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世紀中期的張獻忠，絕對是中國近古時代最著名的人物之一。關于他屠蜀的記錄、傳說就沒有斷絕過。慘烈的明末農(nóng)民起義中，張獻忠曾經(jīng)兩次攻入四川，尤其是其第二次入川后，更是在成都建立了“大西”政權，大量的屠殺記錄也就發(fā)生在這一段時間。

那么，這些記錄和傳說都是真實的嗎？中間有無滿清朝廷對這位死敵的誣陷，亦或幫閑朝廷的無恥文人的污蔑？

崇禎十六年（1643年），張獻忠攻下了大明楚王朱華奎所在的武昌，他點了三只香，命開城把百姓趕進江中，威脅如果香燒盡了仍留在城內(nèi)的人一律斬，百姓們爭逃出城，踩踏而死數(shù)以萬計，一共把三十萬百姓趕到江里，從鸚鵡洲到道士洑，浮尸蔽江。

張獻忠命人做“帥”旗，縱橫各一丈，他讓書生們在黃旗上一筆寫成一個“帥”字，筆畫必須像斗那么粗，寫不成的立死。為此死掉的書生數(shù)以千計。有個叫王志道的夾江縣書生，他用草扎起一支大筆，把筆在裝滿墨汁的大缸里浸三天，然后拿出一揮而就，與要求的分毫不差。張獻忠仔細地看完后說：“你有如此的才能，將來算計我的肯定是你。”說完，就讓人用他來祭了旗。

張獻忠還選擇最兇猛、最不馴服的馬匹千余，驅使武生駕馭。然后令士兵在校場周圍往空中發(fā)炮，烈馬聞炮聲受驚狂跳，并無騎術的武生紛紛落馬被踐踏而死，張獻忠反而鼓掌大笑。張獻忠屠殺過多，常用竹筒貯存人頭幾大堆，人手掌幾大堆，人耳鼻幾大堆。砍手時，有人發(fā)出口令：“男左女右?！比绻腥松戾e了手，雙手將會都被砍掉。連他們的軍馬，都習慣從剖開的人腹里吃血染的草，這種馬吃多了血，上了戰(zhàn)陣，聞見血腥味都跟發(fā)了狂一樣。張獻忠在成都詭稱開科舉，然后在考試院門口拉起繩子，繩子離地四尺（明尺）圍成一條通道。讀書人都排著隊趕來，擁擠在門口一一走過繩索通道，高于繩子的，立刻被驅趕到西門外青羊宮殺死。這樣，先后被殺的近萬人，貢院中筆硯堆積如山。其中只有兩名幼童書生，矮于繩索，幸免遇難。

張獻忠短短幾年就把一個美麗富庶的天府之國殺的哀鴻遍野，雞犬不留。后來清政府從湖、廣遷入大量移民，史稱“湖廣填四川”。四川的人口在萬歷六年（1578年）有口三百一十萬二千七十三，至清初順治十八年，只剩下8萬人。人口大量銳減，從湖廣填四川的資料中可以看出，四川的大部分村莊都是從外地遷過來的。四川人口的確發(fā)生了接近滅絕的大銳減。

屠蜀的時間，大都發(fā)生在張獻忠二進四川之后。當時全國的情形是，清兵入關，順治繼位；李自成兵敗北京，一路向西；福王朱由崧監(jiān)國南京，后即皇帝位。大西、大順、滿清、南明，四股勢力中，張獻忠的大西軍力量最為弱小。正是處于對爭奪江山的失望乃至絕望，才徹底激發(fā)了張獻忠心底的流氓無產(chǎn)者殘忍、血腥的一面—我得不到的東西，寧肯毀了，誰也別想得到。

清軍逼近成都時，“張獻忠曉得大勢已去，縱火燒成都‘成焦土’。兩千年的古城，盡毀張獻忠之手。”‘元兵之殘毒，也從未能像張獻忠這樣……一干二凈！’。曾親歷亂世的沈荀蔚寫的《蜀難敘略》，書中說：“時成都城中絕人跡者十五六年，惟見草木充塞，麋鹿縱橫?！币簿褪钦f，“當時的成都城實際上已變成超級野生動物園，虎狼出沒，人跡荒蕪”——連以前巍峨無比的蜀王府內(nèi)(現(xiàn)市中心天府廣場一帶)也草茂林密。清軍1659年帶領一些陜西移民進入成都，還可以在老皇城中打到野味！“大西皇帝逃離成都前，又開始了一場中外歷史上極其罕見的大屠殺。張獻忠令士兵挖掘許多大坑，活埋百姓……“張獻忠進入四川3年，給四川造成了極大的破壞，使得川西平原減少了近200萬人口?！?/p>

在清朝人編纂的《明史》中，更是說張獻忠殺人如草，甚至有“七殺碑”流傳后世：“天生萬物與人，人無一物與天，殺殺殺殺殺殺殺”。

有人說，所謂張獻忠大搞屠殺的傳聞是錯的，是清廷營造出來污蔑他的，大量的屠殺行為都是清軍入川后干的，然后清朝官修《明史》，將屠殺四川百姓的罪名扣在了他的頭上。

但也有些人記錄了張獻忠實實在在的殘暴事跡，比如眾多歐洲宗教人士來華的傳教士。十七世紀中葉來華的耶穌會士馬爾蒂諾·馬爾蒂尼(Martino Martini)，援引了當時兩名在四川的傳教士安文思與利類斯的相關報告，對張獻忠及其部眾在四川等地所犯下的罪惡行為進行了詳細記載。在其描述中，馬爾蒂尼常將張獻忠描述為一種反人類的強盜：“這個強盜……滿嘴“殺”“死”，往往只因一人的過失殺害全家，連兒童及孕婦也不放過。他把犯錯的人居住的整條街道圍住，開始大屠殺，有錯無錯的人一概不饒過?！麖牟火堖^老人與兒童，孕婦也不能幸免，而且他毫無人性……叫人奸淫這些女人，再殺死她們。”在這里必須要說明得是，清廷有能耐修改官方的史書，但是他們確實沒能耐和精力去修改一個外國傳教士偷偷記錄下的資料。

在傳教士的書中，還提到了張獻忠沉金銀入江的事跡：“……你們都知道，為了減輕負擔和沉重行裝，我已把滿載金銀的六十只船沉入江里。當我取得了全國時，能夠輕易取出金銀，獎賞你們的勞苦和功績（他確實沉了船，殺死船夫，隱瞞沉船地點）。……”最新的考古發(fā)掘真的發(fā)現(xiàn)了張獻忠沉金銀入江的遺址位于四川眉山市彭山區(qū)江口鎮(zhèn)的岷江河道內(nèi)，證明了傳教士記錄的張獻忠江口沉銀的真實性。大量江口沉銀的文物中，除了耀人耳目的銀錠外，還有大量較低價值的小型素面銀耳飾（低劣銀制品）。說明其確實大部分掠奪于普通百姓之家，而且這種掠奪是可能確定存在的。

目前，人們能夠找到的關于張獻忠屠川的史料多達450種之多，《明史·張獻忠》記錄“將卒以殺人多少敘功次，共殺男女六萬萬有奇。”在四川屠殺了六億人口，這明顯是太過于夸張。雖然數(shù)據(jù)不可信，但是事件也不能完全否定，中國古代的史書在這方面的夸張在歷代都有，例如《逸周書》就記載武王伐紂消滅了一億軍隊。鑒于《明史》是清朝官修史書，有嫁禍張獻忠的嫌疑，所以以上兩段記載只能作為參考。

大西軍究竟殺了多少四川人?研究家所信任的《罪惟錄》說一次殺了“數(shù)千人”:《蜀碧》說一次殺了“近萬人”;《荒書》說一次殺了“一萬七千人”;《綏寇紀略》說一次殺了“二萬二千三百人”。在明末清初僅有300萬人口的四川，若按任乃強教授“什一二”的估計，至少也應該殺人30萬;所以《蜀記》所言共殺“三十余萬”，應該是個合理的數(shù)字。全部殺光全蜀地三四百萬人是不大可能的。

畢竟“大西”是個存在了三年的爭權，理論上應該大部分時間在殺人，因為畢竟還要征稅，士兵也要吃飯。如果人都殺光了，張獻忠的軍隊是如何在四川存在了三年時間之久呢？也不能都靠吃草活著吧？理論上，應該留有足夠的百姓，讓他們服徭役和兵役更有利益。天津社科院有個叫張獻忠的研究員認為，張獻忠的屠殺只是最初的半年多，之后就沒有成規(guī)模的屠殺了，而且南明、大西、清朝、搖黃等都在屠殺，幾股力量共同導致四川人口短期內(nèi)銳減。

而且清朝自己也承認四川是張獻忠死后十幾年才平定的，張獻忠1646年就死了，但是一直到1655年以后，四川地區(qū)還存在大量漢人武裝的反抗。人民反抗這十幾年是為了大魔頭嗎？如果張真是這樣，四川人民對清軍不是應該簞食壺漿以迎嗎？為什么反抗了十幾年？另外如果人都被張殺完了，這十幾年間是鬼魂在抗擊清軍嗎？這顯然是有人故意隱瞞了張獻忠死之后十幾年的四川歷史。不應該好奇是什么支撐著四川人協(xié)助大西軍抗清的？一支沒有任何補給（百姓都被自己殺光了）的大西軍軍隊能抵抗清軍十幾年？！

清朝一向是貶低大順和大西，所以清朝記錄的起義軍事跡真的有待實物考證，不能用書面材料證明，要是挖出萬人堆這樣的遺址，可信度就高多了。畢竟2000多年前真實發(fā)生的長平之戰(zhàn)，一直到900多年后的唐玄宗時期，路過山西高平，都能發(fā)現(xiàn)山谷中有裸露出的大量尸骨。明末到現(xiàn)在，不到400年，如果張獻忠真得進行了大量的屠殺。怎么現(xiàn)在一個可以發(fā)現(xiàn)的“萬人坑”都找不到呢？

現(xiàn)在資料證實，張獻忠確實在成都科取士時，查出成都士子顏天漢等人與李自成義軍有書信往來，遂逮捕了他們。因為別看張獻忠與李自成曾經(jīng)是戰(zhàn)友，但是他的部隊是敵視李自成的，各自為戰(zhàn)的。被逮捕的士子想在張獻忠和李自成之間觀望，于是與張獻忠部隊發(fā)生沖撞，甚至殺傷張獻忠的軍士。一怒之下，張獻忠不問青紅皂白，開始了對大量四川文人的屠殺。將應考的進士，舉人，貢士等全部屠戮殆盡，以致筆墨堆積如冢。對于醫(yī)僧匠役，張獻忠也不放過。

不久清兵南下，大西政權成為清軍，殘余明軍以及地主武裝的主要攻擊對象。在外有強敵壓境，內(nèi)有地主武裝暴亂的嚴重形勢下，張獻忠認為“蜀人負朕，恨入骨髓”，為了鞏固自己的統(tǒng)治，進行了堅決而殘酷的鎮(zhèn)壓。鎮(zhèn)壓行動一發(fā)而不可收拾，除了明朝宗室，文武官員，惡霸地主外，普通百姓也不免罹難而慘遭屠戮。身處亂世，他沒有時間也不可能去一一甄別哪些是普通百姓，哪些是暴亂分子，無可避免造成了殺戮和鎮(zhèn)壓擴大化，普通平民也遭到無辜濫殺，四川地區(qū)就此陷入到腥風血雨中。

這可能也是張獻忠時代四川發(fā)生屠殺的情況之一。

四川人口的大量減少的事實，也可能因為是滿清犯下的罪行，文人們不敢秉筆直書這種人世間的慘狀，畢竟文字獄的大砍刀不是鬧著玩的，可能隨隨便便一家老少就沒命了。所以雖然寫這些東西是因為天良未泯，但直接寫下來肯定會被毀，于是通過安插到張獻忠身上的方式將其記下來，或許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畢竟，張獻忠死了，再寫他一萬遍不好，也沒人找作者算賬。但是滿清就不一定了，寫錯了詩文可能真會有衙門里來人鎖拿你全家。

會有證據(jù)的，總有那么一天，歷史的真相會顯出來.... ..那這些材料，在記錄的同時，應該會留下一些隱秘的線索，告訴大家，真正的兇手是誰。就像紅樓夢一樣，紅樓夢確確實實留下了很多很多隱秘的線索，告訴大家發(fā)生了什么，包括還留下了一些明確的判據(jù)，用來供讀者判定自己的解讀是否正確。希望有志的史學，學者們盡快從這些資料當中找到正確的線索，還歷史以真相。

我們猜測，明末川人大量被屠肯定不全是張的責任，一支在楊州、嘉定大開殺戒的武裝在川蜀就會放下屠刀了？但滿清不干凈確實也不是粉飾張獻忠暴行的理由。張獻忠殺人的規(guī)?？赡軟]傳說的那么大，但不能由此推斷出張獻忠就沒有濫殺無辜。可能，這才是“張獻忠屠川”的較為合理的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