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得腦門冒汗，可我連那書長啥樣都沒見過，怎么解決？
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硬著頭皮問細(xì)節(jié)的時候，
裴明不知什么時候來了，他沖我使了個眼色讓我讓開，然后滿臉堆笑地把雷志高請進(jìn)了貴賓室。
隔著磨砂玻璃，我聽不清里面在說什么。
但我能看見雷志高揮舞著手臂，情緒非常激動。
而裴明的臉色越來越沉，最后黑得像鍋底。
過了半小時，送走雷志高后，裴明大步走過來，把一把車鑰匙扔給我。
“開車?！?br/>上車后，他報(bào)了個地址，就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fā)。
那地址我熟，雷志高的住處。
看樣子，這是要上門做“售后服務(wù)”了。
我握著方向盤，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興奮。
這意味著，我終于有機(jī)會揭開謎底，看看那幾百萬一本的書到底是個什么神仙物件。
到了目的地，我又被雷志高的壕氣給震了一下。
他在郊區(qū)弄了個莊園，光是院子就有好幾畝地。
雷志高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一見我們，火急火燎地往里引。
“你們可算來了！我都兩天沒讀書了，渾身像有螞蟻在爬，難受死了！”
我憋著笑，心想大哥你這形象，看著也不像個文化人，怎么整得跟毒癮犯了似的。
進(jìn)了書房，我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書桌和書架，試圖尋找那本天價書的蹤影。
可桌上空空如也。
雷志高徑直走到墻邊，在掛畫后面的暗格里按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機(jī)械聲，那整面實(shí)木書架竟然緩緩向兩邊滑開。
中間露出一個黑漆漆的通道，陰風(fēng)陣陣。
裴明突然伸手拉住我，把我拽到一邊，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亮得嚇人。
“你想一輩子當(dāng)前臺，還是想當(dāng)?shù)觊L？”
我愣住了，下意識瞟了一眼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dá)美麗。
他開豪車，住豪宅，穿高定。
我一個前臺工資都三萬了，店長得多少？年薪百萬？千萬？
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血液直沖腦門。
“我想當(dāng)?shù)觊L！”我脫口而出。
裴明指了指那個像怪獸嘴巴一樣的通道，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跟我進(jìn)去，你會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
“但是記住了，一旦進(jìn)去，你就再也回不了頭了?！?br/>“想清楚了嗎？”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我缺錢，我太想出人頭地了。而且，這一個月積攢的好奇心已經(jīng)到了臨界點(diǎn)，再不知道真相，我感覺自己會瘋。
我握緊拳頭，重重點(diǎn)頭：“想清楚了?！?br/>裴明沒再廢話，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那個通道。
我深吸一口氣，緊跟其后。
剛進(jìn)去，身后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書架合上了。
退路斷了。
借著通道里昏暗的應(yīng)急燈，我看到墻角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
這里的安保級別，跟店里如出一轍。
到底是什么書，值得藏得這么深，防得這么嚴(yán)？
裴明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狹長的通道里回蕩。
大概走了三分鐘，通道盡頭出現(xiàn)了一扇鐵門。
裴明走上前，輸入密碼，驗(yàn)證指紋，然后輕輕推開了門。
刺眼的光亮瞬間涌了出來。
我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頭皮一陣發(fā)麻。
我做夢都沒想到，所謂的“書”，竟然是這個……

那是一個巨大的玻璃展柜，像是水族館里用來養(yǎng)鯊魚的那種。
但里面沒有水，也沒有鯊魚。
只有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蜷縮在展柜中央的絲絨軟墊上，身上沒穿衣服，皮膚白得像紙，幾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
最恐怖的是，她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從脖頸到腳踝，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填滿了黑色的墨跡。那些字不是紋上去的，更像是從皮膚里生長出來的。
我湊近了一步，看清了她大腿內(nèi)側(cè)的一行小字：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br/>是《飛鳥集》。
她就是那本書。
“這……這是活人？”我感覺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tuán)棉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裴明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她是書靈’。編號0721，載體是《飛鳥集》。”
展柜里的女人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她張大嘴巴，發(fā)不出聲音，但身上的那些文字開始游走、扭曲。
原本工整的詩句，此刻像是活過來的蟲子，在她皮膚下瘋狂蠕動。
皮膚崩裂，黑色的“墨汁”滲了出來，把原本唯美的詩句染成了一團(tuán)污垢。
“看到了嗎？”裴明指著那些滲血的文字，“這就是雷志高說的壞了'。書靈的情緒失控，導(dǎo)致文字排版混亂，內(nèi)容亂碼。對于讀者來說，這就好比書頁被撕爛，沒法讀了?！?br/>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diǎn)吐出來。
雷志高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裴店長，你快給治治啊！我正如癡如醉呢，她突然就開始渾身冒黑水，搞得我一點(diǎn)興致都沒了！”
裴明從懷里掏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箱，打開，里面是一排排裝著藍(lán)色液體的注射器。
他熟練地拿起一支，走到展柜邊的一個輸入口，將藍(lán)色液體推了進(jìn)去。
隨著液體注入，那個女人抽搐的頻率逐漸降低。
那些瘋狂蠕動的黑色文字，像是被某種力量鎮(zhèn)壓，慢慢恢復(fù)了平靜，重新變回了工整的詩句。
她原本痛苦扭曲的臉，也變得安詳嘴角甚至掛起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行了?！迸崦魇掌鹣渥?，淡淡道，“鎮(zhèn)靜劑加墨水穩(wěn)定劑，能管三天。三天后，記得送回店里做深度保養(yǎng)?！?br/>雷志高喜出望外，趴在玻璃上，貪婪地盯著那個女人的身體，眼神黏膩得讓人惡心。
“好！好！還得是裴店長！”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死一樣的寂靜。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全是汗，腦子里全是那個女人滿身文字的樣子。
“覺得惡心？”裴明突然開口，手里把玩著那個打火機(jī)。
我沒敢說話，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剛開始都這樣?！迸崦鼽c(diǎn)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你知道那一本《飛鳥集》的成本是多少嗎？”
我搖搖頭。
“那個女孩，原本是山區(qū)的一個孤兒，啞巴，沒書讀。我們給了她家里十萬塊，把她帶回來。經(jīng)過三年的印制—也就是藥物改造和皮膚刻印，她才成了現(xiàn)在的書靈’?！?br/>“成本不到二十萬。賣給雷志高，一百八十萬。”
裴明轉(zhuǎn)過頭，盯著我的側(cè)臉：“除去運(yùn)營成本，這一單，凈賺一百五十萬。而這，只是店里最便宜的一本散文詩’?！?br/>一百五十萬。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那點(diǎn)可憐的道德感，在這個數(shù)字面前，開始劇烈動搖。
“那些……更貴的書呢？”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問道。
裴明笑了，笑得很冷。
“《罪與罰》那個級別的，載體必須是受過高等教育、有極強(qiáng)共情能力的活人。刻印過程更痛苦，但讀'起來的味道，也更銷魂。那種書，能讓讀者體驗(yàn)到靈魂出竅的快感。”
車子駛?cè)胧袇^(qū)，霓虹燈光映在裴明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個魔鬼。
“小張，我知道你缺錢。你媽還在醫(yī)院躺著，每天的透析費(fèi)就是個無底洞。你那個把家里房子賭輸了的爹，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貸。”
我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下。
我驚恐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裴明彈了彈煙灰，眼神輕蔑：“墨隱閣招人，從來不看簡歷，只看背景。我們要的，就是你這種走投無路、為了錢可以出賣靈魂的人?！?br/>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扔在中控臺上。
“這里面有五十萬，算是你的入行費(fèi)'。拿著這筆錢，把你家里的爛攤子收拾好。明天開始，你正式升任圖書管理員’。”
“記住，進(jìn)了這行，就沒有回頭路。要么賺錢，要么，變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