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我敲下“全文完”三個字，終于松了口氣。

剛把文檔保存好，一陣急促的砸門聲猛地響起，震得人心慌。

“誰??？”

“開門！警察！”

我心頭一緊，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兩個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門外，臉色很沉。

我拉開門的瞬間，冷風呼地灌進來，讓人打了個寒顫。

領頭的是個國字臉警察，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你是陸瑤？”

“是我……有什么事嗎？”

他舉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里面是幾頁打印紙。

“你在網(wǎng)上連載小說，《紅酒杯里的罪惡》，是不是你寫的？”

我愣住了，點點頭：“是我寫的，剛剛才寫完結局……”

國字臉警察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楚：“你昨晚更新的章節(jié)，那起滅門案，成真了?！?/p>

他頓了一下，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死者一家三口，現(xiàn)場的樣子、作案的細節(jié)，和你小說里寫的一模一樣?！?/p>

01.

審訊室的燈慘白慘白的，晃得人眼暈。

我裹緊身上單薄的外套，還是覺得冷。

對面坐著的，還是那個國字臉警察，周正。

“姓名，年齡，職業(yè)?！?/p>

“陸瑤，三十九歲，寫網(wǎng)絡小說的?！?/p>

周正旁邊那個年輕警員吳悅，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紅酒杯里的罪惡》，是你寫的?！敝苷岩化B打印稿“啪”地甩在桌上。

“是我寫的。”

“昨晚八點，城西楓林苑小區(qū)，出了一起滅門案。”周正抬眼看我，目光像鉤子，“一家三口，男人叫許國富，他的老婆，還有個八歲的女兒?！?/p>

我呼吸一滯。

“兇手用的是氰化物，下在他們家收藏的一瓶八二年紅酒里?！彼Z速很平，卻字字砸在我心上，“現(xiàn)場布置得像丈夫殺了妻女再自殺，還在他家找到一張保險單，受益人是許國富的弟弟，保額五百萬?！?/p>

我聽著，手心開始冒冷汗。

每一個細節(jié)，都和我昨天寫下的章節(jié)嚴絲合縫。

“周警官，這只是我編的故事……”

“編的？”周正扯了扯嘴角，沒什么笑意，“你編的細節(jié)，和我們還沒對外公布的案情，連順序都對得上?！?/p>

“許國富這個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喉嚨發(fā)干，“我不認識這個人，就是隨便寫了個名字?！?/p>

“隨便寫的？”周正身體往前傾了傾，壓迫感頓時強了許多，“那這個你怎么解釋？”

他又推過來一份文件。

“死者許國富，在出事前三個月，經(jīng)常訪問你的小說頁面，是你的付費讀者?！?/p>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我們核對過你的更新時間。昨晚七點五十分，你上傳了最新一章，里面完整描述了投毒和偽造現(xiàn)場的方法?！?/p>

“法醫(y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就在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p>

周正站起身，陰影籠罩下來：“你比我們到現(xiàn)場還快。陸瑤，你這算不算是……提前預告？”

“我沒有！”我也猛地站起來，聲音有點發(fā)顫，“我根本不認識他！我一整晚都在家里寫稿子！”

“誰能證明？”

我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

一個獨居碼字的人，誰能給我作證？

“巧合……這全是巧合！”

“哪有那么多天衣無縫的巧合?！敝苷龜[了擺手，對吳悅說，“把她用的電腦、手機，全部帶回去做技術鑒定?！?/p>

“陸瑤，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不能離開本市，必須隨時配合我們調(diào)查?！?/p>

走出公安局大門，天已經(jīng)灰蒙蒙地亮了。

我一夜沒合眼，此刻卻感覺不到絲毫困意，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在往外冒寒氣。

我的故事……好像真的殺人了。

02.

拖著步子走回小區(qū)，我立刻察覺到空氣不對。

樓下有幾個起早買菜的大媽，聚在一起，眼睛時不時往我這邊瞟，壓低的議論聲絲絲縷縷飄過來。

“就她，昨晚我看見警車停在樓下……”

“看著斯斯文文的，犯什么事了？”

“聽說是她寫的東西跟一樁殺人案一模一樣！警察都找上門了！”

“哎喲，可不得了，咱們這棟樓還住著這種人？”

我攥緊了拳頭，低著頭快步?jīng)_進樓道，按電梯的手都有點抖。

門在身后關上，總算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一點點滑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

我打開電視，本地新聞臺正在播報。

“昨晚，楓林苑小區(qū)發(fā)生一起惡性刑事案件，造成一家三口不幸身亡，目前警方已全力展開調(diào)查，具體案情暫不便公開……”

畫面切到了現(xiàn)場，熟悉的樓棟下面拉著刺眼的黃色警戒線。

我盯著屏幕，腦子里嗡嗡作響。

手機被扣了，電腦也被搬走了。

我現(xiàn)在像個被掐斷了線的木偶。

客廳那臺老式座機突然尖聲叫起來，嚇了我一跳。

是編輯沈月。

“陸瑤！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她的聲音又急又沖。

“沈月，我……”

“你先別說話！現(xiàn)在全網(wǎng)都在傳你卷進命案了！我們網(wǎng)站后臺都快被留言擠癱了！”

“我是冤枉的?！?/p>

我說得干巴巴的，自己都覺得無力。

“你跟我說這個沒用！”沈月語氣很重，“剛開完緊急會，上面發(fā)話了，你的書必須立刻全網(wǎng)下架，所有渠道封停！”

“下架？”我腦子一空，“這不行！沈月，這是我唯一的收入……”

“我知道！可我能有什么辦法？誰沾上這種事不躲得遠遠的？”

她喘了口氣，聲音忽然低下去，“陸瑤，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真不認識那個許國富？”

“我真的不認識！”

“那你的稿子……有沒有給第三個人看過？哪怕是故事梗概？”

我強迫自己靜下心想：“沒有。我的習慣你知道，完稿前除了你，我沒給任何人看過。”

電話那邊沉默了，只能聽到她不太平穩(wěn)的呼吸聲。

“沈月，你信我嗎？”

“……我現(xiàn)在心里也亂得很。公司這邊壓力太大。陸瑤，你先顧好警察那頭的事吧，書……暫時別想了?！?/p>

忙音傳來，我握著話筒站了一會兒，才把它放回去。

我試著用平板登錄作者后臺，網(wǎng)頁顯示錯誤。

又去查稿費的銀行卡余額，果然也被凍結了。

我抬頭看了看墻上的日歷。下周三，是還房貸的日子。

我所有的錢，幾乎都在那張卡里。

現(xiàn)在，我不光是殺人案的嫌疑人，還可能很快就要付不起房貸了。

03.

我在家里干坐了一天，腦子里亂糟糟的，什么也干不了。

傍晚，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警察，拖著步子去開門，看見的卻是那張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臉。

我的前夫，趙峰。

“喲，還真在家??？”他嬉皮笑臉地擠進來，熟門熟路地彎腰換鞋，“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被關進去了呢?！?/p>

“你來干什么？”我擋在玄關，沒讓他往里走。

“看你這話說的，好歹夫妻一場，我來關心關心你啊?！?/p>

他已經(jīng)繞過我，大咧咧地坐在沙發(fā)上，二郎腿一翹，眼睛四處打量著這個他曾經(jīng)也住過的地方。

“陸瑤，我可都聽說了，你這回麻煩惹得不小?！?/p>

“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趙峰搓了搓手，露出那種我熟悉的、帶著算計的笑，“你現(xiàn)在可是殺人案的嫌疑犯。別忘了，這房子離婚時是說歸你，但貸款得你自己扛。你要是進去了，這月供誰還？”

我心里一沉，知道他想說什么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打聽過了，這地段，這房子現(xiàn)在值錢得很。”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把房子賣了，錢分我一半。我呢，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你找個靠譜的律師。怎么樣，夠意思吧？”

“趙峰，你真夠可以的?！?/p>

我看著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上來。

“我夠可以？”他臉色“唰”地拉下來，“陸瑤，你別給臉不要臉！現(xiàn)在誰不是躲著你走？你自己看看，天天寫那些陰溝里的東西，寫出報應來了吧？你活該！”

“你給我出去！”我指著大門，手有點抖。

“出去？我告訴你陸瑤，這房子也有我的份！你現(xiàn)在不賣，等你真判了，法院拍賣這房子，到時候那點錢還不夠塞牙縫的，你我都別想落著好！”

“滾！”

“行，你有種！”趙峰站起來，理了理西裝領子，“我看你還能硬氣多久！警察都盯上你了，你以為你跑得掉？”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對了，那個死了的許國富……我好像有點印象。”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家伙，以前搞什么P2P的，虧得底兒掉，欠了一屁股債?！?/p>

他臉上露出那種幸災樂禍的表情，“我前陣子好像還聽我們老板提過一嘴，說他好像也欠著我們公司的錢。這種人啊，死了倒清凈?！?/p>

門“砰”一聲被他甩上。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響，但趙峰最后幾句話卻異常清晰。

他的老板？

趙峰現(xiàn)在是在一家叫“鼎盛資本”的投資公司做事。

許國富……欠著鼎盛的錢？

這像是一團亂麻里，忽然冒出來的一個線頭。

可我呢？我被困在這屋子里，手機電腦都沒了，像個睜眼瞎。

就算有線頭，我又能怎么去抓？

04.

我不能就這么干等下去。

翻了半天抽屜，找出一部很多年前用過的舊手機，早沒電了。

充上電，居然還能開機，卡已經(jīng)停機，但還能連上家里的WIFI。

我用一個小號登錄了微博，開始搜“許國富”和“鼎盛資本”這幾個字。

網(wǎng)上的信息又多又亂。

我自己的事果然已經(jīng)炸開了鍋，小說被封，反倒讓更多人擠過來看熱鬧。

#女作者小說情節(jié)成真#

這個詞條掛在熱搜上，后面跟了個暗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評論像刀子一樣刺眼。

“我的天，寫小說還帶預告的？這心理得多變態(tài)！”

“這種人還能放出來？警察干什么吃的？”

“同住楓林苑，現(xiàn)在晚上都不敢出門了，兇手到底抓到?jīng)]？”

我手指冰涼，趕緊退出來，不敢再看。

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zhuǎn)回許國富。

查了半天，他名下那個P2P平臺確實是一年多前爆的雷，維權群里到現(xiàn)在還有人在罵。

可關于“鼎盛資本”，網(wǎng)上干干凈凈。

我換個方向想。

《紅酒杯里的罪惡》是連載，很多情節(jié)是根據(jù)讀者反饋一點點調(diào)整的。

我登上一個還能看到我小說的盜版網(wǎng)站，找到評論區(qū)，一頁一頁往下翻。

讀者不少，留言也雜。

翻著翻著，一個ID跳進眼里：“匿名導演”。

這人我記得，特別活躍，幾乎章章都留言。

大約兩個月前，我寫到小說里的丈夫開始在外面偷情。

“匿名導演”留言說：“這種垃圾男人活著浪費空氣，建議作者處理掉?！?/p>

我當時只當是讀者情緒發(fā)泄，沒多想。

一個月前，故事進展到丈夫動了騙保的念頭。

“匿名導演”又來了，這次說得更具體：“用紅酒下毒是個好主意。不過要留意，那瓶酒的軟木塞結構特殊，動手腳得仔細點?！?/p>

我心臟猛地一縮。

當時我還覺得這個讀者真懂行，甚至回了一句：“謝謝提醒，細節(jié)我會再琢磨?！?/p>

我接著往下翻，手指有點抖。

一周前，我更新到丈夫偽造妻子自殺的現(xiàn)場。

“匿名導演”的評論讓我后背發(fā)涼：“他老婆的保單好像剛過等待期？真會挑時候。不過，為什么不干脆連孩子一起？斬草除根才干凈?！?/p>

我小說里，丈夫只對妻子下了手。

可現(xiàn)實中，死的是一家三口。

這個“匿名導演”……他根本不是在追更，他是在一步步地，把他要做的事，借著評論“告訴”我。

我?guī)缀跏瞧林粑?，翻到最后一章的評論區(qū)。

那是我被抓走前更新的章節(jié)。

“匿名導演”的最后一條留言，時間戳是昨晚七點五十八分，就在我更新后僅僅八分鐘。

留言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話：“寫得挺好。和你寫的一樣，那瓶酒，味道不錯?！?/p>

05.

我抓起座機話筒，必須立刻報警，把“匿名導演”的事告訴周正。

剛按下“110”，門鈴又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我以為又是趙峰，壓著火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是周正，旁邊站著吳悅。

我猛地拉開門，聲音發(fā)緊：“周警官！我有發(fā)現(xiàn)！有個ID很可疑……”

周正臉上的表情卻比上次還要沉。

他沒接話，身后還站著兩個我沒見過的警察。

“陸瑤，你先別急?！彼曇魤旱煤艿?。

“我沒辦法不急！我找到那個讀者，叫‘匿名導演’，他在評論區(qū)里說的那些話，跟案子……”

“陸瑤，”周正打斷我，抬起手，“我們不是為這事來的?！?/p>

我一愣。

“跟我們走一趟?！彼Z氣里沒有商量的余地。

“又去局里？我知道的都說了！”

“不是去局里?！?/p>

周正微微側身，我這才看清樓道里的情形。

幾個鄰居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

“去你編輯沈月的住處?！彼f。

我心里咯噔一下：“沈月？她怎么了？”

周正目光緊鎖著我：“她不見了?！?/p>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們早上聯(lián)系她沒回音，去她家看了?！眳菒傇谂赃吔忉?，“人不在，但屋里……不太對勁?！?/p>

我們很快到了沈月的公寓。

屋里異常整齊，整齊得有點過頭。

“她昨天下午給我打過電話，”我努力回想，“那時候她很慌，因為小說下架的事?！?/p>

“下午四點，她和你通完話后，也給我們打了電話?！敝苷f。

“她說什么？”

“她說，她有許國富案的重要線索，要當面談。我們約了今早九點。”

周正掃視著客廳：“但她失約了?！?/p>

我看向沈月的辦公桌。

一杯喝到一半的咖啡還放在那兒，早就涼透了。

電腦屏幕亮著，處在休眠狀態(tài)。

“現(xiàn)場沒有打斗或掙扎的痕跡，”吳悅指著玄關，“但她的手機、錢包、鑰匙，全都好端端放在門口的柜子上?！?/p>

一個人出門，怎么可能不帶走這些東西？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沈月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個知道大結局原稿全部內(nèi)容的人。

就在這時，周正的手機響了，是留在局里的同事，聲音里帶著一股罕見的急促。

“周隊！快！快看那個小說網(wǎng)站！陸瑤的書！”

周正眉頭擰緊，用他自己的手機快速操作著。

我也湊過去看。

我那個已經(jīng)被封停的小說頁面，居然又能打開了。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一小時前，它更新了一章。

章節(jié)標題像冰冷的鐵錘砸在我眼前。

《番外篇：多嘴的編輯》。

內(nèi)容不長，卻詳盡描述了一個知道內(nèi)情的女編輯，如何被兇手約出，用乙醚制服，最后被沉入城郊廢棄水庫的整個過程。

周正緩緩抬起頭，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他盯著我，眼白上爬滿血絲，一字一句地問：

“陸瑤，你的電腦和手機，現(xiàn)在還鎖在局里的證物室?！?/p>

“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一章，是從哪發(fā)出來的？”

06.

周正的質(zhì)問像針一樣扎在我耳朵里。

“我再跟你說一次，我的電腦和手機，全在你們局里鎖著?！?/p>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穩(wěn)住聲音，指著他的手機屏幕：“你看這篇‘番外’?！?/p>

周正眉頭擰著：“你想說什么？”

“這不是我寫的?！蔽艺f得很肯定，“我的行文風格，你們這幾天應該看熟了。我習慣用短句子，用動作帶劇情。你看著這一段……”

我指著一段描述：“‘她感覺自己像片枯葉，被卷入冰冷刺骨的黑暗里，一直往下沉?！@種大段的內(nèi)心獨白，我從來不寫。”

周正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這只能說明，可能有人在模仿你?！?/p>

“不，”我搖頭，“重點不在這兒，周警官。重點是內(nèi)容。”

我把那句話念出來：“‘沉入城郊水庫’。”

“沈月不見了，東西全在家。兇手發(fā)這么一章。這不是在炫耀，也不是模仿?！?/p>

我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他是在利用我的小說，直播他做的事！他是在告訴你們沈月在哪兒！”

周正瞳孔一縮，像是突然被點醒了。

他猛地抓起對講機：“吳悅！立刻！馬上帶人去城郊水庫！所有能調(diào)動的人都過去！快！”

警笛的呼嘯聲再次撕裂了夜晚的安靜。

我又被帶回了公安局，但這次沒進審訊室，而是在周正的辦公室里。

他遞給我一杯熱水：“你真確定這個‘匿名導演’就是兇手？”

“我確定?！?/p>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們？”

“我想說，”我握著紙杯，手心的熱度傳不過來，“那天早上我就想說來著，可你們當時……”

周正臉色沉了沉，沒接這話。

“我們查了發(fā)那個番外章節(jié)的IP地址。”

“在哪？”

“用國外VPN轉(zhuǎn)了好幾道，最終服務器在冰島，線索斷了?！?/p>

我心里一涼。

“這個人，很懂網(wǎng)絡，也很狡猾。”周正在辦公室里來回走著，“他了解你，了解許國富，說不定……對我們辦案的流程也很熟?！?/p>

“那沈月呢？”我問，“她為什么突然打電話給你們，說她有線索？”

周正搖搖頭：“我們也想知道。”

凌晨三點多，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吳悅沖進來，渾身往下滴水，臉色白得嚇人。

“周隊……”

“人怎么樣？”

“找到了，”吳悅的聲音有點抖，“在水庫下面的泄洪口，被一張舊漁網(wǎng)纏住了?！?/p>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送、送醫(yī)院了，失溫很嚴重，還在搶救，但是……”吳悅喘了口氣，“人還活著?！?/p>

我腿一軟，差點坐回去。

“活著就好。”周正也明顯松了口氣。

“可是周隊！”吳悅把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遞過來，“我們在沈月外套的內(nèi)側口袋里，發(fā)現(xiàn)了這個。”

袋子里，是一個黑色的、很小的U盤。

“技術科已經(jīng)在嘗試讀取了?！?/p>

我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個U盤上。

沈月是我的編輯。

她不僅看過《紅酒杯里的罪惡》的全部手稿。

她那里，還存著我所有小說的原始文件備份。

07.

沈月在重癥監(jiān)護室躺了兩天兩夜，總算撿回條命。

但人醒來后，精神幾乎全垮了，見到穿警服的就失控尖叫。

我的嫌疑，因為沈月還活著和那篇詭異的“番外”，暫時被擱置了。

可我的書依舊上不了架，銀行卡還是凍著。

“陸瑤，你現(xiàn)在是這案子的關鍵證人，也是潛在受害者?！?/p>

周正把我的手機和電腦還了回來，上面都貼著證物標簽。

“技術科徹底檢查過，沒有發(fā)現(xiàn)被遠程操控或非法登錄的痕跡?！?/p>

“那個U盤呢？”我立刻問。

“里面存著你所有小說的原稿備份，還有……”周正停頓了一下，“一份許國富那個P2P平臺的未兌付投資人名單?！?/p>

“沈月的名字，在里面?！?/p>

我心頭一緊：“她投了多少？”

“六十萬?！敝苷穆曇舻土诵奥犝f是她母親治病的錢?！?/p>

我閉上眼，什么都明白了。

難怪沈月當時那么失態(tài)，非要把事情捅出去。

“她在電話里說，她知道兇手可能是誰?！敝苷f，“我們推測，她可能私下聯(lián)系過對方，想追回那筆錢，結果……”

“她太急了?！蔽亦?。

“現(xiàn)在，兇手認定沈月是威脅，而且很可能認為，你是下一個目標?！?/p>

周正看著我：“我們需要你配合，把他引出來?！?/p>

“怎么引？”

“‘匿名導演’?！敝苷昧饲米雷?，“他能黑進你的作者賬號發(fā)更新，說明他一直盯著你的后臺。他很自負，享受這種躲在暗處操縱的感覺?！?/p>

“沒錯?！蔽尹c點頭，“他以為自己在寫劇本?！?/p>

“對。我們要你，順著他的戲路演下去?！?/p>

我深吸一口氣：“我需要網(wǎng)站那邊，暫時恢復我的更新權限?！?/p>

“已經(jīng)溝通好了，隨時可以?！?/p>

“好?！蔽易诫娔X前，打開久違的后臺，“他不是愛看嗎？我現(xiàn)場給他寫個新結局。”

登錄進去，評論區(qū)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

有罵我的，有擔心的，更多是看熱鬧催更的。

我沒理會，直接新建了一章。

標題打上——“第十三章：真正的獵物”。

我開始敲字。

沒寫沈月，也沒直接寫許國富。

我寫了一個新角色：一個在投資公司上班、嗜賭成性、被債務逼到絕境的“經(jīng)理”。

我把前夫趙峰的樣子，幾乎原樣搬了進去。

情節(jié)是虛構的：這個“經(jīng)理”為了還賭債，偷了公司內(nèi)部的重要客戶資料，賣給了P2P平臺的老板。而這份資料，恰好牽扯到他背后那家“鼎盛資本”的真正底細。

寫完，我點了發(fā)布。

“你這是……”周正有些疑惑。

“趙峰來找我時提過，許國富欠他老板的錢?！蔽已劬]離開屏幕，“你們查過‘鼎盛資本’，說它是正規(guī)公司，但老板藏得很深?！?/p>

“正規(guī)公司，會養(yǎng)趙峰那種貨色嗎？”我扯了扯嘴角，“我這叫敲山震虎?！?/p>

“現(xiàn)在山里有三只老虎?！?/p>

“兩只是趙峰和他老板?！?/p>

“另一只，就是‘匿名導演’?！?/p>

我不斷刷新著后臺頁面。

“‘匿名導演’覺得他能引導我。如果我寫錯了方向，他一定會跳出來‘糾正’。”

“如果我碰巧寫到了真相……”

叮咚一聲。

特別關注的提示音響起。

“匿名導演”的頭像在閃爍。

他只留下了一句話，每個字都透著壓不住的怒氣：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鼎盛那伙人算什么？那個經(jīng)理更是個垃圾！刪了，重寫！”

08.

周正一拳砸在桌上：“他急了！”

“是，”我手心也全是汗，“他不是普通讀者，他在乎這個故事的‘真實性’……這對他來說不光是故事，是他自己的事?！?/p>

周正立刻對著對講機喊：“吳悅！追蹤這條評論的IP！”

幾秒鐘后，技術科那邊傳來回復：“周隊，還是老樣子，冰島那個VPN，完全匿名的！”

“該死！”周正低罵一句。

“別急，”我反而冷靜下來，“他既然讓我重寫，我就照做?！?/p>

我在那條評論下回復：“好，聽你的。那你告訴我，該怎么寫？”

這是一種順從，也是一種試探。

幾分鐘后，評論區(qū)刷新了。

“匿名導演”：“那個廢物經(jīng)理不配占用篇幅。重點是保險！那五百萬的保險！那才是真正的藝術！”

我和周正對視一眼。

“保險……”周正沉吟道，“許國富死后，那五百萬保險的受益人是他的弟弟許國強。我們查過，許國強在外地，案發(fā)時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而且他說他對這筆保險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我捕捉到一絲異樣，“親哥哥死了，他莫名其妙多了五百萬，他不覺得奇怪？不來問問？”

“他來了，”吳悅在旁邊插話，“昨天剛到，哭得挺厲害。他說他哥從來沒跟他提過保險的事?！?/p>

“他現(xiàn)在在哪兒？”我問。

“在楓林苑小區(qū)，給他哥家里收拾東西?！?/p>

“就他一個人？”

“對?！?/p>

我猛地站起來：“不對，周警官，這說不通！”

“哪里不對？”

“‘匿名導演’對許國富的恨意是真的?？伤麨槭裁磳@筆保險這么執(zhí)著？他殺了許國富，為什么還要專門設計一份保險，把錢留給他弟弟？”

“這不合理。除非……”

周正接了下去：“除非，這筆錢，最后根本到不了許國強手里?！?/p>

我腦子里那層霧忽然散了：“許國強只是個幌子！兇手有辦法從他手里把錢弄走！或者……”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冒出來，我聲音有點發(fā)顫：“或者，‘匿名導演’……就是許國強本人！”

“不可能！”吳悅立刻反駁，“他有鐵打的不在場證明！案發(fā)那晚，他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工地上，好幾個工友都能作證！”

“那保險呢？”我反問，“一個常年在外打工的弟弟，為什么會突然成為巨額保險的受益人？”

“也許是他哥哥對他有愧……”

“不是愧疚，”我打斷他，“是騙局。許國富大概連弟弟也一起騙了。”

“查！”周正吼道，“立刻查許國強是不是也在那份P2P的受害人名單里！”

不到一分鐘，技術科的電話就打了回來。

“周隊！查到了！許國強在名單上！而且金額最大，他投了八百萬！”

“八百萬？”吳悅倒吸一口涼氣，“他一個打工的哪來這么多錢？”

“是拆遷款！”電話里的聲音很急，“他老家房子拆了，所有錢都交給他哥許國富去打理，說是做理財投資！”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被親哥騙光了全部身家?！蔽业吐曊f。

“所以他根本不是不在場，”周正眼睛發(fā)紅，“他才是幕后那個人?！?/p>

“他雇了人？”我問。

“不，不對?！敝苷龘u頭，“他不需要雇人。”

“那他怎么在一千公里外，用紅酒殺人？”

“你忘了，”周正看向我，“你自己小說里是怎么寫的？”

我猛地回想起來。

在我的小說里，丈夫為了騙保，設下的不是當場投毒。

他用的是——

“定時裝置?！蔽颐摽诙觥?/p>

“他提前用注射器把氰化物打進紅酒，用特制的蠟重新封好瓶口，放回酒柜。他只需要打個電話，找個理由讓他哥在那個時間打開那瓶‘珍藏’的酒，慶祝點什么?！?/p>

“而許國強，就是打那個電話的人?！?/p>

“他利用了你?！敝苷粗?，“他讀你的小說，把他的復仇計劃，完美偽裝成了你故事里的情節(jié)。他以為我們會盯著你，或者那些P2P的債主?！?/p>

“他自己，卻披著‘受害者’和‘不在場’的外衣，等著合法地拿走那五百萬保險金，說不定還能拿回一部分拆遷款。”

“好一個借刀殺人，金蟬脫殼?！?/p>

“吳悅！”周正抓起外套，“馬上帶人去楓林苑！控制住許國強！”

“陸瑤，你留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周正帶人沖了出去。

我坐回電腦前，盯著“匿名導演”那條“保險才是藝術”的評論，心里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許國強是主謀，他要的是錢。

可“匿名導演”的語氣里，有種對“藝術感”的偏執(zhí)。

這不像一個單純討債的人，更像……一個享受過程的瘋子。

就在這時，我身后的房門，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是鑰匙插進鎖孔轉(zhuǎn)動的聲音。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炸開。

這是周正安排的臨時住處，鑰匙只有警方有！

我猛地轉(zhuǎn)過頭。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不是周正，也不是吳悅。

是我的前夫，趙峰。

他咧開嘴笑著，手里拎著一瓶紅酒。

“老婆……哦不對，前妻?！?/p>

“聽說你現(xiàn)在可是名人了，我特意來……給你慶祝慶祝?！?/p>

09.

“你哪來的鑰匙？”我往后退，脊背撞上桌沿，一陣生疼。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壁w峰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房間，“這地方我以前也住過，留把鑰匙，不犯法吧？”

他嘖嘖兩聲：“安全屋？警察對你不錯嘛。”

“趙峰，你現(xiàn)在出去，我當沒看見！不然我立刻報警！”

“報警？”他像聽到什么笑話，“你報啊。”

他把酒瓶“咚”地擱在桌上。

“你以為我不知道？周正他們現(xiàn)在全奔著許國強去了，對吧？”

我心里一緊：“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這個，”趙峰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我還知道，你新寫的那一章，把我給放進去了?！?/p>

我攥緊了拳頭。

“寫得挺像啊，賭鬼，還偷公司文件?！?/p>

趙峰的臉瞬間扭曲起來。

“陸瑤，你他媽差點害死我！”

“我老板‘龍哥’，以為我真要賣他，找人把我腿打斷了！”

他猛地拉起褲腿，露出纏滿繃帶的小腿。

“你那一章，差點要了我的命！”

“你活該！”我盯著他，“你跟著龍哥干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我活該？要不是你這個喪門星！我至于混成這樣？”

“告訴你，龍哥跑路了。跑路前，他給了我最后一個活兒。”

趙峰的目光，落回到那瓶紅酒上。

“他說，你太能寫，也太會惹事了。”

“必須讓你……永遠安靜?！?/p>

我看著那瓶酒。

和許國富家那個牌子，一模一樣。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請你喝一杯啊。”趙峰拿起兩個杯子，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家常，“許國富的案子，不是你寫的嗎？巧不巧？”

“龍哥說了，就照你書里寫的來。”

“反正你現(xiàn)在也沒徹底洗清嫌疑，你死了，警察只會覺得你是畏罪自殺?！?/p>

他獰笑著，開始撬那瓶酒的軟木塞。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許國富欠的，不光是P2P的錢，還有龍哥的高利貸?！?/p>

“猜對了，可惜沒獎?！壁w峰倒出兩杯深紅色的液體。

“那八百萬拆遷款，許國強以為天衣無縫?？伤缭缇桶涯枪P錢押給龍哥了。”

“許國富一死，龍哥的錢也打了水漂。他當然要找許國強要。”

“許國強是殺人主謀，他能給嗎？”

“他當然不給！”趙峰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所以龍哥也想弄死他?？上Ь靹幼魈?。”

“龍哥只能先跑，跑之前，得先把你這個麻煩解決掉?！?/p>

“所以，許國富的死，是兩撥，不對，是三撥人撞在一起了？”我迅速理著思路，“許國強要他命，龍哥要錢，而你，趙峰……”

“我？”趙峰端起另一杯酒，“我就是個跑腿的?！?/p>

“喝了它。”他說。

“我不喝呢？”

“不喝？”趙峰從口袋里摸出一把折疊刀，“那我只能幫你一把了。結果都一樣，你持刀‘畏罪自殺’?！?/p>

我已經(jīng)退到墻邊，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候，趙峰的手機響了。

他煩躁地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正要掛斷，我開口了。

“你最好接。”

“你什么意思？”

“這是警方內(nèi)部的安全線路?！蔽抑钢謾C，“從你進門開始，我腳就踩在桌下的緊急按鈕上。這個電話，是周正打給你的。”

趙峰的臉“唰”地沒了血色。

他抖著手，按了免提。

“趙峰?！敝苷穆曇魝鞒鰜恚涞孟癖鶋K。

“這棟樓已經(jīng)被我們圍了?！?/p>

“你現(xiàn)在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故意傷害，以及……謀殺未遂。”

趙峰手一松，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液濺了一地。

“周、周警官，我……我就是來找她聊聊天……”

“聊天？”周正冷哼，“你和龍哥那點事，我們早就摸清了。你以為你老板跑得掉？”

“他剛在高速路口被我們按住了?！?/p>

“他把你賣了，趙峰。他說是你慫恿他跑路，也是你主動要求來殺陸瑤，為了滅口。”

趙峰“噗通”跪倒在地。

“不……不是我！是他逼我的！”

“這些話，留著去法庭上說。”

房門被猛地踹開，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沖進來，槍口齊齊對準趙峰。

“不許動！”

趙峰高舉雙手，癱在地上，徹底垮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后背全是冷汗。

周正走了進來，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那瓶酒，又看向我。

“你膽子不小。”

“我賭你一定會趕回來?！蔽艺f。

“許國強抓到了，”周正表情有點復雜，“就在他哥家，正燒保險合同呢?！?/p>

“那‘匿名導演’……”

“不是他?！敝苷龘u頭。

“什么？”我愣住了。

“許國強承認策劃了殺人，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匿名導演’，他連你那本小說都沒看過?！?/p>

“那……他怎么知道紅酒投毒？”

“不是他知道?！敝苷f，“是他哥許國富自己看了你的小說，動了殺妻騙保的念頭，那瓶毒酒是他自己準備的。他原本計劃下周動手。”

我徹底懵了。

“那他怎么死了？”

“許國強?！敝苷龂@了口氣，“許國強根本不知道毒酒的事。他只是打電話罵他哥，逼他還錢。許國富被P2P爆雷和龍哥逼債搞得走投無路，可能一時崩潰，就自己喝下了那瓶他準備用來殺人的酒。”

“他妻子和女兒，是臨死前被他強迫一起喝的。他想拉全家人墊背?！?/p>

這真相荒唐得讓人說不出話。

“那沈月呢？襲擊沈月的也不是許國強？”

“不是，許國強根本不認識沈月?！?/p>

“所以……”我聲音發(fā)干，“‘匿名導演’到底是誰？”

周正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陸瑤，我們都想錯了?！?/p>

“‘匿名導演’不是為了錢，他不是許國強，也不是龍哥的人?！?/p>

他的對講機突然尖銳地響起，是吳悅的聲音，背景一片混亂。

“周隊！周隊！出事了！”

“怎么回事？！”

“是‘匿名導演’！他又更新了！”

“他發(fā)了什么？！”周正吼道。

“一張……一張照片。”吳悅的聲音在發(fā)抖，“拍的是局里的證物室！我們剛收繳的所有東西，趙峰這瓶酒，許國富家那瓶……全在照片上！”

“他還配了一行字?！?/p>

我和周正同時看向桌上的電腦屏幕。

那個已經(jīng)被封的頁面，又一次被強行打開。

照片上，所有證物袋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在接受檢閱。

下面是一行刺眼的紅字：

“游戲，才剛開局?！?/p>

“周隊……”吳悅的聲音帶了哭腔，“證物室的門鎖是特制的，我們剛檢查過，完好無損。”

“這個人……”

“他就在我們身邊?！敝苷穆曇?，低得幾乎聽不見。

10.

警局上下亂成一團。

“內(nèi)鬼”這兩個字，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胸口。

“匿名導演”能隨意進出證物室，能黑網(wǎng)站，能監(jiān)視我們，他就在這兒。

我坐在周正辦公室里，這里現(xiàn)在可能是局里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

“他到底是誰？”我問。

周正一宿沒睡，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墻上那些監(jiān)控畫面。

“吳悅，”他突然開口，“你把這段時間，所有接觸過案子、碰過證物、動過相關電腦的人，名單列出來。”

吳悅立刻在白板上寫。

周正他自己，技術科的老王，法醫(yī)小李，還有好幾個刑警的名字……

我看著那排名字，搖了搖頭。

“不對?！?/p>

“哪里不對？”

“他不是警察?！蔽艺f。

“你怎么確定？”

“看他留言的語氣?！蔽野选澳涿麑а荨钡脑u論調(diào)出來，“你看，他說許國富的保險，用的是‘藝術’。說我寫的那個經(jīng)理，是‘廢物’。說沈月，是‘多嘴的編輯’。”

“他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他看不起許國強為錢殺人，也瞧不上龍哥那種打打殺殺。”

“他追求的是……戲劇性。他像個導演，或者……像個編輯?！?/p>

我腦子里猛地閃過一個念頭，立刻抓起沈月那份受害者名單。

“沈月被騙了六十萬。許國強被騙了八百萬。這份名單上，還有誰，和我們這個案子有關聯(lián)？”

吳悅趕緊比對。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說：“太多了，周隊。許國富坑了上千號人，光我們局里，就有兩個輔警的家屬在名單上?！?/p>

“不是警察，”我搖頭，“是能接觸到警察，但本身又不是警察的人。是能黑網(wǎng)站，又能知道沈月動向的人。是能模仿我的筆調(diào)，寫出那篇‘番外’的人！”

我和周正幾乎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周正瞳孔驟然收緊。

“沈月?！?/p>

“不可能！”吳悅脫口而出，“她差點死了！還在醫(yī)院！”

“她是在水庫差點死了，”周正聲音沉了下去，“可她是‘怎么’到水庫的？她說被人綁架。我們信了?！?/p>

“但她是唯一一個，看過我全部手稿，并且知道許國富是P2P受害者的編輯?！蔽医由显?，“她有我網(wǎng)站后臺的最高管理權限！那篇‘番外’，根本不是黑客干的，是她用編輯權限設置的定時發(fā)布！她什么都算好了！”

“她先報警說有線索，吸引你們注意。然后自己跑去水庫，制造被滅口的假象！”

“她為什么要這樣？”吳悅還是不信。

“為了把自己徹底摘干凈。”我說，“她丟了六十萬，她也要報復。但她比許國強更絕。許國強只要錢，沈月……她要所有相關的人互相撕咬，她坐收漁利?！?/p>

“她就是‘匿名導演’！她用匿名評論，一邊誘導許國富，一邊牽著我們的鼻子走！她把我的小說當成了她的劇本！”

“她利用許國強的恨，殺了許國富一家。她利用龍哥的貪，去解決趙峰。再利用你們警方，抓許國強和龍哥。最后，她自己扮演受害者，全身而退，甚至可能拿回那筆錢！”

周正立刻抓起電話：“醫(yī)院！沈月人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有些慌亂的聲音：“周隊……沈月半小時前，自己辦了出院，人……不見了。”

“她會去哪兒？”吳悅問。

我看向電腦屏幕。“匿名導演”的頭像最后一次閃動，留下一句話：

“陸瑤，故事不錯。現(xiàn)在，結局該由我來寫?！?/p>

“我的電腦！”我撲到自己的電腦前。后臺還登錄著。

沈月用我的賬號，剛剛更新了最后一章。

標題是——《終章：作者的末路》。

內(nèi)容描述我如何因小說與現(xiàn)實混淆，精神崩潰，最后在警局安全屋里縱火自焚。

“她沒走！”我大喊，“她還在這棟樓里！她想燒了這里，燒掉所有證據(jù)，還有我！”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煙霧報警器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濃煙從證物室方向滾滾涌來。

“吳悅！疏散所有人！”周正一把拉起我，“走！”

我們沖進走廊，火勢蔓延得很快。

沈月對這地方太熟了。

“陸瑤！”

沈月就站在走廊盡頭，身上還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里捏著一個打火機。

她的笑容扭曲而狂熱。

“我的大作家，你不是最愛寫反轉(zhuǎn)嗎？這個結局，你喜歡嗎？”

她身后，證物室的門縫里正冒出熊熊火光。

“你媽的錢是被P2P騙的，不是許國富個人！”我沖她喊，“你殺了他們?nèi)?，也拿不回一分錢！”

“那不重要！”她尖聲叫道，“重要的是他們都得死！你也一樣！是你把我寫進你的故事里的！你這個該死的作者！”

她扔了打火機，朝我撲過來。

周正一個箭步上前，死死將她按倒在地。

“沈月！醒醒！都結束了！”

“結束？”沈月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忽然笑了，笑聲喑啞，“不?！?/p>

“我才是編輯。”

“我說結束，才結束?！?/p>

三個月后。

我搬了家。

《紅酒杯里的罪惡》因為牽扯太多，被永遠下架了。

不過我的銀行卡解了凍。

前夫趙峰，因為非法拘禁和參與高利貸活動，判了五年。

龍哥數(shù)罪并罰，二十年。

許國強，故意殺人（未遂）加保險詐騙，無期徒刑。

沈月，縱火、故意殺人、妨礙公務，最后司法鑒定為限制刑事責任能力，被送去強制醫(yī)療。

我坐在新家的陽臺上，陽光很好。

因為趙峰入獄，我那套房子的房貸程序暫時中止了。

我一分稿費也沒拿到，但我人還在。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對方自稱是律師。

“陸瑤女士嗎？許國富P2P案的資產(chǎn)清退有進展了，追回了一部分款項。按受害者名單和債權比例，沈月女士可以分得大約三萬元。”

他頓了頓，“不過，鑒于沈月女士目前無行為能力，而您是本案關鍵證人且遭受了重大損失，這部分款項可以考慮……”

“我不要?！蔽掖驍嗨?。

“我一分錢都不要?！?/p>

掛了電話。

我打開一個新的空白文檔。

光標閃爍，我敲下了新書的名字。

《你好，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