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你可能不信，1942年6月4號那天早上，決定日本帝國命運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將軍，也不是英勇的飛行員，而是一群在航母肚子里，滿身油污、玩命搬炸彈的地勤兵。

他們手里的扳手和推車，比任何戰(zhàn)術(shù)都更直接地撬動了歷史的天平。

那天拂曉，太平洋的風(fēng)還是咸的，南云忠一中將站在他的旗艦“赤城”號艦橋上，感覺好極了。

過去大半年，他帶著手底下這四艘航母——“赤城”、“加賀”、“蒼龍”、“飛龍”，從夏威夷一路打到印度洋，整個太平洋都快成他家的澡盆了。

今天這仗，在他看來，就是給之前的輝煌戰(zhàn)績做個漂亮的收尾，順手把美國人最后那點家底給收拾了。

他壓根沒想過，幾個鐘頭后，他引以為傲的艦隊會變成四座漂在海上的巨型焚尸爐。

故事得從清晨4點半說起。

一百多架日本飛機從航母甲板上飛走，去轟炸中途島。

場面很壯觀，但效果很一般。

兩個半小時后，帶隊的友永丈市大尉發(fā)回電報，話說的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白：“島上還有活人在喘氣，機場跑道還能用，建議再來一輪�！�

這份電報，把第一個難題扔到了南云的桌上。

按規(guī)矩，航母上得留一半飛機當(dāng)預(yù)備隊，防著對面艦隊突然冒出來。

所以，“赤城”號和其他三艘航母的機庫里，那93架備用飛機，早就掛好了專門炸軍艦的魚雷和穿甲彈，就等一聲令下。

規(guī)矩是死的，但人心是活的。

南云手下的航空參謀源田實，是個膽子大的主，他覺得美軍艦隊離得還遠(yuǎn)著呢，根本不用怕。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把中途島這個蒼蠅窩徹底端了，免得老有飛機飛出來騷擾。

南云忠一不是飛行員出身，他是玩魚雷的，對航空作戰(zhàn)這套，他更多是聽手下專業(yè)人士的。

源田實一鼓動，他心動了。

早上7點15分，他下達了那道要命的命令：“把預(yù)備隊飛機上的魚雷都給我卸了，換上炸陸地的八百公斤高爆炸彈！”

命令一傳下去，四艘航母的肚子底下立刻亂成了一鍋粥。

日本航母的機庫是全封閉的，像個鐵皮罐頭。

這設(shè)計在平時能擋風(fēng)擋浪，但這時候就要了命。

地勤兵們得先把飛機用升降機降到下一層機庫，然后在狹窄得轉(zhuǎn)個身都費勁的空間里，把一噸多重的魚雷卸下來。

接著，再從彈藥庫里把圓滾滾的陸攻炸彈吊出來，吭哧吭哧地掛上去。

整個機庫里，飛機擠著飛機，剛卸下來的魚雷歪七扭八地堆在旁邊，到處都是油管和電線，空氣里全是汽油味和火藥味，嗆得人直咳嗽。

這活兒不僅累，還特別危險，稍不留神就可能出大事。

南云這個命令，等于親手把自己這四艘最金貴的航母，變成了四個堆滿易燃易爆品的大倉庫。

就在地勤兵們累得汗流浹背，咒罵著這該死的命令時，命運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7點28分，一架飛出去偵察的飛機發(fā)回來一份姍姍來遲的電報，艦橋里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發(fā)現(xiàn)大約十艘美國軍艦！”

南云的腦子“嗡”的一下。

雖然電報里沒說有航母，但“十艘軍艦”這個規(guī)模，絕對不是出來遛彎的。

最壞的可能發(fā)生了——美國艦隊就在附近。

而他，剛剛下令把專門對付軍艦的魚雷換成了炸房子的陸攻炸彈。

拿著砸墻的錘子去打人，根本使不上勁。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更要命的消息在8點20分傳來，還是那架偵察機，這次它看清楚了：“敵方艦隊中，有一艘航空母艦！”

這下，“赤城”號的艦橋徹底炸了。

南云的臉從白變青，再從青變黑。

他一輩子都沒這么糾結(jié)過。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堆爛攤子：派出去轟炸中途島的飛機沒油了，正吵著要回家降落；機庫里的飛機正在換炸彈，根本沒法立刻起飛；天上一會兒冒出來一架美軍飛機，一會兒又來一架，雖然暫時沒啥威脅，但就像蒼蠅一樣煩人。

他有幾個選擇，但哪個都像是在走鋼絲：

第一個，不管三七二十一，讓機庫里那些掛著陸攻炸彈的飛機立刻起飛。

可這炸彈打航母，跟撓癢癢差不多，白白浪費了寶貴的攻擊機會。

第二個，先讓飛回來的機隊降落，把甲板清空。

然后讓機庫里的預(yù)備隊上來，再起飛攻擊。

但這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得一個多小時，黃花菜都涼了。

第三個，也是最麻煩的，命令機庫里再換一次彈，把剛掛上去的陸攻炸彈卸了，再把扔在一邊的魚雷裝回去。

這等于把剛才的亂局再加倍來一遍，時間更長，也更危險。

在參謀們的激烈爭吵和自己的反復(fù)猶豫中，南云最終選了一個聽起來最穩(wěn)妥，實際上卻把自己徹底送上絕路的方案：先回收返航的飛機，同時讓機庫里火速把魚雷再換回來。

這個決定，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從早上8點37分到9點17分，這寶貴的40分鐘里，四艘日本航母的飛行甲板完全被降落的飛機占據(jù)，成了一個單向的停車場。

而在甲板下面，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地勤兵們快瘋了，他們剛把沉重的魚雷卸下來，現(xiàn)在又得吭哧吭哧地裝回去。

為了趕時間，換下來的陸攻炸彈根本來不及送回彈藥庫，就直接堆在機庫的角落里。

整個封閉的機庫，現(xiàn)在成了一個塞滿了飛機、高辛烷值航空燃料、高爆炸彈和魚雷的密閉罐子，就差一顆小火星，就能上演一場最壯觀的煙火秀。

10點20分，南云艦隊總算忙完了這一切。

第一波攻擊機已經(jīng)加好油、掛好彈，在飛行甲板上排得整整齊齊，發(fā)動機開始轟鳴。

南云長出了一口氣，他覺得主動權(quán)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只要再過五分鐘，這些飛機就會起飛，把那艘討厭的美國航母送進海底。

他沒看見，在他頭頂幾千米的高空，死神已經(jīng)亮出了鐮刀。

克拉倫斯·麥克拉斯基少校帶著他的37架SBD“無畏式”俯沖轟炸機，像一群饑餓的獵鷹，已經(jīng)盯上了這幾塊毫無防備的肥肉。

10點24分，凄厲的空襲警報終于響了。

太晚了。

過去很多年，大伙兒都以為，是美國人的炸彈命中了日本航母甲板上那些準(zhǔn)備起飛的飛機，引發(fā)了大爆炸。

但戰(zhàn)后根據(jù)幸存的日本官兵回憶，特別是淵田美津雄和奧宮正武在《中途島》里的描述，真相更讓人哭笑不得。

真正的致命傷，根本不在甲板上，而在甲板底下那個亂成一團的機庫。

美國人扔下的炸彈，就像熱刀切黃油一樣，輕松砸穿了日本航母那層薄薄的木質(zhì)飛行甲板，一頭扎進了那個密閉的“火藥桶”里。

在“赤城”號上，一枚炸彈正好掉在中間升降機附近，瞬間引爆了旁邊堆著的陸攻炸彈和幾架正在加油的飛機。

火焰和濃煙像火山噴發(fā)一樣，從升降機的洞口猛地沖上甲板，把甲板上的人和飛機都吞了進去。

“加賀”號更慘，挨了四枚炸彈。

其中一枚直接鉆進機庫，引爆了裝滿油的加油車。

大火產(chǎn)生的毒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封閉空間，穿著防火服的損管隊員都沖不進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火把船從里到外燒穿。

“蒼龍”號也是一樣，三枚炸彈在它體內(nèi)爆炸，沖擊波和烈火直接把船體內(nèi)部撕成了碎片。

就這么短短五分鐘，三艘曾經(jīng)橫行無忌的巨型航母，不是被敵人的炮火擊沉的，而是被自己內(nèi)部的混亂和堆積如山的彈藥給活活燒死的。

那個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封閉式機庫設(shè)計，此刻成了無法逃脫的死亡陷阱。

當(dāng)天下午，只剩下獨苗的“飛龍”號發(fā)起了兩次自殺式的反擊，拼盡全力重創(chuàng)了美國航母“約克城”號，但它自己也很快被美軍后續(xù)的飛機淹沒。

南云忠一手下的四艘主力航母，連同幾百名技術(shù)最好的飛行員和地勤精英，就這樣永遠(yuǎn)留在了太平洋深處。

中途島這一仗，讓太平洋戰(zhàn)爭的走向徹底變了。

日本海軍丟掉了最鋒利的刀，從此只能被動挨打，一步步走向覆滅。

兩年后，在塞班島戰(zhàn)役中，南云忠一在一處山洞里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