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沖業(yè)績，我撞了大運。
碰到兩個富豪撒金幣要買三棟樓。
見到人才發(fā)現(xiàn)是我的前夫沈懷舟和竹馬秦晉宴。
五年沒見，他們一個仍然矜貴孤傲，一個仍然瀟灑不羈。
相視而立站在一起，穿著廉價職業(yè)套裝的我仿佛跟他們不在一個圖層。
沈懷舟語不成調(diào)：“許霜月，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竹馬秦晉宴更是紅了眼：“我就知道，你沒有死。”
氣氛沉悶。
我自嘲一笑緩和氣氛：“你們說過的嘛，禍害遺千年。”
兩人下意識地靠近，我條件反射地后退。
左腿的義肢架不住踉蹌露了出來。
二人臉色驚變，震驚聲重疊響徹售樓大廳。
“你的腿呢？”
“你的腿怎么沒了？”
我笑笑，沒讓我尊貴顧客的話掉在地上：“沒有用，就截掉了?！?br/>……
沈懷舟眸光破碎：“許霜月，這是能開玩笑說的事嗎？你是芭蕾舞者，腿是你的命！”
我呼吸一沉，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讓笑容繼續(xù)保持在臉上。
芭蕾舞這三個字，我很久沒聽到過，久到都覺得是上輩子的事了。
秦晉安緩緩我的面前蹲下，抬手伸向我的義肢：“月月，你當時一定很疼吧？”
疼，確實很疼。
誰截肢的時候會不疼呢？
合格的銷售不能跟客戶賣慘，會顯得不專業(yè)。
我淡笑著，試圖不讓氣氛再往幽潭里墜。
“還好吧，截肢的時候打了全麻?！?br/>當時為了省錢沒有用進口的鎮(zhèn)痛藥，選的國產(chǎn)，下了手術臺便被痛醒了。
具體有多痛，怎么熬過來的，我已經(jīng)忘了。
反倒是被醫(yī)院催繳費的窘迫印象深刻，誰能懂，身無分文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被護士陰陽“去天橋癱著，今天的醫(yī)藥費就有了?！钡碾y堪。
只是想想，我便渾身惡寒。
我立刻揚起有些垮下的嘴角，打起十二分精神繼續(xù)招待沈懷舟和秦晉宴。
“兩位尊貴的先生，真的很感謝二位選了我們公司的樓盤，您們有任何關于我們樓盤的問題，隨時都可以問我……”
秦晉安眼里俱是痛色：“月月，你怎么變得這么諂媚？以前你多高冷，惜字如金?！?br/>沈懷舟的臉也沉了下來。
“許霜月，你是不是還在怪我?guī)婉R雪玲搶了你黑天鵝的角色才故意假死，一直躲著不來著我們？”
馬雪玲，當代最具商業(yè)價值的芭蕾舞皇后。
五年前憑借《天鵝湖》中黑天鵝一角，名噪全球。
她師承我的母親，上一代芭蕾舞皇后席惜枝，更是她的義女。
沈懷舟見我沉默，繼續(xù)說起以前。
“當時你要是不嫌棄演白天鵝，沒有嫉妒熏心算計馬雪玲，我們也不會對你那樣……”
我眉頭緊了下，心像被刀片割了一樣，隱隱作痛。
顧客是上帝，我沒有反駁的道理。

于是我輕笑著點頭：“嗯嗯，您說的對?！?br/>“別再笑了，一點也不好看！許霜月，你別再賭氣了！”
秦晉宴，擰著眉頭沒了多少耐心：“我們帶你回家，這三年來，席阿姨她想你想得人都老了很多?！?br/>“她每年都去你失事的車禍懸崖，給你燒紙錢。”
我笑得有些牽強了。
是嗎？她真的想我嗎？
可昨天我才在電視上看見，她出現(xiàn)在馬雪玲的個人舞蹈演出上。
神采奕奕，眉開眼笑給馬雪玲獻花。
她說：“玲玲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更是我唯一的寶貝女兒?！?br/>秦晉宴還跟從前一樣桀驁，愛撒一些善意的謊言。
沈懷舟嗆了他一句：“秦晉宴，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轉(zhuǎn)頭他沖我柔了聲調(diào)：“月月，這幾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跟我們回去吧，我們重新開始……”
他話音未落，秦晉安直接炸了：“沈懷舟，你少在這里裝深情！你和玲玲的孩子都會叫你爸了，少不要臉?！?br/>沈懷舟瞳孔微微一縮，一劍封喉秦晉宴：“你要臉就別吵著給我和玲玲的兒子當干爹！”
我的臉有些僵了，笑久了，確實有點笑不動了。
我說：“二位，我先去個洗手間?！?br/>我轉(zhuǎn)身，深一腳淺一腳的走。
深吸的那口氣還沒呼出，身后就響起沈懷舟的痛聲。
“月月，你的義肢看起來不適合你，等下我?guī)闳ザㄖ埔恢ё钚碌陌??！?br/>秦晉宴跟著說：“月月，你跟我去，我?guī)阒苯尤ト鹗孔??！?br/>我沒回頭。
其實當初被他們送進精神病院治療時，我真的很需要他們兩個人的幫忙。
日日夜夜，我都在祈求他們見我一面。
好不容易一個人熬到了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上，夏天的棉襖和冬天的蒲扇是最多余，最無用的了。
等我忙完所有合同下班，秦晉宴和沈懷舟已經(jīng)走了。
我租的是很小很便宜的城中村，離售樓處不遠。
我通常會走路回去，既做了康復鍛煉，也省了兩站地鐵費。
我走的很慢，即便如此，義肢也磨得我腿疼。
經(jīng)過繁鬧的步行街時，我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身體卻猛地被人一撞。
“長兩條好看的腿，連走路都不會，趁早捐掉好了！”
熟悉的女聲讓我一怔。
黑夜里，我緩緩抬起頭，看清了沖我陰陽怪氣的人。
是我媽。
她與我目光相接了一瞬，又很快別開眼。
她沒認出我，卻看到了我露出的義肢。
我媽冷呵了聲：“哦，原來是殘障人士，既然腿不好走什么路，坐輪椅?。　?br/>冷漠的話隨風吹進故意躲進人群的我耳里，我沒有回頭。
租來的家，家徒四壁，只有一張簡易床，靠床的是一張快散架的桌子。
我開了燈，借著昏暗的燈光，將左手小拇指的指套拿下，里面的斷指早已汗蹭蹭。
那是和我媽斷絕關系的時候，被她親手砍掉的。
她說：“斷指可償?！?br/>她還說：“我就當沒生過你。”
我從小就出生在芭蕾舞世家，我媽是天之驕女，我的天賦比我姥姥和媽媽還要高。
我理所當然的被給予最大的厚望。
2歲學習芭蕾，4歲參加人生第一場比賽。
多次在世界著名大賽中獲獎，15歲被瓦岡諾娃芭蕾舞學院錄取，18歲自編的芭蕾舞在瓦爾納國際芭蕾舞比賽拿下金獎。
這天，沈懷舟向我求婚，秦晉宴在我的家門口放了一晚上煙花慶祝。
我的人生充滿了幸運，我以為我會一直如此。
直到我遇到了馬雪玲，一個連舞蹈費都交不起，卻倔強站在舞室門口學習的女生。
我被她熱愛舞蹈的精神打動了。
所以我教她跳舞，用獎學金幫她出學費，帶她去演出增加知名度，甚至是她的吃穿用度，我全都包了。
我從沒想過她的回報，也更沒想到她會插刀我。
馬雪玲深沉的心機跟她的舞蹈天賦一樣，與生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