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考試人數(shù)屢創(chuàng)新高，另一邊是從實習開始就要不斷氪金，這屆年輕人真的不容易。

撰文丨青柳

日前有媒體報道，現(xiàn)在進大廠實習也要收費了。

“2萬元包進大廠”“不限年級專業(yè)，全程遠程”，一批嗅到大學生焦慮的中介，正將象牙塔中的年輕人推向一場昂貴的內(nèi)推游戲。

在很多媒體的批評中，這些瞄準商機、收割大學生的中介就是罪魁禍首。他們宣稱與上百家企業(yè)人事有“合作關系”，是他們欺騙大學生，是他們渲染焦慮，是他們把哪怕還在上大一的學生都裹挾進了這場內(nèi)卷游戲中。

這種批評當然有道理。但有一個問題是：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是先有需求還是先有供給？

更大的可能是，這些學生本來就很需要實習，而他們也沒什么辦法，為了讓簡歷好看一點，只能在各種社交平臺找這些鬼鬼祟祟的中介，當然，很多最后只能是被騙、被收割。

01

實習機會是很值錢的。

據(jù)《2024大學生就業(yè)力調(diào)研報告》，高達38.9%的高校畢業(yè)生認為想獲得就業(yè)機會的條件排在第一位的是“有相關實習經(jīng)歷”。而就業(yè)前進行過一段、兩段及以上實習的畢業(yè)生占比分別為32.7%、45.7%，共計78.4%。

可見實習很重要。但獲得實習機會難道就是網(wǎng)上投投簡歷嗎？當然不可能。

今年5月，某銀行在微信公眾號發(fā)文稱，“2025菁英實習計劃”正式啟幕，可以為高凈值客戶子女量身打造實踐機會。其中不乏大小摩、高盛、中金資本、谷歌、微軟、字節(jié)跳動、中信建投等。

報名條件為，非該銀行私行客戶“需新增行外資金1000萬元以上”，該銀行存量私行客戶“需新增行外資金500萬元以上”，并且要求實習期內(nèi)資金不得轉(zhuǎn)移。

這個消息當時曾引發(fā)軒然大波。有不少網(wǎng)友還調(diào)侃，“存款1000萬還需要介紹實習？”不然呢，存款千萬的“有錢人”，難道就覺得自己有什么“關系”能把孩子穩(wěn)穩(wěn)送進頂級大廠實習？

圖/圖蟲創(chuàng)意

而另一個因素則是，對大多數(shù)大廠來說，實習生根本是可有可無的。

在網(wǎng)絡上有不少實習生吐槽，自己的工作就是打印材料、定會議室，什么也沒學到。像有的所謂“遠程實習”，到底實習個什么名堂也是懂的都懂。

這毫不意外，在一個高度組織化、機制化的大廠，一個剛剛經(jīng)歷完高考、滿腦子還是方程式、古詩詞的大學生，能干什么事呢？何況裁員的大廠都不少，本就人力飽和，實習生根本不是“招”進來的，而是“塞”進來的。

這種供求關系，也就決定了僧多粥少的局面——實習生太多，實習單位不夠用了。而任何一個供求失衡的地方，都必然會形成黑市。

那么付費實習的出現(xiàn)，就是自然而然的。

02

付費實習一定是騙子嗎？未必。

我絕沒有為付費實習洗白的意思，這種地下市場必然魚龍混雜，騙子出沒是大概率的事。

此前就有媒體報道，有犯罪團伙專門盯上這樣的大學生，通過偽造文件、冒充知名大公司等手段進行詐騙，此乃其中一種。

而更常見的情況，并不是子虛烏有的騙局，而是中介確實和大廠有一些聯(lián)系。

比如曾在付費實習中介機構工作的人士透露，某些付費實習其實是“鉆空子”，屬于基于上下游關系鏈的利益捆綁。部分公司在職員工向中介提供實習崗位詳情和名額，中介負責引流學生，進行實習項目匹配。項目完成后，中介會向相關員工返傭。傭金根據(jù)公司知名度、崗位稀缺性、實習時長等因素，會有浮動，大致在七八千元到兩三萬元不等。

這完全不難想象。在今天“介紹實習生”是多么常見，沒理由到大廠這就絕緣了。

圖/圖蟲創(chuàng)意

今年3月華為就內(nèi)部發(fā)文，稱華為成都多個部門存在OD（外包員工）招聘違規(guī)行為，并因此對36名員工作出開除處理、26名員工進行處罰，涉及的OD員工全部終止服務并禁入。

2022年，騰訊集團發(fā)布反舞弊通報，其中多名員工因與外部求職中介合作，由外部中介負責招募實習生，利用騰訊員工身份安排實習生進行虛假的騰訊遠程實習等行為被處罰。

這些當事人雖然被揭露、被處理，但也可以想象，這種情況很難絕跡。內(nèi)部員工和所謂中介勾結，是這種業(yè)務能夠做大最重要的原因。這意味著“花錢實習”有某種真實——學生真的可以有某種身份進入大廠，而且不涉及招聘的話，事實上風險也相對有限。

所以哪怕媒體高分貝地批評，也很難讓這種現(xiàn)象絕跡。這種真假摻半的業(yè)務，成了很多缺乏一點能力和關系的大學生，進入大廠實習最后的路徑了。

03

在這個問題上，人們可以批評的角度很多。

比如這些中介很可惡，這些大廠不負責任，學校沒有幫學生解決實習問題，相關部門應當加強監(jiān)管，學生應該克服實習崇拜，等等。

可是，這一系列“大義凜然”的說辭，能解決學生的實習問題嗎？學生就能刷出漂亮的實習履歷嗎？

稍微有點現(xiàn)實感就知道，這不可能。任何一個供求關系嚴重失衡的市場，就一定會亂象叢生，這不會因為加強管制就徹底消失。

比如可以想象的是，把這些付費實習的中介全部打掉，最后剩下的只能是“用錢解決不了”的門路。這對普通學生來說未見得是件好事。

學生其實也很難免除這種被宰割的命運，他們很清楚這種付費才能實習的戲碼有多荒唐。但是，自己又有什么辦法呢？

圖/圖蟲創(chuàng)意

現(xiàn)在體制內(nèi)和體制外，考公考編和進大廠，幾乎對大學生形成了全方位的圍堵。一邊是考試人數(shù)屢創(chuàng)新高，另一邊是從實習開始就要不斷氪金，這屆年輕人真的不容易。

而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也只有一個辦法，盡可能地活躍經(jīng)濟，創(chuàng)造更多的就業(yè)崗位，從整體上拉低就業(yè)競爭的門檻。

仔細想想就知道，所謂的“大廠實習”，所謂的“多段實習經(jīng)歷”，其實是不斷內(nèi)卷抬高的門檻罷了。如果競爭不是這么激烈，“小廠”乃至“不實習”，也都不是什么大問題。

解決問題的速度真得抓緊。每年都有千萬級的大學生入學和畢業(yè)，這不是一個小數(shù)字。如果有一天，像付費實習這種行業(yè)，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產(chǎn)業(yè)，那可真就足夠諷刺，也足夠嚴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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