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真的能在一周內買下格陵蘭嗎？

1月17日的午后，華盛頓氣壓低沉。特朗普突然宣布，要從2月1日開始對丹麥、英國、芬蘭、法國、德國、荷蘭、挪威、瑞典加征10%關稅，6月1日升到25%。他說除非這八國同意美國把格陵蘭“整島接收”，否則關稅不會停。關稅像倒扣在歐洲股市頭上的鐵桶，哥本哈根藍籌指數(shù)當日跌0.8%，倫敦和法蘭克福也同步震蕩。丹麥外交部第一時間發(fā)聲明，主權不容討價還價，其余國家的商務部長和財政部長們連夜開會研究反制。那晚我追蹤到挪威一家航運公司的內部信，提到北極航道保險率可能上調至原來的1.5倍，他們顯然打算把成本轉嫁。

特朗普的邏輯擺在明面：格陵蘭有珍稀稀土、瀕危生態(tài)、神秘的冰下雷達窗口，美國要借它在北極正面抵住俄羅斯和中國。1月9日他在俄亥俄的造勢場合就放話，“不管丹麥喜不喜歡，我們得對格陵蘭做點事”。美國海軍情報局的年度報告顯示，北極圈內的戰(zhàn)略關切從24年起被列為“紅色警報”，格陵蘭的塞繆爾山谷被標記為潛在導彈預警陣地。消息傳到丹麥國會，環(huán)境委員會成員居然比國防委員會更早開會，因為他們擔心礦產(chǎn)開發(fā)會毀掉瀕危的冰川湖。

四天后，在瑞士達沃斯，劇情急轉。1月21日特朗普和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私下談了一小時。他走出會場，直接在Truth Social上寫：“框架協(xié)議已定，涵蓋格陵蘭和整個北極，美國的礦產(chǎn)和安全需求全部滿足，關稅取消�！眳翁仉S后證實，焦點是北極防務合作，但沒提主權移交。聽起來像是用經(jīng)濟壓迫換戰(zhàn)略換位。特朗普強調這協(xié)議“永久”“無限期”，這種夸張詞讓金融記者懷疑他在為國內聽眾打造勝利感。

可是達沃斯的安檢人員悄悄透露，那場會談前，美國代表團帶去的是一份名叫“北極總訪問權”的草案，要求丹麥默許美國在格陵蘭擴建機場、部署導彈防御雷達，換取北約在黑海加強巡邏。草案里寫著“關鍵礦區(qū)的租期不得低于45年”，并附上格陵蘭南部三個礦點的資源估算。表面溫柔的框架協(xié)議，內里還是硬碰硬的劃地。

CNN隨即翻出1951年的美丹防務協(xié)定，指出此番做法像是升級版：那時美國獲準在圖勒建基地，如今則想讓那種安排遍布島上更多地點。路透社說，歐盟領袖擔心美國信譽再次被拿去做交易籌碼，尤其是德國財政部長警告“別太快慶祝，可能還有下一輪要求”。歐洲議會的安全委員會甚至討論，是否應該申請歐盟觀察員加入任何后續(xù)談判，以免北約變成一對一場子。

交涉僅僅緩和了幾小時。區(qū)別在于這次反彈從格陵蘭本地爆發(fā)。1月22日晚，努克的主街聚集近四百人，他們舉著“我們不是籌碼”“主權珍稀不可售”的牌子，鳴笛聲在雪地里回蕩。法國媒體引用一份當日發(fā)布的民調：85%的格陵蘭人拒絕讓美國接管，只有6%支持。自治政府議員阿婭·肯米茲在社交平臺寫，“北約沒有權利談論我們沒授權的礦山，這是瘋了”。幾個小時內，她的帖子在格陵蘭語、丹麥語雙語社區(qū)已被轉發(fā)上萬次。

丹麥政府的立場更硬。外交大臣拉斯穆森說“主權不談”，副首相兼國防大臣指責特朗普的威脅“不可接受”。格陵蘭總理穆特·埃格德抱怨沒被正式告知協(xié)議內容，也不會接受任何涉及國家身份的安排。丹麥媒體質疑呂特：你沒有丹麥授權，憑何與美國談“框架”？北歐五國發(fā)表聯(lián)合聲明稱，格陵蘭事務只能由丹麥和當?shù)刈灾握疀Q定。北歐資本市場稍有回暖，但分析師提示，貿易戰(zhàn)陰影仍在，尤其是芬蘭造紙業(yè)擔心美國會另設關口。

繼而，空軍一號上的記者會讓美國總統(tǒng)面露尷尬。當記者問協(xié)議是否意味著美國擁有格陵蘭，他用了一個繞彎子回答：“這是長期協(xié)議，我們有總訪問權�！边@個“總訪問權”立刻成了丹麥議會辯論的高頻詞。反對黨議員嘲諷：“聽上去像租客說自己才是房東。”同一時間，格陵蘭的漁民、獵人在當?shù)孛襟w上坦言憂慮：若美國獲得礦區(qū)和港口，他們怕漁場被軍用航道切割，瀕危的北極熊棲息地被雷達工地侵擾。

北約內部也并不團結。匿名官員對BBC表示，框架協(xié)議只限制非北約國家的礦權，但格陵蘭還沒點頭，美國就宣布“永久”，等于把盟友逼到墻角。歐洲議會安全小組提出，若美方推進此計劃，歐盟應考慮出臺“北極主權安全法案”，保護成員國屬地。德國副總理克林拜爾提醒：上一輪貿易緊張剛過去幾個月，不要以為這次威脅與反威脅就此結束。

我跟進到一個細節(jié)：丹麥國會圖書館最近公開的檔案顯示，北約在25年初就已討論過“北極互惠訪問”。意圖是阻止中俄在格陵蘭獲取長期租地。特朗普顯然將這一結構性討論，轉成由美國主導的單邊敲門。丹麥國內支持率因此下滑，有人罵政府太軟，有人擔心北約裂痕擴大。

歐洲媒體從另一個角度觀察。法國《回聲報》稱，美國的真正目標是格陵蘭的稀土礦，尤其是庫揚礦區(qū)，那里的稀土含量比中國包頭某些礦坑還高。美國商務部早就把它列為“戰(zhàn)略珍稀儲備”。特朗普的對賭式談判不過是公開化的舊夢。29年他曾提出直接買下格陵蘭，被丹麥首相稱為荒謬而取消會見。這次他先用關稅制造恐慌，再用達沃斯會議宣布和解，試圖把當年“不得其門而入”的窘境洗白。

格陵蘭居民的抗議卻像凍結的湖面被砸開一個洞，冷風從裂縫里灌。自治政府宣布，將抵制任何未經(jīng)議會批準的協(xié)議。幾名法律學者準備向海牙國際法院提交法律意見，質疑北約秘書長超越權限。丹麥國內媒體繼續(xù)挖料，說政府對呂特的“框架”非常不滿，甚至考慮在北約理事會上提出正式質詢。也有人建議尋求歐盟的集體立場，以防天堂島嶼被迫卷入大國交易。

特朗普在福克斯采訪里吹風：“我們可以在格陵蘭部署新的導彈防御系統(tǒng)，這是個慷慨提案。”丹麥國防部當即否認，稱沒有允許任何“增加導彈或改變主權結構”的計劃。特朗普團隊為了穩(wěn)住局面，讓美國、丹麥、格陵蘭三方代表繼續(xù)談判，還計劃安排國會參議員訪格陵蘭，看看那些被稱為“神秘冰原”的地方，順帶在當?shù)亻_一場封閉說明會。問題是，格陵蘭自治政府已明確表示，若美國堅持讓步，他們會發(fā)動公投抵制。

歐盟觀察人士認為，這場博弈暴露北極地緣的復雜：北約的防務焦慮、美國的資源野心、丹麥的主權堅持、格陵蘭民意的強烈，像四股海流在冰架下交纏。貿易威脅只是第一層，真正的戲碼在于誰能控制那些看似瀕危卻珍稀的北極資源，誰能在俄中、美歐之間保持神秘的平衡感。短短十余天里，從“關稅戰(zhàn)”到“永久協(xié)議”，再到“居民抗議”，節(jié)奏像被拉緊的鋸條，隨時可能再度反轉。

達沃斯之后的第二天，北歐媒體報道，呂特和丹麥首相進行了緊急通話，被形容為“澄清權限”。有人揣測，北約秘書長或許被特朗普強勢推進的節(jié)奏帶得措手不及。美國方面則繼續(xù)放風，說會尊重丹麥和格陵蘭的決定，只是“希望他們看到我們的誠意”。但格陵蘭街頭的抗議牌子還沒撤下，現(xiàn)場有人喊：“我們請的不是真正的買家，而是拿主權做賭注的玩家。”

現(xiàn)在，關稅暫時擱置，所謂“無限期”框架被民意打成未完待續(xù)。北極的白霧還在，誰都不知道下一個新聞會是再加稅、還是另一個“框架協(xié)議”。唯一清晰的是，格陵蘭突然從地圖邊緣移到舞臺中央，它的珍稀資源、神秘海岸、瀕危文化都成為大國唇槍舌劍里的籌碼。每一次高調宣布，都會有更冷的風從努克的雪里吹回白宮，提醒交易者，真正的主角是那塊冰島上方的居民與主權，而不是關稅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