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冬，旅順日式老宅的炭火盆快滅了，愛新覺羅·善耆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得厲害。他枯瘦的手死死攥著張全家福，照片上38個兒女站得整齊，可此刻沒一個在身邊——早在幾年前，他就把他們分批送了出去，有的去蒙古，有的去日本，連最疼的6歲小女兒顯玗，都給了個日本人當養(yǎng)女。

“記著……”善耆咳得眼淚都出來，目光卻釘在長子臉上，“誰也不準回中國做官，更不準為中國效力……”這話一出口，守在旁邊的人都僵了。

他是前清肅親王，怎么會對親生兒女說這種話？被他送走的孩子里，又怎么出了個讓全國人罵的漢奸？這得從十年前清朝沒了的時候說起。

1912年，辛亥革命的槍聲剛過，孫中山先生宣布建共和。善耆那會兒還是民政部尚書，手里管著京城治安，聽說溥儀退位的消息時，他正在王府看奏折，當場就把朱筆往地上摔，紅墨水順著“宣統(tǒng)”年號往下淌，暈成一片黑紅。

王府老管家后來跟人說，那段日子善耆像丟了魂，天天在庭院里轉(zhuǎn)圈，盯著褪色的龍旗發(fā)呆，有時突然揪住仆人問：“你說，咱大清還能回來不？”他受不了手里的權(quán)力沒了，更受不了祖宗傳的“基業(yè)”沒了，滿腦子就一個念頭：把清朝找回來。

可現(xiàn)實沒給他留余地。清朝亡了，他成了“前朝遺老”，沒兵沒權(quán)，王府開銷都得靠賣字畫。想找舊部幫忙，要么躲著不見，要么勸他“認命”。就在善耆愁得睡不著時，一個叫川島浪速的日本人找上了門。

這個川島浪速不簡單。他出身日本武士家庭，17歲進了專門培養(yǎng)侵華特務的外國語學校學中文，1886年就來中國偷查海防地圖，后來又盯著東北滿蒙的土地打主意。第一次見善耆，他穿件中式長袍，帶把武士刀當禮物，開口就說：“親王殿下，我能幫您復立大清?！?/p>

善耆起初還防著他，可川島浪速接著說的話，讓他動了心：“我們能建‘滿洲國’，讓您當元首，日本會出兵支持?！闭嬲屗露Q心的，是1912年1月26日——原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良弼被革命黨人用炸彈炸死，善耆嚇得一夜沒睡，覺得革命黨要“清算”貴族，再不行動就晚了。

善耆昏了頭。他賣了祖產(chǎn)湊錢，從日本軍火商那買了批步槍彈藥，偷偷運去內(nèi)蒙古，想給蒙古王公讓他們“反共和”?？蛇@批軍火剛到半路，就被民國軍隊截了，計劃剛開頭就黃了。

1916年袁世凱稱帝引發(fā)混亂，善耆又覺得“機會來了”。他找川島浪速借了100萬日元，在旅順召集前清舊部，還想招土匪擴勢力?？扇毡菊兞素?，覺得扶持他風險大，沒給任何支持。他招的幾百人，因為發(fā)不出軍餉，沒幾天就散了伙，第二次復辟又敗了。

兩次折騰下來，善耆家底空了，身體也垮了。1920年起，他咳得越來越厲害，連下床都難?？粗皬捅賶簟痹絹碓竭h，他開始打兒女的主意——把38個兒女挨個叫到跟前，安排去處：大兒子去蒙古跟王公打交道，二兒子去日本讀陸軍學校，女兒們大多送去日本女校。他跟兒女說：“你們在國外好好學本事，將來幫爹把大清找回來。”

為了跟川島浪速綁得更緊，他還做了個狠心決定：把6歲的顯玗送給川島浪速當養(yǎng)女。送人的那天，顯玗抱著他的腿哭，善耆卻掰開她的手，對川島浪速說：“這孩子交給你，讓她學本事，將來幫著復立大清?！贝◢u浪速當場給顯玗改名“川島芳子”。

1922年深秋，善耆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清，卻要長子把兒女的書信念給他聽。臨終前，他用盡最后力氣重復那句話：“不準回中國做官，不準為中國效力……”

被送到日本的川島芳子，沒過上好日子。川島浪速根本沒把她當女兒，只把她當實現(xiàn)“滿蒙計劃”的工具。從她懂事起，就被逼著學騎馬、擊劍、打槍，還學情報收集、密碼破譯，甚至學怎么偽裝身份。

在日本松本高等女子師范讀書時，川島芳子跟別的女孩不一樣——別人學女紅寫詩，她天天帶刀上學，還跟男同學打架。川島浪速常對她說：“你是前清格格，得有復國本事，別學沒用的。”在這種環(huán)境里，她心里慢慢埋下“復辟”和靠日本的種子。

1927年，21歲的川島芳子回到中國，改名叫“金碧輝”。為拉攏蒙古勢力，她主動嫁給蒙古小王爺甘珠爾扎布，可她根本不愛對方，結(jié)婚三年覺得蒙古勢力幫不上忙，干脆離了婚。

九一八事變后，川島芳子徹底成了日本幫兇。她成立“安國軍”，自稱“司令”，掛著大將軍銜騎馬游街，幫日軍收集抗日隊伍情報，還親自帶隊鎮(zhèn)壓民眾，不少無辜老百姓死在她手里。1932年一二八事變，她更是直接策劃，幫日軍運軍火，偽裝成記者刺探中國軍隊部署。

全國人都恨透了她，罵她是漢奸。1945年日本投降后，她想化妝成老百姓逃跑，沒跑多遠就被抓了。1948年3月，她被判處死刑，在北平監(jiān)獄里執(zhí)行槍決。臨死前，她還念叨著“大清”，可那會兒，早沒人記得什么“大清”了。

善耆到死都沒明白，他的“復辟夢”本就是違背歷史的妄想。他讓子女“不為中國效力”，卻沒料到最疼的女兒成了漢奸，落得臭名昭著的下場。而他自己，也因為背離國家和人民，成了歷史里的反面教材——沒人記得他的“復辟”，只記得他養(yǎng)出了漢奸女兒，留下一段不齒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