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母親遠(yuǎn)房表親的女兒，眉眼間與我有三分相似。
聽說她父母亡故后，母親當(dāng)即派人接她入府，認(rèn)作義女。
林婉柔嘴甜心巧，不過半月，就將府中上下哄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沈府因她重新有了笑聲。
日子久了，漸漸無人再提起那個失蹤的大小姐。
直到半年前，我被一獵戶所救，輾轉(zhuǎn)送回沈府。
我以為等待的是失而復(fù)得的歡喜。
沒想到，卻是家人怕林婉柔多心，刻意與我保持的距離。
歸家那夜，我親耳聽見母親安慰林婉柔：
“婉柔，你永遠(yuǎn)是爹娘的女兒。你姐姐在山野呆了三年，性子野了，規(guī)矩也忘了，哪有你乖巧貼心？”
我當(dāng)時(shí)站在門外，手里還攥著失蹤前母親塞給我的平安扣。
渾身冰涼。
沈府嫡女要嫁雜役的消息，像風(fēng)一樣傳遍京城。
我回府時(shí)，父親、母親、沈澈和林婉柔正圍坐在花廳。
沈澈說完今日之事，父親一掌拍在桌上：
“胡鬧！我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母親捻著佛珠，嘆了口氣：“一會兒書意回來，你別罵她。她定是氣急了才說那種話?！?br/>“她連那雜役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哪會真嫁？不過是嚇唬我們罷了?！?br/>林婉柔在一旁抹淚：“母親，都怪我。若表哥沒為我出頭，表姐也不會這般賭氣……”
母親心疼地為她擦淚：“好孩子，自她回來，我們?yōu)檎疹櫵那榫w，總委屈你。”
“你今日不過是開個玩笑，無妨的?！?br/>父親也道：“婉柔莫自責(zé)。你姐姐性子倔，過幾日便好了?！?br/>說著，母親拿起一匹新到的云錦，遞到林婉柔面前：“快挑喜歡的顏色，做身新衣裳。過幾日安王府賞花宴，你穿著去。”
正說著，母親余光瞥見靜靜站在門邊的我。
手里的料子滑落在地。
眾人表情皆是一僵。
若是以往，我定會鬧。
質(zhì)問他們?yōu)楹畏牢胰缳\，明明我從未與林婉柔爭過什么。
可許是心寒透了。
又或許，我早已決定離開。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我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回了自己院落。
三日后，我約那雜役在城西茶棚見面。
茶棚簡陋，我握著粗瓷茶杯，望著棚外細(xì)雨，有些出神。
直到一道身影在對面坐下。
我抬眼，怔住。
面前男子已換下那身破舊雜役服，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衫。
臉上塵土洗凈，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沈小姐?！彼_口，聲音依舊低啞，卻清晰了許多。
我穩(wěn)了穩(wěn)心神：“你叫什么名字？”
“陸珩?！?br/>他為自己倒了杯茶，動作簡單，卻有種說不出的從容。

我從袖中取出銀票，推過去：“十日后，你來沈府娶我。這些錢，置辦行頭應(yīng)該夠了?！?br/>陸珩掃了眼銀票，沒接，反而抬眼看我：“沈小姐當(dāng)真要嫁我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雜役？”
我心頭微緊，反問：“你怕沈家權(quán)勢，不敢娶？”
他忽然低笑，指尖將銀票推回：“沒有用女子銀錢的道理?！?br/>頓了頓，又道：“十日后，我定來娶你?！?br/>我愣住，不自覺地想起歸家后的種種，眼眶發(fā)熱。
我吸了口氣，聲音卻穩(wěn)：“若可以，請?jiān)缧！?br/>陸珩目光落在我泛紅的眼角，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shí)，語氣鄭重：“好?！?br/>我回府時(shí)，晚膳已開。
顧臨淵坐在林婉柔身旁。
見我進(jìn)來，滿桌笑容瞬間凝固。
沈澈最先反應(yīng)過來，朝我招手：“書意，來吃飯。”
我搖頭：“不餓，先回房了?！?br/>轉(zhuǎn)身時(shí)，母親叫住我：“書意，娘有事同你商量?！?br/>我站定。
她走上前，猶豫片刻，道：“我與你父親商量，想將婉柔與臨淵的婚事定下?！?br/>我抬眼看向顧臨淵。
他偏過臉，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扯了扯嘴角。
母親握住我的手：“娘知你與臨淵自幼有情，可感情之事，講究兩情相悅。娘日后定會為你尋更好的……”
我抽回手，打斷她：“我沒意見?！?br/>“祝妹妹與顧公子百年好合?！?br/>離開后，沒想到顧臨淵會追到我院外。
他攥住我的手腕，不肯放。
“顧公子，請自重?！蔽依渎暤馈?br/>他垂眼，聲音軟了幾分：“書意，你說那些話，是在氣我，對不對？”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br/>難受嗎？
似乎并沒有。
最多只是覺得荒唐。
曾經(jīng)我以為，誰都會被林婉柔搶走，唯獨(dú)顧臨淵不會。
半年前我剛歸家時(shí)，林婉柔便熱衷各種栽贓陷害。
那時(shí)，無人信我。
除了顧臨淵。
他會握著我的手說：“書意，我信你?！?br/>“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br/>也會因林婉柔刻意親近而冷淡回避。
我以為，那個自幼立誓娶我、在我失蹤后尋了我三年的顧臨淵，永遠(yuǎn)不會變。
可最后，他卻和旁人一起，將我推入窘境。
他對我說：
“沈書意，難怪你爹娘更疼婉柔。你這般渾身是刺的性子，誰會喜歡？”
“我不過與婉柔多說幾句話，你便疑神疑鬼，整日鬧得雞犬不寧！”
“好，我告訴你，婉柔就是比你溫柔懂事，我就是喜歡她，你滿意了？”
那時(shí)我將他當(dāng)作救命稻草，連這般傷人的話，我的第一反應(yīng)竟是自我懷疑。
后來才明白，顧臨淵嘴上說著厭煩林婉柔，卻從未真正拒絕過她的靠近。
是他言行不一，才讓我漸陷瘋魔。
錯的不是我。
是他。
見我沉默，顧臨淵以為說中我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