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蟠桃

在武漢家長的教育清單里，外小始終是個特殊的存在。這所教學質(zhì)量數(shù)一數(shù)二的公辦學校以“非對口選拔”的特質(zhì)，每年牽動著上萬家庭的神經(jīng)——上萬人報考，最終僅錄取240余人，“考上外小”像一枚勛章，卻也像一面鏡子，照見無數(shù)家長對“優(yōu)秀”的執(zhí)念。

湯女士也曾是這面鏡子前的萬千家長之一，直到女兒伊一的一場外小游園，悄悄改變了她對“優(yōu)秀”的刻板印象。

01

一場以“玩”為名的奔赴

“就當去玩一趟?！边@是湯女士給伊一的“游園宣言”。

那是2024年的7月，彼時伊一剛從幼兒園畢業(yè)，對“外小”的認知，僅限于媽媽口中“很好的學?！?。

湯女士并沒有給孩子報班搞特訓，只是整理了歷年真題，挑了些伊一沒接觸過的知識點，有針對性地給孩子補了補。

△去游園的伊一

6歲的伊一揣著“去玩”的期待走進外小，游完園回來還有些興奮：“媽媽，今天全組老師就夸了我一個人！”她嘰嘰喳喳地復述全程：從和媽媽分開后的路線，到每個環(huán)節(jié)的細節(jié)，甚至記得有個小朋友把塑料杯丟錯了垃圾桶，而她自己發(fā)現(xiàn)不可回收桶滿了，硬是往里塞了塞才丟進去。

“老師給我打了三個D?！?/strong>末了，伊一忽然補了一句。原本還滿懷希望的湯女士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會是D呢？ABCD的評級里，D應該是最差的。

再三和女兒確認沒看錯后，湯女士的心涼了半截。倒是伊一的爸爸看得開，安慰她們：“每一個孩子都會有表現(xiàn)不足的地方，可能我們只是在這個地方有點沒表現(xiàn)好而已?！?/strong>

△5歲多的伊一可以背誦《滕王閣序》

獲得免門票參觀滕王閣的機會

那時年僅6歲的伊一并不知道D意味著什么，她還沉浸在被老師夸獎的喜悅之中，有時候出去玩還會和身邊的小朋友說：“我可能要去外小上學了。”

02

十分之差里的成長課

沒過多久，結(jié)果出來了：未錄取。

幾天之后，湯女士終于撥通了外小的電話。那年外小的最低錄取線是240分，伊一考了230分。

電話里，老師解釋了扣分點：搭房子環(huán)節(jié)，廣播講完《三只小豬》的故事后，其他孩子迅速動手，伊一卻先站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其它小朋友才慢慢開始。

△在玩耍的伊一

告訴伊一錄取結(jié)果的那天早上，她沒哭，只是癟了癟嘴，默默去刷牙。早餐時又忽然開口：“媽媽，我覺得自己有點驕傲了，給我再加點數(shù)學題吧?！?/strong>

伊一的懂事，讓湯女士心里涌起了復雜的情緒。“沒有考上不代表你不優(yōu)秀，也不代表你驕傲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蛟S你在幼兒園里經(jīng)常被老師表揚，是一個很優(yōu)秀的存在，但是你要明白跳出這個集體還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小孩，我們不能做井底之蛙。”

△游園那天，伊一還參加了一場舞蹈表演

小小的伊一或許并不能聽懂媽媽的寬慰，但是那段時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經(jīng)常被她掛在嘴邊。再后來，如果還有人在伊一面前問起“外小”的事，她總是一言不發(fā)默默跑開。

03

一條突然爆火的帖子

聊起外小的選拔，湯女士坦直言：身邊被外小錄取的孩子，好多都是平時看著不算出眾的，甚至游完園都沒法說清自己的經(jīng)歷。

“外小的考察維度，可能和我們家長的日常評價不一樣?！?她笑著說，“但我認可這種評價體系——游園時看了他們的宣傳片，三四年級的孩子就能自己寫劇本、拍視頻，這是很難得的?！?/strong>

△湯女士在小紅書上發(fā)的帖子

游園結(jié)果出來后，湯女士把女兒落選的經(jīng)歷隨手發(fā)在網(wǎng)上，稱“這場外小游園，粉碎了自己對女兒的濾鏡”，沒想到帖子突然爆火。評論區(qū)炸開了鍋，有理解的，也有惡意中傷的。

△網(wǎng)友們的一些評論

“老實說，那些聲音還是讓我emo了好一陣子的。”湯女士坦言，“我不是因為一場游園結(jié)果就覺得女兒不優(yōu)秀了，而是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親媽濾鏡太重，對她的期待太高了？這場游園讓我放平了心態(tài)：她在班里可能還不錯，但放在人海里，或許就是個普通的孩子?！?/p>

“現(xiàn)在說這些太早了”我忍不住接話，“也有可能，她以后會比你想象的更優(yōu)秀?！?/p>

“是的，每個孩子的未來都有無限可能，不必急著定義當下?！?/strong>

04

普通小學里的 “不普通”

最后，基于各種因素的考量，伊一上了一所對口的三梯隊小學。

入學后的這一年，她的成績雖然不算頂尖，卻也穩(wěn)當，性格更是活潑開朗，很招老師和同學的喜歡，經(jīng)常參加一些演講和舞蹈比賽，拿過不少獎項。

△伊一的獎狀

“感覺她比以前更有主見了?！?湯女士說。

盡管常表現(xiàn)出超出年齡的懂事，但伊一終究只是一個7歲的孩子，和同齡人一樣愛玩愛鬧，瘋起來就不想寫作業(yè)。

△和媽媽一起玩耍的伊一

湯女士記得有一段時間，因為既要排練節(jié)目又要完成作業(yè)，伊一每天晚上十一點鐘才能睡覺，早上六點就要起床。小小的腦袋想不明白人為什么要學習。

“媽媽，為什么非要寫作業(yè)呀？我覺得同樣的時間我去玩會更快樂。”

“那你以后想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想做一個很厲害的人。”

“不管以后想成為厲害的人還是普通人，每個年紀都有該做的事呀。你現(xiàn)在是一個學生，任務就是好好學習。即使以后沒有成為一個頂尖的優(yōu)秀人才，但是這段時間你付出了沒有荒廢時光就是值得的?！?/em>

......

△愛看書的伊一，是學校的朗讀小明星

好在這種忙碌的狀態(tài)并沒有持續(xù)太久，隨著表演的結(jié)束，伊一的作息很快也就恢復了正常，每天八點半就能寫完作業(yè)。空閑的時間她喜歡看書、畫畫，幾乎每天都能保證一個多小時的閱讀時長。

那場游園留在她身上的印記，越來越淺。

其實對于湯女士來說，這場外小游園打碎的，從來不是女兒本身的 “優(yōu)秀”，而是曾經(jīng)自己心里那層關(guān)于“優(yōu)秀” 的評判標準。

這世上，多數(shù)孩子都不是“天選之子”。比起“考上哪所學校”，“成為什么樣的人”才是人生最長的答卷。

注：本文圖片由湯女士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