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一個叫陳松青的馬來西亞華人，拖著行李箱從新加坡坐船來到香港。那時候他兜里有多少錢沒人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大數(shù)目。誰會想到，短短十年之后，這個外鄉(xiāng)人會建立起一個資產70億港元的商業(yè)帝國，又會在泡沫破碎之后留下一百億港元的爛賬，牽連四宗人命。

陳松青的發(fā)跡史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他沒錢、沒背景、沒靠山，憑的是一張嘴和一肚子的心眼子。 七十年代的香港遍地黃金，只要你夠膽夠聰明，一夜暴富不是夢。陳松青偏偏就是那種能抓住機會的人，他的故事比電影劇本還要精彩，只是這個劇本的結局讓人笑不出來。

今天要講的這個案子，刷新了香港司法史上的多項紀錄——訴訟費超過兩億港元，證物文件堆滿兩個大房間，調查時間前后跨越十七年。這案子牽扯出來的不光是金錢詐騙，還有一條條人命。 負責查賬的銀行高管被人勒死拋尸蕉林；涉案的離奇命案，讓整個香港社會為之震動。

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能造出這么一座空中樓閣？又是怎樣的貪婪和膽大包天，讓一百億港元變成了廢紙？這個案子告訴你：大廈建在沙堆之上，再漂亮也總有一天會塌。

南洋過江龍初闖香江

1972年，三十七歲的陳松青從新加坡搭船來到了香港。這個年紀的男人，擱在現(xiàn)在都已經算中年了。他之前在馬來西亞做土木工程師，開過公司，但公司倒了。走投無路之下，他把目光投向了正處在黃金發(fā)展期的香港。

陳松青的來歷一直是個謎。 有說他祖籍福建，在馬來西亞長大，還留學英國拿了土木工程學位；也有說他其實是別的什么背景。反正這個人刻意保持神秘，他從來不澄清那些傳言，因為越神秘，越好辦事。他剛到香港時給人打工，在地產商鐘正文手底下當項目經理。鐘正文當時在香港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地產商，他看中了陳松青的才干，兩人一拍即合，合資成立了公司。

打工仔當久了，誰不想自己當老板？ 1975年前后，陳松青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先開了一家佳寧滅蟲公司，這個“佳寧”的名字從此正式出現(xiàn)在香港的商界。一個搞滅蟲的老板，誰能想到他后來會攪動整個香港股市？他的算盤打得很精：滅蟲是小本生意，掙不了大錢，但可以養(yǎng)著公司，真正要做的是地產和金融。

到了1977年底，陳松青正式成立佳寧集團有限公司，自己當了主席。從此他開始馬不停蹄地收購和擴張——房地產、航運、保險、旅游、飲食、酒店、娛樂，什么都做，什么都要插一腳。他的胃口大得很，公司開到了臺灣、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日本、澳洲、新西蘭和美國。短短幾年時間，佳寧集團旗下就有了兩百多家公司，員工將近三萬人，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商業(yè)王國。

在香港這個冒險家的樂園里，陳松青的故事聽起來就是一個典型的“南洋小子闖香江”的勵志傳奇?？墒呛苌儆腥巳枺@個南洋來的過江龍，到底是拿什么錢把這些生意做起來的？一個兜里沒幾個錢的滅蟲公司老板，怎么能在短短兩三年之內吃下這么多產業(yè)？ 那些源源不斷的資金，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金門大廈：一座樓變出百億身家

真正讓陳松青在香港地產界一戰(zhàn)成名的，是1980年的金門大廈收購案。這一單買賣，把整個香港都看傻了。

金門大廈在中環(huán)，是香港最核心的地段。1980年1月，陳松青通過一家自己占股百分之七十五的公司，以九億九千八百萬港元的價錢拿下了這棟大廈。九億九千八百萬，這在當時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更嚇人的是，就在幾個月之后，他宣稱以十六億八千萬港元把這棟大廈轉手賣給了另一個財團。一進一出，凈賺將近七億港元， 這是香港有史以來盈利最多的單宗房地產交易。

整個香港都炸了鍋。報紙頭版天天登著“佳寧”這兩個字，股民們像瘋了一樣買佳寧的股票。陳松青對外宣稱，收購金門大廈的資金來自佳寧集團和一直支持他的幕后財團，根本不需要向銀行貸款。這話一說出來，他的身價在所有人眼里立刻翻了不知多少倍。一個南洋來的外鄉(xiāng)人，手里居然有這么多現(xiàn)金，誰不得高看他一眼？

金門大廈到底賣給誰了？這里面的貓膩大了去了。 那個接手金門大廈的所謂“另一財團”，其實是陳松青自己左手倒右手。真正的大買家是恒生銀行創(chuàng)辦人之一的林炳炎的兒子林秀峰，他通過一家公司參與了這個局。這樁“左手買、右手賣”的把戲，就是后來整個騙局被揭穿的起點。金門大廈其實一直沒有真正賣出去，那筆十六億八千萬的交易只是紙面上的數(shù)字游戲。

差不多同一時間，在金牌莊家詹培忠的幫忙下，陳松青花了大約三億港元現(xiàn)金收購了一家叫“美漢”的上市公司。詹培忠這個人是香港股市的一把好手，有“潮州怒漢”的外號，他幫陳松青運作借殼上市，讓佳寧正式在香港股市掛牌交易。詹培忠后來回憶說，他見過陳松青幾次面就決定合作，因為他覺得陳松青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金門大廈的消息一出，佳寧股價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1980年11月，佳寧股價沖到了每股十七元九角的歷史高位， 比上市時漲了將近三倍。一個搞滅蟲起家的公司，兩年之內變成了香港股市的明星，那些跟著買進的散戶們一個個樂開了花，以為自己踩上了發(fā)財?shù)目燔嚨??？上麄儾恢溃@輛快車的前方，就是萬丈深淵。

幕后金主原來是裕民財務

陳松青的金門大廈是怎么買下來的？他那九億九千八百萬的現(xiàn)金到底從哪兒來的？答案藏在一家馬來西亞的銀行里。

向佳寧集團提供大額貸款的，是一家叫裕民財務的公司。裕民財務是馬來西亞國營裕民銀行在香港設立的附屬公司，專門在香港做貸款業(yè)務。這家公司的后臺很硬，資金雄厚，但它們的貸款審批程序出了大問題。陳松青看上裕民財務，就是因為這家公司的管理漏洞夠大。

為了幫陳松青收購金門大廈，裕民財務借出了兩億九千二百萬美元。這筆錢借給誰了呢？一家由陳松青控制的、登記資本額只值兩元的新公司。一個市值只有兩塊錢的空殼公司，居然能從一家銀行下屬的財務公司貸出兩億九千二百萬美元，這種安排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金融體系里都是不可想象的。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拿了錢，放了水。

佳寧集團收購金門大廈之后，陳松青繼續(xù)向裕民財務借錢。前前后后，裕民財務給佳寧的貸款加起來超過六十億港元。六十億港元，擱在八十年代初，這個數(shù)字能把人嚇死。 這些貸款大多沒有足夠的抵押，審批流程也不正常。佳寧集團就像一個無底洞，裕民財務的錢像水一樣嘩嘩往里流。而裕民財務的那些高層管理人員，收受了好處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總公司的錢當成自己的私房錢往外借。

不過紙終究包不住火。1982年，馬來西亞裕民銀行總部開始起疑心了。他們發(fā)現(xiàn)香港這邊的貸款審批有問題，就從吉隆坡總部派了一個叫賈里·易卜拉欣的內部審計師過來。這個易卜拉欣表面上是裕民財務的助理總經理，管會計和貸款，實際上他是總公司派來的“臥底”，暗中調查賬目。

易卜拉欣到了香港之后，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佳寧集團從裕民財務借走的錢太多了，很多貸款根本沒有像樣的抵押物。更離譜的是，佳寧說收購金門大廈花了九億九千八百萬，轉手賣了十六億八千萬，賺了將近七億。易卜拉欣查來查去，發(fā)現(xiàn)這筆所謂的“出售”根本就是假的， 那七億利潤從來沒進過佳寧的口袋。他把這些發(fā)現(xiàn)報告給了吉隆坡總部，還準備跟陳松青當面對質。

可是他再也沒有機會說出這些發(fā)現(xiàn)了。

蕉林埋尸：查賬人被滅口

1983年7月，新界大埔的一片香蕉林里，幾個過路的村民發(fā)現(xiàn)了一具男尸。死者脖子上纏著一條浴袍腰帶，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件。警察到場后仔細搜查，在他褲兜里翻出了一枚馬來西亞硬幣。靠著這枚硬幣和失蹤人口記錄，警方很快確認了死者的身份——賈里·易卜拉欣，馬來西亞裕民銀行派到香港的審計師，兩天前剛被人報失蹤。

易卜拉欣是怎么死的？法醫(yī)鑒定他是被人活活勒死的。一個來香港查賬的審計師，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片香蕉林里。 根據(jù)報案人提供的線索，易卜拉欣失蹤那天原本約好了和陳松青、佳寧集團的高層何桂全碰面，簽一筆四百萬美元的貸款。整個下午他都沒有出現(xiàn)，倒是打了兩通電話過來，說自己在忙別的事情。后來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警方順著線索追查，很快鎖定了嫌疑人——一個馬來西亞籍華人，名叫麥福祥。這個麥福祥三十歲出頭，個子不高但體格壯實，留著兩撇小胡子。7月18日那天下午，住在尖沙咀麗晶酒店的麥福祥，讓兩個酒店服務員把一個很大的皮箱搬上一輛出租車，后來又換了一輛車，自己開車走了。出租車司機事后告訴警察，那個皮箱死沉死沉的，兩個服務員費了好大的勁才搬上去。

警方懷疑，那個皮箱里裝的就是易卜拉欣的尸體。麥福祥在酒店把人殺了，裝進皮箱，運到大埔的香蕉林里拋尸。整個拋尸路線迂回曲折，警方認定兇手早有預謀，不是臨時起意。 更可疑的是，麥福祥經常用假護照在香港租住高級酒店，行蹤飄忽不定，看起來就像是個職業(yè)殺手。

麥福祥后來被警方圍捕，他試圖從四樓窗戶逃跑，結果一腳踩空摔了下來，兩條腿都斷了。在醫(yī)院里接受審訊的時候，他先說自己是被馬來西亞財政部派到香港執(zhí)行秘密任務的，后來又改口說真兇是一個韓國人。經過警方反復盤問，他終于交代了實情：他是受陳松青指使殺害易卜拉欣的，中間還有一個韓國人負責傳話。

但是陳松青在這起謀殺案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警方找不到直接證據(jù)證明他下了殺人的命令。殺人兇手指認了他，可到了法庭上，沒有物證能把他釘死。 那筆四百萬美元的貸款，在易卜拉欣死后還是簽了出去。負責簽貸款的人，就是裕民財務的高層，而這些人后來被發(fā)現(xiàn)收受了佳寧集團的巨額賄賂。

易卜拉欣的死，讓整個佳寧案從一樁經濟犯罪升級成了一樁刑事案件。命案一出，這件事再也捂不住了。

股價崩盤，百億帝國一夜傾覆

1982年，香港的時局發(fā)生了大變化。中英兩國就香港的前途問題開始談判，社會上的不確定因素太多，資本大量外流，股票市場和房地產市場同時暴跌。

佳寧集團在這場風暴中首當其沖。陳松青之前的把戲全是靠借錢維持的，他不斷的收購和擴張，資金鏈本來就繃得像一根快要斷的弦。股市一跌，佳寧持有的資產大幅縮水，市值蒸發(fā)了六十多億港元。債主們開始上門討債，銀行也開始催賬。陳松青試圖跟各家銀行商量債務重組，但窟窿實在太大了，根本堵不住。

佳寧集團當時的負債總額是一百億港元。 一百億港元，這個數(shù)字在八十年代初是什么概念？當時香港最賺錢的公司匯豐銀行，一年的盈利也就二十多億港元。佳寧這家成立不到六年的公司，欠的債比香港最大的銀行一年的收入還要多四倍。

1983年1月3日，佳寧的股票在交易所被停止買賣。那天消息一出來，所有手里還攥著佳寧股票的人全都懵了。他們以為自己在做發(fā)財夢，結果夢醒了，股票變成了一堆廢紙。 到了1983年11月，佳寧集團正式清盤，這個曾經在香港股市呼風喚雨的商業(yè)王國，徹底從地圖上消失了。

陳松青和他的公司董事何桂全在1983年10月被逮捕，被控以詐騙罪名。他花了十年時間建起這座商業(yè)大廈，只用了不到一年就把它推倒了。 那些把錢投進佳寧的股民們，很多人賠光了一輩子的積蓄。那些借給佳寧大筆貸款的銀行和財務公司，錢也收不回來了。佳寧集團清盤之后，公司所有的東西都被拍賣，連陳松青坐過的大班椅都被擺上了拍賣臺。

可是事情到這里還沒有結束。陳松青雖然倒了，但他那些錯綜復雜的金錢往來，還有那四條和案件相關的離奇人命，全都像一個個解不開的繩結，把整個案子攪成了一鍋粥。真正的風暴，在佳寧清盤之后才剛剛開始。

四條人命：律師法官調查員接連遇難

佳寧案之所以被稱為“奇案”，不光因為它涉及的金錢數(shù)目嚇人，更因為它牽扯出了四條人命。每一個死掉的人，都和這個案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第一條人命是裕民財務的財務總監(jiān)易卜拉欣，被勒死在尖沙咀的酒店里，尸體丟進了大埔的香蕉林。這條命算在了陳松青頭上，雖然他從未因此被定罪。

第二條人命發(fā)生在1987年。易卜拉欣謀殺案開審的前一天，一個叫溫樹寶的律師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了自己家公寓的泳池里。溫樹寶可不是普通律師，他是香港律師公會的前主席，一家知名律師樓的英籍合伙人。他所在的律師樓正好是佳寧集團的法律顧問，溫樹寶本人也參與了佳寧產業(yè)的交易。更關鍵的是，他曾被廉政公署持法庭搜查令搜查過辦公室，被列為佳寧案的協(xié)助調查人員之一。溫樹寶的死亡最終被認定為自殺，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自殺，實在讓人不得不多想。

第三條人命跟法官有關。主審佳寧案的大法官叫柏嘉，這個人后來因為佳寧案的判決受到很多批評，說他判錯了案。1988年他辭了職，第二年跑到塞浦路斯去，結果出了車禍，當場死亡。車禍之后沒過幾年，柏嘉太太也跟著破產了。

第四條人命更加離奇——一個負責佳寧案件的廉政公署調查主任，在家里床上被發(fā)現(xiàn)死了，警方認定是工作壓力太大，自己走了極端。

四條人命，四種不同的死法，全都繞不開佳寧這兩個字。有人被勒死，有人溺死，有人撞死，有人自殺。 易卜拉欣的尸首被發(fā)現(xiàn)之前，陳松青本來要和他簽一筆四百萬美元的貸款，結果易卜拉欣死了，貸款還是簽了。溫樹寶在謀殺案開審前一天死了，很多話再也沒人問得出來。柏嘉法官的意外車禍發(fā)生在辭職之后，他說到底是被佳寧案拖垮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調查主任的工作壓力，又有多大程度來自這個案子的復雜和棘手？

有人說這些都是巧合，有人說這里面藏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真相是什么，恐怕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但這些接二連三的死亡，確實給這個案子蒙上了一層怎么也揭不掉的陰影。每一個關鍵人物倒下去的時候，都帶走了一些別人永遠無法知道的事情。

廉政公署十七年死磕

陳松青落網(wǎng)之后，香港廉政公署接手了這個案子?？伤麄儧]想到的是，這場仗一打就是十七年。

佳寧案是廉署成立以來經手的最大規(guī)模案件，沒有之一。廉署專門成立了一個專案小組，由首席調查主任盧彬帶隊，一開始十二個人，半年之內增加到二十五人，前前后后加起來超過四十個人投入這個案子。這些調查員走遍了十三個國家和地區(qū)，從馬來西亞到新加坡，從英國到法國，從美國到瑞士，光是給證人錄口供和搜集證物就跑了無數(shù)趟。廉署搜集的證物文件多達四百萬頁，需要用兩個總面積超過兩千平方英尺的房間來存放。

最離譜的是被告的花招。 陳松青和他的律師團隊用了各種手段拖延審訊。他多次向法庭申請永久擱置聆訊，意思是“這個案子別審了”。雖然申請沒成功，但每一次折騰都讓政府多花一大筆錢。他還謊稱自己身染重病，要求終止聆訊。廉署的調查員就日夜盯著他，發(fā)現(xiàn)他該吃吃該喝喝，照樣出入娛樂場所，社交生活正常得很，于是向法庭揭穿了他的借口。

律政署為了配合這個案子，打破慣例派了六名檢察官加入專案小組，隨時提供法律意見。政府還特別批準撥款，讓廉署聘請了跨國會計公司和跨國律師公司來幫忙。光是訴訟費，前后就花了超過兩億港元。

1986年，陳松青終于認罪了。他承認了兩項串謀訛騙罪名，涉案金額兩億八千萬美元。香港高等法院判處他入獄三年。這個判決讓所有人都傻了眼——騙了一百億港元，害了四條人命，結果只判三年？而且他在羈留病房里就蹲了一年多，算下來真正坐牢的時間還不到兩年。

不過事情還沒完。1996年，廉署經過十七年的調查，又把他送上了法庭，這次是因為行賄罪，又判了他三年。陳松青前前后后一共蹲了三年多的大牢。 一個制造了百億港元騙局的主謀，判的刑還不如一個小偷。

出獄之后：清水灣豪宅里的退休生活

陳松青出獄之后，整個人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他搬進了清水灣道的豪宅，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媒體想拍他一張照片都難，他出門會刻意避開記者，去什么地方都選人最少的時候。

這個曾經一手攪動香港股市的“金牌操盤手”，在公眾面前徹底消失了。直到2010年，他才又一次出現(xiàn)在媒體的鏡頭前——不是因為什么大案，而是因為古玩打官司。他和恒生銀行創(chuàng)辦人林炳炎的兒子林秀峰因為一樁古玩買賣糾紛對簿公堂。七十七歲的陳松青出現(xiàn)在法庭上的時候，健步如飛，精神頭好得很。他穿得整整齊齊，說話不急不慢，誰也看不出來這是一個蹲過大牢的前金融詐騙犯。

那筆六十億港元的巨款到底去了哪里？ 這個謎題至今沒人能解開。裕民財務借出去的錢大部分打了水漂，馬來西亞政府背了一筆大爛賬。被佳寧拖垮的股民們，手里的股票早就成了廢紙。而那些離奇死亡的人，包括易卜拉欣、溫樹寶、柏嘉法官和那位廉署調查主任，他們的命運最終也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交代。

1980年代，陳松青是香港的傳奇。從南洋來的打工仔，到身家百億的商界大佬，他只用了不到十年。可這座大廈從一磚一瓦都砌在沙堆上。 金門大廈的買賣是假的，佳寧的利潤是編的，幕后財團根本不存在。香港人信奉的那句“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在陳松青身上得到了最荒唐的印證。

詹培忠說陳松青確實是個“叻人”——聰明、知人善任、懂得怎么讓有本事的人心甘情愿為他賣命。可大廈永遠沒可能建立在沙堆之上而不倒。講得再好的神話，若不兌現(xiàn)承諾，總有破滅的那一天。

一樁騙局，四條人命，十七年調查，百億港元爛賬。這個案子被搬上了大銀幕，電影名字叫《金手指》。可現(xiàn)實比電影更離譜——拍了電影的人還在開演唱會，騙了錢的主謀在豪宅里曬太陽。 那四條人命，那百億港元，最終換來的，不過是一個南洋過江龍在清水灣豪宅里安安靜靜的退休生活。

參考歷史資料：

1. 人民網(wǎng)-中國共產黨新聞網(wǎng)《十七年一案：廉政公署拿下“過江龍”陳松青》（2013年2月1日）
2. 廉政公署官網(wǎng)《神話的幻滅（佳寧集團詐騙案）》（ICAC Landmark Case）
3. 文匯報《轟動一時：廉署佳寧案內幕大解密》（2005年5月3日）
4. 星島頭條《詹培忠親解〈金手指〉 佳寧案細節(jié)揭秘：陳松青無金主》（2024年1月22日）
5. 網(wǎng)易《香港十大奇案（七）佳寧謀殺案》（2019年7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