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裴時洲五年，我不死心，又試探了一回。
“我媽催命似的讓我相親，我說我有男朋友，她非不信……”
裴時洲靠在床頭，指尖夾著煙，笑得漫不經(jīng)心。
“沈綿，我就喜歡你懂事。”
“老規(guī)矩，你要是想走，這關(guān)系隨時斷?！?br/>他甚至貼心地幫我把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順手抹掉我眼角的淚。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因為這句“隨時斷”而嚇得臉色慘白，乖乖閉嘴。
但我沒告訴他，這次不一樣。
我和人打了個賭，賭他會不會娶我。
賭輸?shù)拇鷥r，是徹底消失。
1
倫敦的雨總是下得沒完沒了。
這是我陪裴時洲出差的第三天。
越洋電話里，我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躁，完全不在乎那昂貴的漫游費。
“媽也不是逼你，你那個男朋友要是真像你說的那么好，怎么快三十了還不提結(jié)婚？綿綿，你別是被騙了吧？”
我握著手機(jī)，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倫敦是個適合發(fā)生故事的城市，唯獨不適合分手。
浴室門開了，水汽氤氳。
裴時洲裹著浴袍走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胸口還留著剛才瘋狂時我抓出的紅痕。
沙發(fā)墊在他身側(cè)陷下去一塊。
他伸手在我臉上捏了一把：“阿姨又給你上政治課了？有什么搞不定的？”
我轉(zhuǎn)頭看他。
不得不承認(rèn)，裴時洲這張臉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
高鼻梁，薄嘴唇，混血的輪廓讓他看起來既深情又薄情。
我抓住他的手，貼在臉頰邊，裝作隨口一提：
“我媽給我物色了個相親對象，條件不錯。她總覺得我在騙她，說我有男朋友怎么從來不帶回家。”
我頓了頓，試探著補(bǔ)了一句：“要不等過完年，你陪我回趟家？我們就……”
“沈綿。”
裴時洲笑了，眼神卻冷了幾分。
“別跟我玩這套，你知道我不吃?！?br/>他翹起二郎腿，語氣懶散，像是在談?wù)撁魈斓奶鞖狻?br/>“我說過，你要是覺得委屈，想走，我們的關(guān)系隨時結(jié)束?！?br/>我看著他，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靜。
要是擱在以前，聽到這話我肯定炸了。
我會哭，會鬧，會質(zhì)問他我是正牌女友不是見不得光的情人。
然后他會哄我，等到我哭累了，再讓我以后別提這種掃興的話。
但現(xiàn)在，我只覺得累。
裴時洲湊過來，指腹摩挲著我的眼角。
“你看，明明舍不得，非要試探。最后哭的還是你自己，我看著都心疼?！?br/>我摸了摸臉，全是涼的。
“可你以前說過，我們會結(jié)婚的?！?br/>裴時洲嘆了口氣，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現(xiàn)在不好嗎？不用互相負(fù)責(zé)，不用被家庭瑣事煩，只談感情，多自由。”
“沈綿，這幾年在我身邊，你不快樂嗎？”
“既然快樂，要那張紙干什么？你也知道，我身邊的位置，從來不是留給誰的。”
話說到這份上，算是把路堵死了。
見我不說話，他以為我又妥協(xié)了，恢復(fù)了那副慵懶的少爺模樣。
“餓不餓？我看你這幾天法餐沒吃多少。想吃什么？火鍋？還是川菜？”
“都不想吃？那我給你煮碗面。”
他起身，揉亂了我的頭發(fā)，叼著煙去了廚房。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學(xué)會了這一招。
無視我的痛苦，然后給個甜棗。
因為他篤定，只要祭出“分手”這張牌，我就只能乖乖聽話，把委屈嚼碎了咽進(jìn)肚子里。
但這確實是最后一次了。
2
窗外的雨更大了。
我和裴時洲的關(guān)系，就像這倫敦的天氣，潮濕，陰冷，見不得光。
剛在一起那會兒，我天真得要命，甚至想過為了他辭職。
“我可以離開裴氏，這樣我們就不是上下級了，是不是就能公開了？”
那時候我剛進(jìn)公司，拼了半條命才拿到的offer，為了愛情說不要就不要。
裴時洲當(dāng)時愣了一下，然后語重心長地勸我。
“綿綿，事業(yè)才是女人的底氣，別為了我沖動?！?br/>“我不希望以后別人提起你，說是裴時洲的女朋友，而是說，那是裴氏最優(yōu)秀的沈總監(jiān)。”
那時候我感動得一塌糊涂，覺得這男人真好，處處為我著想。
后來我才明白，他只是不想麻煩。
不想應(yīng)對公司的流言蜚語，不想打破他瀟灑的單身人設(shè)。
這些年，我為了那個所謂的“底氣”，在職場上拼殺，替他解決了一個又一個難題。
我也試過用別的男人激他。
可裴時洲太自信了。
他家世好，能力強(qiáng)，看誰都像看螻蟻。
無論那些追求者多優(yōu)秀，在他嘴里都成了“蠢貨”。
他根本不信我會放著他這塊頂級牛排不吃，去啃窩窩頭。
這段關(guān)系里，他一直站在高處，有恃無恐。

傭人收拾完房間離開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其實拋開不結(jié)婚這點，裴時洲算是個不錯的情人。
我抱怨住酒店不舒服，他轉(zhuǎn)手就在倫敦買了個公寓給我落腳。
大方，體貼，除了未來，什么都給。
手機(jī)震動了第三次，我接了起來。
對面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早跟你說了，他那種人，心是捂不熱的?！?br/>“南墻撞夠了嗎？撞夠了就回頭?！?br/>我沒說話，轉(zhuǎn)身看向屋內(nèi)。
隔著落地窗，裴時洲正在餐桌旁擺弄那碗面。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抬頭看過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我進(jìn)去吃面。
我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睛發(fā)酸。
然后對著電話輕輕說了一句：
“愿賭服輸。手續(xù)辦好我就過去。”
這個賭約其實沒什么特別的。
只不過是給自己一個離開的理由罷了。
4
裴時洲沒出來。
他隔著玻璃看著陽臺上的那道身影，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慌，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太了解沈綿了。
不需要他哄，她自己會回來的。
剛才他媽打來電話，閑聊了幾句又扯到他身上。
“還沒玩夠？什么時候把人帶回來看看？別總這么吊兒郎當(dāng)?shù)??！?br/>裴時洲挑著碗里的面條，漫不經(jīng)心：“帶什么帶，我又沒說要結(jié)婚?！?br/>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兒子，別怪媽沒提醒你，作踐別人感情是要遭報應(yīng)的?！?br/>“當(dāng)初跟我搶你爸的那個女人，輸給我的時候也是這么咒我的?！?br/>裴時洲笑了：“后來呢？裴家不還是越來越好？”
“那能一樣嗎？你就是太順了，沒栽過跟頭。等你哪天遇到個真能治你的，你就知道哭了?！?br/>裴時洲沒當(dāng)回事，掛了電話。
誰能治他？沈綿嗎？
她舍得嗎？
他抬頭看向陽臺，正好撞上沈綿看過來的眼神。
隔著夜色，那眼神里似乎藏著千言萬語。
看吧，她果然舍不得。
5
回國后的幾天，一切如常。
我和裴時洲誰都沒提那晚的事。
回到公司，我開始著手處理手頭的工作。
“小劉，幫我查一下趙總的行程，約個明天下午的時間，匯報項目進(jìn)度?！?br/>“還有，讓財務(wù)把之前的報銷單都拿過來。”
既然決定要走，就得走得干干凈凈。
裴氏是我職業(yè)生涯的起點，我不希望留下爛攤子。
沒過幾天，公司有個新的智能工廠項目要定負(fù)責(zé)人。
趙總把我和宋怡叫到了會議室。
宋怡是我的死對頭。
當(dāng)初我們是一批進(jìn)來的管培生，本來關(guān)系還不錯。
后來我升職比她快，拿的項目比她多，她就開始處處針對我。
“趙總，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們組在跟進(jìn)，前期調(diào)研都做完了，沒理由讓別人插手吧？”
宋怡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眼神挑釁地看著我。
趙總看向我：“沈綿，你什么想法？”
要在以前，這種核心項目我肯定寸步不讓。
但這次，我沉默了。
宋怡見我不說話，更來勁了：“沈綿，你也別不服氣。論技術(shù)方案，還是論團(tuán)隊配置，你都爭不過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