物法維拉韋（又稱T-705）在抗尼帕病毒研究中展現出積極的實驗結果。該藥目前已在日本和中國獲批用于治療新發(fā)或再現的流感病毒感染。

期刊Scientific Reports于2018年發(fā)布一項研究，系統評估了法維拉韋對尼帕病毒的抑制效果。

結果顯示，法維拉韋作為一種嘌呤類似物，能夠抑制病毒的RNA聚合酶。研究人員利用敘利亞倉鼠建立動物模型，模擬人類感染癥狀。受試動物在感染致死劑量的病毒后，通過口服或皮下注射法維拉韋，均能獲得存活保護，關鍵器官內的病毒載量降至檢測線以下。

研究作者指出，這是首次證明小分子藥物能夠在體內成功治療尼帕病毒感染，提示法維拉韋有望作為尼帕病毒感染的潛在暴露后治療藥物。

需要指出的是，這一結論主要停留在動物實驗階段，人體臨床試驗的數據仍舊匱乏。由于尼帕病毒感染的罕見性與暴發(fā)的不確定性，開展大規(guī)模人體雙盲對照試驗存在難點。

在有效防治手段問世之前，加強監(jiān)測預警，做好個人防護，及時隔離治療，仍是應對尼帕病毒威脅的關鍵措施。

注：本文在發(fā)布前已由李侗曾教授全文審核。

專家簡介

李侗曾

• 首都醫(yī)科大學附屬北京佑安醫(yī)院 感染綜合科 主任醫(yī)師 醫(yī)學博士

• 首都醫(yī)科大學 感染性疾病學教研室 副教授

• 北京中西醫(yī)結合學會 感染病專業(yè)委員會 常務委員

• 北京預防醫(yī)學會 感染病學專業(yè)委員會 委員

• 北京中西醫(yī)結合學會 環(huán)境與健康專業(yè)委員會 委員

• 中國性學會 性教育分會 副主任委員

• 北京圍手術期醫(yī)學研究會感染分會 常務委員

• 北京醫(yī)學會 醫(yī)療鑒定專家

• 北京第四屆健康科普專家

• 中國醫(yī)師學會健康傳播工作委員會委員

• 國家衛(wèi)生健康委員會百姓健康頻道（CHTV）新媒體傳播委員會 常務委員

• 北京整合醫(yī)學學會健康科普工作委員會常務委員

• 長期從事感染與傳染性疾病的臨床、教學、科研及科普工作，對疑難、重癥及新發(fā)突發(fā)傳染病診療具有豐富的臨床經驗。

資料來源：

1.Both Kerala and West Bengal are endemic for Nipah virus Dr Narendra Kumar Arora on the presence of Nipah virus in india. Lokmat Times

2.Nadia wedding in focus as one of the possible sources of Nipah in Bengal. Times of India

3.India rushes to contain deadly Nipah virus outbreak after five cases confirmed. The Independent

4.Nipah virus. WHO

5.尼帕病毒在印度流行，我們需要關注什么？. 華山感染@微信公眾號

6.Elliott Geoffrey Playford, et al. Safety, tolerability, pharmacokinetics, and immunogenicity of a human monoclonal antibody targeting the G glycoprotein of henipaviruses in healthy adults: a first-in-human, randomised, controlled, phase 1 study. Lancet Infect Dis. 2020 Apr;20(4):445-454. doi:10.1016/S1473-3099(19)30634-6.

7.World's first Phase II Nipah virus vaccine trial launch. https://www.ox.ac.uk/

8.Brian E. Dawes, et al. Favipiravir (T-705) protects against Nipah virus infection in the hamster model. scientific reports. 8, 7604 (2018). doi.org/10.1038/s41598-018-257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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