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易 圖/活動視頻截圖

看到始祖鳥和蔡國強在青藏高原放煙花這事，我真的坐不住了。

9月19日，這個知名戶外品牌和著名藝術家跑到西藏日喀則江孜縣，在海拔4600–5050米的查瓊崗日山脊搞了一場名叫“升龍”的煙花表演。消息一出，全網炸鍋，相關話題直接沖上微博熱搜第一。

主辦方針對活動的說明

網友們吵翻天的點很多：有人說這是“藝術污染”，有人質疑文化不尊重，但最多人憤怒的是——你們憑什么在生態(tài)如此脆弱的高原放煙花？

作為一個長期關注高原生態(tài)的人，我必須來說說，這場看似絢麗的表演，背后藏著多少環(huán)境隱患。

▎海拔五千米，不是你家后院！

主辦方可能覺得：西藏那么大，放個煙花怎么了？又不在保護區(qū)里。

但青藏高原是“世界屋脊”，更是中國最脆弱的生態(tài)屏障之一。這里海拔高、氣溫極低，一年沒幾天適合植物生長。這里的生命，活得特別不容易。

青藏高原是我國生態(tài)最為脆弱的地區(qū)之一｜圖蟲創(chuàng)意

比如高原上的塔黃，要苦苦生長三十多年，才能攢夠營養(yǎng)開一次花，開完就直接死亡。想象一下，它用三十多年準備一場綻放，而人類一場煙花，就可能讓它半生努力付諸東流。

塔 黃需生長三十多年才能攢夠開花所需的營養(yǎng)物質 ｜Tyger / Wikimedia Commons

▎草氈層：薄薄一層，卻是高原的生命線

事發(fā)地是典型的高山草甸，遠看就是一片矮草地，牛羊站那兒連蹄子都遮不住。

但關鍵在于地表之下那層10–20厘米的“草氈層”——由草根和地下莖交織成的天然毯子。它雖然薄，卻承擔著防止水土流失、固定碳元素、滋養(yǎng)整個高原食物鏈的重任！

這層草毯極其脆弱，車輛碾壓、人員踩踏、設備安裝都可能讓它破碎。而一旦破碎，底下的土壤母質就會裸露出來，風一吹就成沙飄走，雨一沖就成泥流走。

青藏高原典型草氈層景觀｜The Innovation，Zhang G., Yang F., and Long H. (2023)

更可怕的是，主辦方居然聲稱對草甸進行了“翻土修復”。這操作簡直讓人目瞪口呆——在高原草甸翻土，相當于把唯一有營養(yǎng)的表層土埋下去，把毫無生機的底土翻上來！這哪是修復？這是二次破壞！

▎用鹽磚引誘鼠兔？騙鬼呢！

最讓我無語的是主辦方說“用鹽磚把鼠兔引出了燃放區(qū)”。

鼠兔那么小的動物，活動范圍有限，整天在洞里躲天敵，你放個鹽磚它就全家搬遷了？咋不說是鼠兔微信群里通知的呢？

高原鼠兔｜Kunsang / Wikimedia Commons

退一萬步，就算鼠兔真的來舔鹽了，舔完不回家了？一直舔？是想成仙嗎？

更何況，鼠兔根本不是“害獸”，而是高原生態(tài)的關鍵物種。它們數量增多往往是草甸退化的結果，而不是原因。盲目干預只會讓生態(tài)更失衡。

再說，煙花爆炸的巨聲和震動，會讓多少動物應激驚恐？秋季正是動物囤糧備冬的時候，這時候嚇它們，不等于是斷人生路嗎？

煙花燃放的噪聲和震動可能會讓動物應激｜圖蟲創(chuàng)意

▎可降解材料，不是萬能免責牌

主辦方說煙花用的彩色粉是“可降解材料”，符合環(huán)保標準。

但很多人不知道：“可降解”也是需要條件的！在熱帶雨林一天就能爛掉的香蕉皮，在五千米高原上可能放一年都還在——因為那里溫度太低、微生物太少，根本降解不動！

同樣的水果皮，在不同生態(tài)系統(tǒng)中降解速度不同｜lnt.org

更別說顏料中添加的化學物質了。把被染色的土壤草甸直接翻埋地下，這算什么環(huán)保？簡直是掩耳盜鈴。

▎法律紅線，不容觸碰

今年4月剛實施的《青藏高原生態(tài)保護法》明確說了：禁止在生態(tài)脆弱區(qū)開展可能造成水土流失的活動，禁止破壞草原植被。

不知道主辦方事先做過環(huán)境評估沒有？有沒有審批手續(xù)？從后續(xù)道歉和下架視頻來看，恐怕是心里有鬼。

▎一場不到一小時的煙花秀，爽了誰？

滿足了藝術家的創(chuàng)作欲？滿足了品牌的傳播欲？

但毀掉的是屬于所有人的高原環(huán)境！

如今品牌和藝術家都道歉了，但造成的環(huán)境影響已經發(fā)生。我們不能只停留在道歉，必須關注后續(xù)的生態(tài)評估和修復措施！

這也給我們提了個醒：別打著藝術的旗號破壞自然，別以為有錢就能為所欲為。真正的美，不是炸出來的，是保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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