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立之智論

蓋聞“逝者如斯，不舍晝夜”。世人常惑于孔圣“三十而立”之訓(xùn)，然立者何也？豈獨家室之立、功名之立耶？愚觀當(dāng)世，年屆卅五，方得真立——立于逝川之畔，悟時命之有涯；立于迷途之衢，明取舍之有度。此非青春之終，實乃大智之始。

其一曰時覺

昔者莊生嘆“白駒過隙”，陶令歌“逝者如期”。少年視光陰若不盡江河，揮霍無度；及至中年，忽聞更漏聲急，乃知生年不滿百。昔同居不婚者，非情薄也，乃驚覺“試錯”之資將罄。昔游移不定者，非志移也，乃深悟“機(jī)會”之價日昂。此《周易》“君子以恐懼修省”之義也。昔謝安東山高臥，非無意世務(wù)，待時而動耳；王導(dǎo)“我不殺伯仁”，非真無情，知事不可為耳。時命之覺，使人決策如弈棋——昔求妙手，今慎失著。

其二曰實智

少年論事，常懸鶴于云表；中年處世，必植松于巖中。觀“學(xué)歷”“能力”之辯，稚子作魚熊之擇，達(dá)者見階梯之用。彼稱“唯才是舉”者，猶設(shè)庠序之檻，豈非自違？此非世故，乃識制度之實。范雎說秦王，必先破“四貴”；商君變法，首在明賞罰。務(wù)實之智，使賈者知玉璞待剖，農(nóng)者知豐歉有時。昔弦高以牛犒師，非獨義勇，實知存國利商；胡雪巖開阜康，豈唯信義，更通官商之要。今之所謂“現(xiàn)實主義”，實《尚書》“知之非艱，行之惟艱”之現(xiàn)世注也。

其三曰友鑒

《詩》云：“雖有兄弟，不如友生?！鄙倌杲挥眩舸喝昭缣依?，但求其盛；中年擇伴，如雪夜煨芋栗，貴在其真。故“巔峰時不趨附者”可貴，“困頓時解衣推食者”可托。此非涼薄，乃知人心如鑒，順逆照形。管仲射鉤，鮑叔知其能；百里乞食，蹇叔識其才。成熟之心，能辨“市道交”與“杵臼交”，能別“傾蓋歡”與“刎頸契”。昔蘇子瞻下烏臺，匹馬相從者，惟王定國輩二三子，然此二三子，足照千古。

其四曰任勇

《禮記》言“修身而后家齊”，中年之奮斗，其意在此。昔為虛名浮利，今為屋檐炊煙；昔為長風(fēng)萬里，今為砥柱中流。諸葛治蜀，“庶事精練，物理其本”，非復(fù)隆中高臥之姿；范文正設(shè)義田，“先憂后樂”，盡收少年狂狷之氣。此所謂“長期主義”，實乃曾子“任重道遠(yuǎn)”之踐履。昔杜子美茅屋秋風(fēng)，所思在“大庇寒士”；白樂天新制布裘，所愿在“天下無寒”。中年之志，其根愈深，其葉愈茂。

結(jié)語

故曰：卅五之覺，乃“有限性”之莊嚴(yán)啟蒙。知時空之有涯，故取舍生敬畏；知世事之有則，故進(jìn)退存法度；知人心之有偽，故交接見精誠；知生命之有托，故俯仰懷蒼生。昔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此覺悟之始也；今人卅五而明立身之要，實時代之進(jìn)也。

由是觀之，孔圣“而立”之教，其深意或在：立于歲月湍流，自知為砥柱；立于萬象紛紜，自成其經(jīng)緯。此非青春之挽歌，實為生命賦格之第一莊嚴(yán)樂章。智者不悲逝川，而善導(dǎo)其流；不懼樊籠，而精耕其圃。卅五而后，乃真能以有涯之生，游無涯之智，得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