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軒，這道紅燒排骨我燉了三個小時，你嘗嘗看?！?/p>

許靜端著白瓷盤子從廚房走出來，盤子里的排骨還冒著熱氣，香氣飄滿了整個餐廳。

她穿著淺藍色的家居服，頭發(fā)松松地扎在腦后，額角有些細碎的汗珠。

餐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打在鋪著米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陸文軒愛吃的菜。

今天是他們結(jié)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陸文軒坐在餐桌主位，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領(lǐng)帶已經(jīng)松開了些，但整個人看起來依然帶著商場上那種疏離的氣場。

“放著吧?！?/p>

他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傭人。

許靜的手頓了頓，還是把盤子輕輕放在他面前。

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看著桌上那瓶已經(jīng)醒好的紅酒，心里涌起一絲期待。

“文軒，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三周年?！?/p>

陸文軒終于抬起了頭，但眼神里沒什么溫度。

他看了看桌上那些精心準備的菜，又看了看許靜，嘴角扯出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所以呢？”

“我訂了電影票，是你之前說想看的那部科幻片，晚上八點的場?！?/p>

許靜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晚上我有事。”

陸文軒放下手機，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進嘴里嚼了兩下。

“味道還行，就是咸了點。”

許靜低下頭，手指在桌布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結(jié)婚三年，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陸文軒是陸家企業(yè)的繼承人，她只是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當初能嫁進陸家，周圍所有人都說她高攀了。

婆婆說過，親戚說過，連她自己有時候也這么覺得。

所以這三年來，她一直努力做一個好妻子。

打理家里的一切，記住陸文軒所有的喜好，在他需要的時候安靜地出現(xiàn)，在他不需要的時候識趣地退開。

“什么事?。磕芡频魡?？”

許靜還是問了一句，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文軒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心妍那邊有點事，我要過去一趟?！?/p>

沈心妍。

這個名字讓許靜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掐了一下。

沈心妍是陸文軒的青梅竹馬，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沈家以前和陸家生意上有往來，后來沈家生意失敗，家道中落。

但陸文軒一直對沈心妍很好，好到經(jīng)常讓許靜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多余的人。

“又是她啊……”

許靜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你什么意思？”

陸文軒放下筷子，語氣冷了下來。

“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紀念日，你能不能陪陪我？”

許靜抬起頭，看著陸文軒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漂亮，深邃得像夜空，可里面從來沒有她的倒影。

“心妍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沒什么朋友，遇到事情我不幫她誰幫她？”

陸文軒說著，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

“你是我妻子，應(yīng)該大度一點?！?/p>

許靜想說，大度不代表要一次次退讓。

大度不代表要在自己的結(jié)婚紀念日，看著丈夫去找別的女人。

但她沒說出口。

這三年來，類似的對話發(fā)生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以她的沉默告終。

“她這次又遇到什么事了？”

許靜聽見自己的聲音問。

“她車子壞了，送去修了，這兩天出門不方便。”

陸文軒重新拿起手機，一邊打字一邊說。

“所以我打算把那輛新買的跑車先給她開?！?/p>

餐廳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許靜坐在那里，感覺自己好像沒聽清陸文軒的話。

“哪……哪輛車？”

“就上周剛提的那輛，紅色那臺?！?/p>

陸文軒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靜覺得喉嚨有些發(fā)干。

那輛車是陸文軒上個月才買的，限量款跑車，落地價將近三百萬。

他說那是送給他們結(jié)婚三周年的禮物。

雖然當時許靜說太貴了沒必要，但心里還是偷偷高興過。

可現(xiàn)在，這輛所謂的“結(jié)婚紀念日禮物”，要送給沈心妍開？

“那是……你說要送我的禮物。”

許靜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陸文軒終于認真看了她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一輛車而已，你這么計較干什么？心妍只是暫時開幾天，等她的車修好了就還回來?！?/p>

“可那是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禮物……”

“許靜，你能不能別這么小氣？”

陸文軒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不悅。

“心妍她家現(xiàn)在情況不好，一輛車對她來說很重要。你平時又不出門，車庫里那么多車，你隨便開哪輛不行？”

許靜想說，那不是隨便哪輛車的問題。

那是心意，是承諾，是婚姻里最起碼的尊重。

但她看著陸文軒那張不耐煩的臉，突然覺得說什么都沒意義了。

這三年來，她說過太多次，吵過太多次，最后都變成了她無理取鬧。

“隨你吧?！?/p>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陸文軒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這才對嘛。你是我陸文軒的妻子，要有陸太太的氣度?！?/p>

他說著，重新拿起筷子吃飯，仿佛剛才那場對話從未發(fā)生過。

許靜坐在那里，看著桌上那些漸漸涼掉的菜，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她站起身，準備收拾碗筷。

“對了，晚上心妍會過來吃飯。”

陸文軒突然說。

許靜的手僵在半空中。

“為什么？”

“她聽說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說要親自過來祝福我們，還帶了禮物?！?/p>

陸文軒說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心妍就是這樣的，總是這么懂事?！?/p>

許靜站在那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

懂事？

在別人的結(jié)婚紀念日跑來吃飯，這叫懂事？

“我……我身體不太舒服，晚上想早點休息。”

她試著做最后的掙扎。

“許靜。”

陸文軒放下筷子，眼神冷了下來。

“心妍是客人，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要有待客之道。這點道理還要我教你嗎？”

女主人。

許靜在心里重復(fù)這三個字，覺得諷刺極了。

在這個家里，她更像是個保姆，是個擺設(shè)，是個需要時刻保持“陸太太體面”的演員。

而不是女主人。

“知道了。”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晚上七點，門鈴響了。

許靜打開門，沈心妍站在門外，穿著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手里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玫瑰花。

“靜姐，晚上好呀?！?/p>

沈心妍笑得眉眼彎彎，聲音甜得像摻了蜜。

她長得很漂亮，是那種清純可人的類型，皮膚白皙，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人畜無害。

“文軒哥在嗎？我特意挑了這個時候過來，沒打擾你們吧？”

沈心妍說著，眼睛已經(jīng)往屋里瞟了。

“進來吧。”

許靜側(cè)身讓她進來，語氣平淡。

沈心妍走進客廳，很自然地換了拖鞋——那雙拖鞋是陸文軒特意給她準備的，粉色的，上面有兔子圖案，和許靜的灰色拖鞋擺在一起，刺眼得很。

“文軒哥！”

看到陸文軒從樓上下來，沈心妍立刻迎了上去，把花遞給他。

“三周年快樂！雖然我知道文軒哥什么都不缺，但還是想表達一下心意。”

陸文軒接過花，臉上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來就來，還帶什么禮物。下次不許這么客氣了。”

“那怎么行，這可是你和靜姐的重要日子。”

沈心妍說著，轉(zhuǎn)頭看向許靜，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靜姐，你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就是……是不是有點太素了？這種日子，應(yīng)該穿得喜慶點嘛。”

許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藍色家居服，沒說話。

“心妍說得對。”

陸文軒接過話頭，眉頭又皺了起來。

“今天好歹是個日子，你就不能穿得正式點？讓客人看了像什么樣子。”

“我這就去換?！?/p>

許靜轉(zhuǎn)身往樓上走，腳步有些沉重。

身后傳來沈心妍壓低的聲音：“文軒哥，你別這么說靜姐，她可能只是沒想那么多……”

然后是陸文軒帶著寵溺的回應(yīng)：“就你心地好，總是替別人著想。”

臥室的門關(guān)上，隔絕了樓下的聲音。

許靜靠在門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走到衣柜前，打開，里面掛滿了各種名牌衣服，都是陸文軒讓人送來的。

他說，陸太太要有陸太太的樣子，不能穿得太寒酸。

可她從來不覺得這些衣服屬于她。

就像這個家，這個婚姻，從來都不真正屬于她一樣。

她挑了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換上，又簡單化了妝，看著鏡子里那個妝容精致卻眼神空洞的女人，突然覺得陌生。

下樓的時候，沈心妍已經(jīng)坐在了餐桌旁，位置就在陸文軒旁邊。

而許靜平時坐的那個位置，被挪到了對面。

“靜姐快來，菜都要涼了?！?/p>

沈心妍熱情地招呼著，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許靜沉默地走過去坐下。

桌上的菜已經(jīng)重新熱過，但看起來還是不如剛出鍋時那么有食欲。

陸文軒開了瓶紅酒，給三個人都倒上。

“來，心妍，謝謝你特意過來。”

他先和沈心妍碰了杯。

沈心妍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文軒哥太客氣了。我就是覺得，你和靜姐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珍惜。”

她說著，看向許靜：“靜姐，我真羨慕你，能嫁給文軒哥這么好的男人?！?/p>

許靜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是啊，我是挺幸運的。”

她說，聲音平靜無波。

“對了文軒哥，你下午說要把那輛跑車借我開，我覺得不太好?！?/p>

沈心妍突然開口，表情有些為難。

“那車太貴重了，而且又是你送給靜姐的禮物，我開走多不合適?！?/p>

陸文軒擺擺手：“有什么不合適的。一輛車而已，你開和我開有什么區(qū)別？再說你最近不是要找工作面試嗎，沒輛好車怎么行?！?/p>

“可是靜姐會不會不高興啊……”

沈心妍看向許靜，眼神里滿是歉意。

“靜姐，我真的只是暫時借用一下，等我找到工作發(fā)了工資，一定第一時間買輛代步車，就不麻煩文軒哥了。”

許靜抬起頭，看著沈心妍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她突然想起三個月前，沈心妍說想學(xué)烘焙，陸文軒就給她報了最貴的烘焙課，學(xué)費三萬八。

想起半年前，沈心妍說租房到期房東不續(xù)租，陸文軒就在公司附近給她租了套高檔公寓，月租一萬二。

想起一年前，沈心妍過生日，陸文軒送了她一條鉆石項鏈，價格標簽她不小心看到過，六位數(shù)。

而現(xiàn)在，是一輛三百萬的跑車。

“靜姐？”

沈心妍又喚了一聲，把許靜的思緒拉了回來。

“沒事，你開吧。”

許靜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看吧，我就說許靜沒那么小氣?！?/p>

陸文軒滿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沈心妍的肩膀。

“明天我就讓人把車給你開過去，鑰匙你收好，想開多久開多久。”

“謝謝文軒哥！”

沈心妍笑得更甜了，轉(zhuǎn)頭又對許靜說：“也謝謝靜姐，你真好?！?/p>

那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大部分時間都是陸文軒和沈心妍在說話，聊他們小時候的事，聊共同的朋友，聊許靜完全插不上話的話題。

她像個局外人，坐在自己的家里，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談笑風(fēng)生。

“對了文軒哥，我下周末要去參加一個聚會，都是些老同學(xué)，他們都說想見見你?！?/p>

沈心妍突然說，眼神期待地看著陸文軒。

“下周末啊……”

陸文軒想了想：“行，我陪你去?！?/p>

“靜姐要不要一起來？”

沈心妍像是突然想起許靜的存在，轉(zhuǎn)頭問道。

“她就不去了，她跟那些人都不熟，去了也尷尬?！?/p>

陸文軒替許靜回答了，語氣理所當然。

許靜握著筷子的手指節(jié)泛白。

“是啊，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她說，然后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食不知味。

晚飯終于結(jié)束，沈心妍起身幫忙收拾碗筷。

“靜姐你休息吧，我來洗就好。今天你是主角，怎么能讓你動手呢。”

她說得體貼，動作卻生疏得很，盤子在水池邊沿磕碰出清脆的響聲。

“不用了，我來吧?！?/p>

許靜走過去，從她手里接過盤子。

“你是客人，坐著就好?！?/p>

“那怎么好意思……”

沈心妍嘴上這么說，手卻已經(jīng)松開了，轉(zhuǎn)身走向客廳。

“文軒哥，我泡了茶，過來喝點解解膩。”

許靜站在廚房的水槽前，打開水龍頭，溫?zé)岬乃鳑_在盤子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陸文軒和沈心妍的談笑聲。

她洗得很慢，一個一個盤子仔細地擦洗，仿佛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只有這樣，她才能不讓自己的思緒飄到不該去的地方。

才能不讓那些壓抑了三年的情緒，在這個時候決堤。

洗完碗，擦干凈灶臺，收拾好廚房，已經(jīng)快十點了。

許靜走出廚房，看到客廳里，陸文軒和沈心妍坐在沙發(fā)上，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幾乎挨在一起。

沈心妍正在看手機，陸文軒湊過去看，側(cè)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那是許靜很久沒見過的表情。

“文軒哥你看，這款包好看嗎？我最近好喜歡這個牌子，就是太貴了……”

沈心妍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陸文軒，聲音里帶著撒嬌的意味。

“喜歡就買，我給你轉(zhuǎn)錢?！?/p>

陸文軒說得輕描淡寫。

“那怎么行，這包要五萬多呢，太貴了?！?/p>

“五萬多算什么，你喜歡就好。”

陸文軒拿出手機，開始操作轉(zhuǎn)賬。

許靜站在廚房門口，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想起上個月，她想買一條兩千塊的項鏈，陸文軒說：“你天天在家，買這么貴的項鏈干什么？浪費錢?！?/p>

她想起半年前，她媽媽生病住院，她想要拿點錢給家里，陸文軒說：“你嫁到陸家，就是陸家的人，總想著往娘家拿錢像什么話？”

可現(xiàn)在，他眼睛都不眨，就要給另一個女人轉(zhuǎn)五萬塊買包。

“文軒，很晚了，心妍該回去了?！?/p>

許靜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陸文軒抬起頭，眉頭又皺了起來。

“急什么，這才十點。心妍難得來一次，多坐會兒怎么了？”

“可是明天我還要早起，你也要上班……”

“許靜，你今天怎么回事？”

陸文軒放下手機，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悅。

“從吃飯開始就板著個臉，現(xiàn)在又催心妍走。你就這么不待見她？”

沈心妍連忙站起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文軒哥你別生氣，靜姐說得對，我確實該回去了。今天打擾你們這么久，已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p>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這里就是你家，想來隨時來?！?/p>

陸文軒也站起來，瞪了許靜一眼。

“有些人就是小心眼，你別往心里去。”

許靜站在那里，感覺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臉頰火辣辣地疼，心里卻一片冰涼。

“那我先走了，文軒哥，靜姐，再見。”

沈心妍拿起包，走到門口換鞋。

陸文軒跟過去：“我送你?！?/p>

“不用了，我叫了車，已經(jīng)在門口了?！?/p>

沈心妍說著，突然想起什么，轉(zhuǎn)身看向許靜。

“對了靜姐，那輛車……如果你實在不愿意借，我就不開了，沒關(guān)系的。”

她說著，眼睛眨了眨，看起來真誠又無辜。

陸文軒立刻說：“說什么呢，車鑰匙明天就給你送過去。我說了給你開就給你開，這個家我還做得了主?！?/p>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許靜，帶著警告的意味。

許靜突然覺得累極了。

一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疲憊，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你便?！?/p>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陸文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回答。

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許靜應(yīng)該會生氣，會爭辯，會紅著眼睛問他到底把不把她當妻子。

然后他會不耐煩，會斥責(zé)她不懂事，最后以她的妥協(xié)告終。

可今天，她只是淡淡說了三個字。

隨你便。

沈心妍也怔了怔，但很快恢復(fù)了笑容。

“那……謝謝靜姐。文軒哥，我走了，你們早點休息?！?/p>

她推門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陸文軒關(guān)上門，轉(zhuǎn)過身看著許靜，臉色不太好看。

“你剛才那是什么態(tài)度？”

“我什么態(tài)度？”

許靜抬起頭，看著這個結(jié)婚三年的丈夫。

“我不是說了嗎，隨你便。你想把車給誰開就給誰開，我沒什么意見?！?/p>

“許靜，你別陰陽怪氣的?！?/p>

陸文軒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心妍她一個人不容易，我們多幫幫她怎么了？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她有父母，有朋友，有手有腳，怎么就不容易了？”

許靜聽見自己反問，聲音依然平靜。

“她父母都在外地，朋友也都不在身邊，在這座城市就我一個熟人，我不幫她誰幫她？”

陸文軒說得理直氣壯。

“那我呢？”

許靜問，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我父母也在外地，我在這座城市，也只有你一個熟人。”

陸文軒被問住了，但很快又板起臉。

“你能一樣嗎？你是陸太太，要什么有什么，還需要我?guī)褪裁?？?/p>

要什么有什么。

許靜突然想笑。

她要的從來不是那些名牌衣服，不是那些珠寶首飾，不是這棟大房子。

她要的，只是丈夫的尊重，是婚姻里的平等，是一個家該有的溫度。

可這些，陸文軒從來不懂，或者說，從來不屑于懂。

“是啊，我是陸太太。”

她重復(fù)了一遍這個稱呼，語氣里帶著說不出的諷刺。

“所以我就應(yīng)該大方，應(yīng)該懂事，應(yīng)該看著我的丈夫把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禮物送給別的女人，應(yīng)該在他的青梅竹馬登堂入室時笑臉相迎，應(yīng)該在他給別的女人轉(zhuǎn)錢買包時一言不發(fā)?！?/p>

“陸文軒，這就是你想要的陸太太嗎？”

許靜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空氣里。

陸文軒愣住了。

結(jié)婚三年，許靜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她總是溫順的，隱忍的，即使有不滿，也會在他說幾句重話后默默咽回去。

可今天，她看著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卻藏著冰冷的暗流。

“你……你胡說什么?！?/p>

陸文軒有些惱羞成怒。

“我給心妍轉(zhuǎn)錢，是因為她最近在找工作，需要置辦行頭。那輛車借她開，是因為她的車壞了。這些都是正當理由，你非要往歪處想，我也沒辦法?！?/p>

“正當理由？”

許靜笑了，笑容里滿是疲憊。

“陸文軒，這三年，沈心妍有多少個‘正當理由’？生病了你要去陪，工作不順你要安慰，租房到期你要幫忙，就連她家的狗丟了，你都能放下重要會議去找?！?/p>

“我是你的妻子，可這三年來，你陪我的時間，有陪她的十分之一多嗎？”

“我今天特意做了你愛吃的菜，特意訂了電影票，想和你過結(jié)婚紀念日。可你呢？你帶著她回來，在我的家里，在我的面前，宣布要把送我的禮物給她?！?/p>

“陸文軒，你告訴我，這到底是誰在往歪處想？”

許靜一口氣說了很多，說完后，胸口起伏，眼眶發(fā)紅，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陸文軒站在那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因為許靜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這三年，他確實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沈心妍身上。

一開始是因為愧疚——沈家敗落時，陸家沒有施以援手，他總覺得欠沈心妍的。

后來是因為習(xí)慣——沈心妍總是需要他，依賴他，讓他覺得自己很重要。

再后來……他不敢往下想。

“許靜，你別無理取鬧?！?/p>

最后，他只能說出這句蒼白的話。

“是，我無理取鬧。”

許靜點點頭，轉(zhuǎn)身往樓上走。

“你早點休息，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p>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腳步也很穩(wěn)，可陸文軒卻莫名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但他沒想太多。

許靜能怎么樣呢？

一個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靠著陸家生活的女人，除了忍，還能怎么樣？

陸文軒這么想著，心里那點莫名的慌亂也就壓了下去。

他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起手機，看到沈心妍發(fā)來的消息。

“文軒哥，我到家了。今天真的很抱歉，讓你們因為我吵架了。靜姐是不是生我氣了？要不你把車鑰匙給我吧，我不想因為一輛車影響你們的感情?！?/p>

陸文軒立刻回復(fù)：“別瞎想，她沒生氣。車明天就給你開過去，你安心用著?！?/p>

“可是……”

“沒有可是，聽話。”

“那……好吧。謝謝文軒哥，你對我真好?！?/p>

陸文軒看著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還是心妍懂事，知道體貼人。

不像許靜，越來越小氣，越來越不可理喻。

他放下手機，起身準備去書房處理點工作。

走到樓梯口時，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緊閉的臥室門，眉頭又皺了起來。

明天再說吧，他想。

反正許靜氣消了就好了，每次都這樣。

臥室里，許靜靠在門后，聽著樓下傳來的腳步聲，關(guān)門聲，然后一切都歸于寂靜。

她沒有開燈，就這么在黑暗里站著。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她走到床邊坐下，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文件夾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百個文件。

有照片，有截圖，有錄音，有時間跨度長達三年的轉(zhuǎn)賬記錄。

最早的一條，是三年前的七月，她結(jié)婚三個月后。

陸文軒給沈心妍轉(zhuǎn)了一筆錢，五千塊，備注是“生活費”。

那時候許靜還傻傻地以為，他只是幫幫老朋友。

后來，轉(zhuǎn)賬越來越頻繁，金額也越來越大。

從五千到五萬，從五萬到五十萬。

從生活費到生日禮物，從生日禮物到“應(yīng)急用”。

而對應(yīng)的，是沈心妍的朋友圈。

今天曬新買的限量款包包，明天曬高檔餐廳的定位，后天曬說走就走的旅行機票。

每一次，陸文軒都會點贊，評論，有時候還會轉(zhuǎn)賬讓她“玩得開心點”。

許靜一張一張地翻看著截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平靜得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她還記得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些轉(zhuǎn)賬記錄時的心情。

震驚，憤怒，委屈，然后是不敢相信。

她拿著截圖去問陸文軒，陸文軒說：“心妍家里困難，我?guī)蛶退趺戳?？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斤斤計較了？”

她說：“可你是我丈夫，你給別的女人轉(zhuǎn)錢，不應(yīng)該告訴我一聲嗎？”

陸文軒說：“告訴你干什么？讓你胡思亂想？許靜，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那次他們大吵了一架，最后以許靜的道歉告終。

因為陸文軒說：“你要是再這樣疑神疑鬼，我們就離婚?！?/p>

那時候許靜怕了。

她愛陸文軒，愛到可以忍受一切委屈。

她以為只要自己做得夠好，夠懂事，夠體貼，陸文軒總有一天會看到她的好。

可三年過去了，她等來的，是變本加厲的忽視和羞辱。

許靜關(guān)掉文件夾，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周律師”的號碼。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打開短信界面，開始打字。

“周律師，我考慮好了。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

點擊發(fā)送。

幾秒鐘后，手機震動，收到了回復(fù)。

“好的，許小姐。所有材料我已經(jīng)準備好，明天見?！?/p>

許靜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這座城市很大，燈火輝煌，車水馬龍。

可這三年來，她一直被困在這棟華麗的房子里，困在這個名為“陸太太”的牢籠里。

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向浴室。

鏡子里的女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許靜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后抬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許靜，你做得對?！?/p>

她輕聲說，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這三年的委屈，夠了?！?/p>

洗完澡出來，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

許靜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是陸文軒回來了——他剛才應(yīng)該又出門了，可能是去送沈心妍，也可能是去別的地方。

她沒問，也不想知道。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越來越近，最后停在臥室門口。

陸文軒推門進來，沒開燈，徑直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

許靜閉著眼睛，假裝睡著。

陸文軒躺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許靜，你睡了嗎？”

許靜沒回答。

“我知道你沒睡。”

陸文軒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

“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但以后你對心妍態(tài)度好點，她好歹是我的朋友，你別讓我難做?！?/p>

許靜依然沉默。

“那輛車，明天我就讓人給她開過去。你要是喜歡，我再給你買一輛別的，行了吧？”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仿佛給了天大的恩賜。

許靜終于睜開眼睛，在黑暗里看著天花板。

“不用了?！?/p>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一輛車而已，你想要給誰就給誰。我沒什么意見。”

陸文軒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這就對了。早點睡吧，明天我還要早起?！?/p>

他說完，很快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許靜躺在那里，聽著枕邊人熟睡的呼吸，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

結(jié)婚三年，同床共枕一千多個日夜。

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比陌生人還要遙遠。

她輕輕起身，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

夜風(fēng)很涼，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些。

她打開手機相冊，翻到最底下，找到一張很久以前的照片。

那是她和陸文軒的結(jié)婚照。

照片上，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一臉幸福。陸文軒穿著西裝，摟著她的腰，雖然表情不算溫柔，但至少眼里有笑意。

那時候她多傻啊。

以為嫁給了愛情，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換來幸福。

可現(xiàn)在她才明白，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屬于她。

比如陸文軒的心。

比如這場婚姻里，本該有的尊重和忠誠。

許靜刪掉了那張照片，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然后她點開微信，找到唐薇的對話框。

唐薇是她的大學(xué)同學(xué)，也是她在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

這三年來，她很多委屈都只能跟唐薇說，也只有唐薇會真心實意地為她難過，為她不平。

“薇薇，我決定了?！?/p>

她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移動。

“明天我就去找周律師，把一切都了結(jié)了?！?/p>

消息發(fā)出去沒多久，唐薇就回復(fù)了，顯然也還沒睡。

“你終于想通了！我早就說那個渣男配不上你！靜，你早該這么做了！”

隔著屏幕，許靜都能想象出唐薇義憤填膺的樣子。

她笑了笑，繼續(xù)打字。

“嗯，想通了。這三年，我忍夠了。”

“需要我陪你嗎？明天我可以請假?！?/p>

“不用，我自己可以。等事情處理完了，我請你吃飯?！?/p>

“好！那你一定要穩(wěn)住，別心軟！想想他是怎么對你的，想想那個沈心妍是怎么惡心你的！”

“我知道。我不會心軟的?！?/p>

許靜打完最后一行字，關(guān)掉手機，抬頭看向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少，月亮被云層遮住了一半，光線昏暗。

但許靜知道，天總會亮的。

就像這場持續(xù)了三年的噩夢，也總會醒的。

她在陽臺上站了很久，直到手腳冰涼，才回到臥室。

陸文軒還在熟睡，對即將發(fā)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許靜重新躺下，閉上眼睛，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沉，很安穩(wěn)。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沒有在夜里驚醒，沒有在夢里流淚，沒有在凌晨三點望著天花板發(fā)呆到天亮。

因為她知道，明天之后，一切都將改變。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陸文軒皺著眉按掉鬧鐘，翻身還想再睡一會兒。

許靜已經(jīng)起床了，正在衣柜前挑選衣服。

她選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裝套裙，款式簡潔干練，是她平時很少穿的風(fēng)格。

又從首飾盒里拿出一對珍珠耳環(huán)戴上，然后坐到梳妝臺前，開始化妝。

陸文軒睡眼惺忪地坐起來，看到許靜的背影，愣了一下。

“你今天起這么早？”

“嗯，有點事要出門。”

許靜對著鏡子涂口紅，聲音平靜。

“什么事？”

陸文軒隨口一問，并不真的關(guān)心。

“見個朋友?！?/p>

許靜放下口紅，站起身，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fā)。

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眼神清明，和昨天那個眼眶紅腫、臉色蒼白的許靜判若兩人。

陸文軒這才注意到她的打扮。

“你穿成這樣干什么？又不去上班。”

“見朋友也要注意形象?！?/p>

許靜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陸文軒一眼。

“對了，我今天可能會晚點回來，晚飯不用等我?！?/p>

說完，她推門出去，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越來越遠。

陸文軒坐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臥室門口，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從他手里溜走。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許靜能干什么？

一個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離了陸家就活不下去的女人，除了乖乖待在家里，還能干什么？

頂多是去找唐薇訴訴苦，發(fā)發(fā)牢騷，過兩天就自己回來了。

陸文軒這么想著，心里那點不安也就散了。

他起身下床，走進浴室洗漱，準備開始新的一天。

今天上午他要去公司開個會，下午還要陪沈心妍去試駕那輛跑車。

想到沈心妍看到車時開心的樣子，陸文軒嘴角就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還是心妍好，簡單，純粹，懂得感恩。

不像許靜，越來越不知足，越來越難伺候。

洗漱完下樓，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早餐。

煎蛋，培根，吐司，牛奶，都是他平時愛吃的。

但許靜不在。

陸文軒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突然覺得沒什么胃口。

以前每天早上，許靜都會坐在他對面，陪他一起吃早餐。

雖然話不多，但至少有人氣。

今天她不在，偌大的餐廳里只有他一個人，安靜得讓人有些不適應(yīng)。

陸文軒皺了皺眉，拿起手機，給沈心妍發(fā)了條消息。

“起床了嗎？早餐吃了沒？”

沈心妍很快回復(fù)：“剛起呢，文軒哥。還沒吃，準備隨便吃點面包?！?/p>

“別吃面包，沒營養(yǎng)。我讓助理給你訂份早餐送過去?！?/p>

“不用麻煩了文軒哥……”

“聽話?！?/p>

“那……好吧，謝謝文軒哥，你真好?！?/p>

陸文軒看著這條回復(fù)，心情好了不少。

他就喜歡沈心妍這種依賴他、需要他的感覺。

不像許靜，越來越獨立，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

吃完早餐，陸文軒出門去公司。

司機已經(jīng)在樓下等著了，看到他，恭敬地拉開車門。

“陸總，早?！?/p>

陸文軒點點頭，坐進車里。

車子平穩(wěn)地駛出小區(qū)，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陸文軒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腦子里卻在想下午陪沈心妍試駕的事。

那輛跑車是他上個月才提的，限量款，整個市里也沒幾輛。

沈心妍看到一定會很開心。

到時候他再帶她去兜兜風(fēng)，吃個飯，說不定……

想到這里，陸文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完全不知道，此時此刻，許靜正坐在城市另一端的律師事務(wù)所里，和一位資深律師面對面，進行一場將徹底改變他命運的談話。

而這場談話的開始，要追溯到三年前，他和許靜婚禮的那一天。

那時候的許靜，還是個滿心歡喜、以為嫁給了愛情的天真姑娘。

而現(xiàn)在的許靜，已經(jīng)是一個冷靜、清醒、做好了所有準備的女人。

三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成長，也足夠讓一場婚姻，走向徹底的終結(jié)。

只是陸文軒還不知道。

他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為一切盡在掌控。

以為許靜永遠會是那個溫順的、隱忍的、離不開他的陸太太。

他錯了。

大錯特錯。

“許小姐，您確定要這么做嗎？”

周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目光透過鏡片落在許靜臉上，帶著職業(yè)性的審慎。

這是一間位于市中心寫字樓高層的小型會議室，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觀。

室內(nèi)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發(fā)出細微的嗡嗡聲。

許靜坐在深灰色的會議椅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tài)從容得不像個即將離婚的女人。

“我確定?！?/p>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周律師都有些意外。

從業(yè)二十年，他見過太多在離婚邊緣掙扎的客戶，有歇斯底里的，有痛哭流涕的，有猶豫不決的。

但像許靜這樣冷靜的，不多。

尤其在她出示了那些證據(jù)之后。

周律師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厚厚的文件夾上。

那是許靜帶來的，里面整整齊齊地裝訂著各種材料——銀行流水、轉(zhuǎn)賬記錄、聊天截圖、照片，甚至還有幾段錄音。

時間跨度整整三年，從結(jié)婚后第二個月開始，一直持續(xù)到昨天。

“這些……”

周律師翻開文件夾，一頁頁仔細查看，眉頭漸漸皺緊。

“陸先生給這位沈小姐的轉(zhuǎn)賬記錄，總額已經(jīng)超過八百萬。這還不包括您提到的實物贈與，比如車輛、珠寶、名牌包等?！?/p>

“是?！?/p>

許靜點點頭，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這只是我能查到的部分。有些現(xiàn)金往來，或者以其他名義的支出，我沒有證據(jù)?！?/p>

周律師抬起頭，看著許靜。

“許小姐，我想問一個可能有些冒昧的問題——這些證據(jù)，您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收集的？”

“三年前?！?/p>

許靜的回答簡潔明了。

“也就是說，從發(fā)現(xiàn)第一筆異常轉(zhuǎn)賬開始，您就……”

“就開始留心了?！?/p>

許靜接過話，語氣依然平淡。

“一開始我也沒想那么多，只是覺得不太對勁，就隨手截了圖。后來次數(shù)多了，金額大了，我才意識到，這可能不僅僅是‘幫幫老朋友’那么簡單?！?/p>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

“我試過和他溝通，但每次都不歡而散。他說我小氣，說我無理取鬧，說我配不上陸太太這個身份?！?/p>

“再后來，我就不說了。我開始系統(tǒng)地收集證據(jù)，每一筆轉(zhuǎn)賬，每一次見面，我能記錄的都記錄下來?！?/p>

“我想看看，這段婚姻到底能走到哪一步?！?/p>

許靜說到這里，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但眼睛里沒有絲毫笑意。

“現(xiàn)在看來，是走到頭了?！?/p>

周律師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一個看起來溫婉柔弱的女人，在長達三年的時間里，不聲不響地收集丈夫出軌的證據(jù)，而且做得如此周密、系統(tǒng)。

這需要多大的忍耐力，多強的意志力？

“許小姐，我必須告訴您，您做的這些準備工作非常充分?！?/p>

周律師合上文件夾，語氣變得鄭重。

“按照相關(guān)規(guī)定，在婚姻關(guān)系存續(xù)期間，一方未經(jīng)另一方同意，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chǎn)贈與第三人，另一方有權(quán)要求返還?！?/p>

“您提供的這些證據(jù)，足以證明陸先生存在轉(zhuǎn)移、揮霍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行為。在分割財產(chǎn)時，您完全可以主張多分，甚至……”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

“甚至要求對方少分或者不分?！?/p>

許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周律師，我想請您幫我爭取的，是全部?！?/p>

她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我要他凈身出戶?！?/p>

周律師的眉頭跳了一下。

“許小姐，這個要求……可能會比較困難。雖然陸先生的行為確實存在問題，但要想讓他完全凈身出戶，在實踐操作中……”

“我知道很難?！?/p>

許靜打斷他的話，從包里又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解鎖，推到周律師面前。

“所以我還準備了這些?！?/p>

屏幕上是一份份文件掃描件。

有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圖，有財務(wù)報表，有公司內(nèi)部的郵件往來，甚至還有幾份合同的復(fù)印件。

周律師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

“這是……”

“陸家公司近三年的財務(wù)狀況，以及陸文軒個人利用公司資源為沈心妍謀利的部分證據(jù)?！?/p>

許靜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說出的內(nèi)容卻讓周律師這個老律師都感到心驚。

“陸文軒以為我不懂生意，所以從來不在我面前避諱這些。他帶回家的文件，他打電話時說的內(nèi)容，他電腦里沒刪除的郵件……”

“我都記下來了?！?/p>

“雖然我不是專業(yè)人士，但基本的判斷還是有的。這些材料顯示，陸文軒至少以三種方式，將公司財產(chǎn)轉(zhuǎn)移到個人名下，再通過個人賬戶贈予沈心妍?！?/p>

“其中涉及金額最大的兩筆，一筆是去年三月的兩百八十萬，以‘項目咨詢費’的名義轉(zhuǎn)出。另一筆是今年一月的三百五十萬，名義是‘借款’?！?/p>

許靜說到這里，抬起頭看著周律師。

“如果這些材料提交給相關(guān)機構(gòu)，陸家公司會受到什么樣的影響，周律師應(yīng)該比我清楚?！?/p>

周律師看著許靜，第一次真正正視這個坐在他對面的女人。

她看起來溫婉，安靜，甚至有些柔弱。

可她說出的每一句話，拿出的每一份證據(jù)，都精準地打在要害上。

這不是一個被丈夫背叛后哭哭啼啼想要挽回婚姻的女人。

這是一個冷靜的、理智的、謀劃了三年之久的獵人。

而陸文軒，就是那只自以為掌控一切，實際上早已落入陷阱的獵物。

“許小姐，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梳理這些材料?！?/p>

周律師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但根據(jù)我的初步判斷，如果這些證據(jù)屬實，那么您的訴求……確實有實現(xiàn)的可能?！?/p>

“不是可能，是必須?！?/p>

許靜糾正道，眼神堅定。

“我給了自己三年時間，也給了他三年時間。這三年，我忍受了所有該忍和不該忍的屈辱，等的就是這一天?！?/p>

“我要的不只是離婚，我要的是公正，是陸文軒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我要讓他明白，婚姻不是他可以為所欲為的游樂場，我也不是他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偶?！?/p>

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鏗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律師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推到許靜面前。

“這是委托協(xié)議，這是財產(chǎn)清單表格，這是……”

他一份份介紹著，許靜仔細聽著，不時提出幾個問題。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城市在腳下運轉(zhuǎn)，車流如織，人潮涌動。

而在這間安靜的會議室里，一場足以顛覆許多人生活的風(fēng)暴，正在悄然醞釀。

同一時間，城西的4S店里。

陸文軒靠在嶄新的紅色跑車旁，看著從試駕區(qū)開回來的沈心妍，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容。

沈心妍停好車，從駕駛座下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文軒哥，這車太棒了！加速好快，操控也特別穩(wěn)！”

她小跑著來到陸文軒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喜歡就好?！?/p>

陸文軒笑著，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

“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想開多久開多久?！?/p>

“真的可以嗎？”

沈心妍仰起臉看他，表情有些擔(dān)憂。

“靜姐那邊……會不會不高興??？昨天我看她好像不太開心?！?/p>

“她有什么不高興的?！?/p>

陸文軒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一輛車而已，我陸文軒還送不起嗎？她要是喜歡，我再給她買輛別的?！?/p>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塞進沈心妍手里。

“鑰匙拿好，手續(xù)我都讓人辦妥了，這車現(xiàn)在就在你名下?！?/p>

沈心妍握著那串還帶著陸文軒體溫的鑰匙，心里一陣狂喜，但臉上還是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文軒哥，你對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p>

“說什么報答不報答的?！?/p>

陸文軒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動作親昵。

“你開心就好?！?/p>

沈心妍低下頭，臉頰微紅，心里卻已經(jīng)在盤算著，開這輛車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時，該怎么炫耀了。

限量款跑車，整個市里也沒幾輛。

那些以前看不起她家道中落的同學(xué)，看到這車，還不知道會是什么表情。

“對了文軒哥，下周末的同學(xué)聚會，你會陪我去的吧？”

沈心妍抬起頭，眼神期待。

“當然，我答應(yīng)過你的事，什么時候反悔過?！?/p>

陸文軒說著，看了眼手表。

“快中午了，想吃什么？我請你?！?/p>

“我想吃日料，就我們常去的那家?！?/p>

“好，走吧?！?/p>

兩人并肩往店外走，陸文軒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沈心妍腰上。

店員在后面看著，眼神有些復(fù)雜，但很快又低下頭，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這種有錢人的事，他們見得多了，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這是生存法則。

午餐選在一家高檔日料店的包廂。

環(huán)境清雅，私密性好，是陸文軒和沈心妍經(jīng)常來的地方。

服務(wù)員上完菜后就退了出去，拉上移門，包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文軒哥，我敬你一杯?！?/p>

沈心妍舉起清酒，眼神迷離地看著陸文軒。

“謝謝你一直這么照顧我，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又說傻話?！?/p>

陸文軒和她碰了杯，一飲而盡。

“你爸媽走得早，沈叔沈嬸又在外地，我照顧你是應(yīng)該的?！?/p>

他說著，給沈心妍夾了塊刺身。

“快吃吧，這家店的藍鰭金槍魚是今天早上空運來的，很新鮮?！?/p>

沈心妍小口吃著，心里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文軒哥，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但又怕你為難?！?/p>

“什么事？你說?！?/p>

陸文軒放下筷子，看向她。

沈心妍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就是……我最近在找工作，投了幾家公司的簡歷，但都石沉大海。后來我托人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因為……因為靜姐那邊……”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陸文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許靜？她做了什么？”

“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靜姐，但那個人說，是陸太太打了招呼，讓那些公司不要錄用我……”

沈心妍說著，眼圈就紅了。

“文軒哥，我知道靜姐不喜歡我，但她怎么能這樣……我家里現(xiàn)在這個情況，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

“豈有此理！”

陸文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當作響。

“許靜她憑什么？她有什么資格干涉你找工作？”

“文軒哥你別生氣……”

沈心妍連忙拉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

“可能是我誤會了，靜姐不是那樣的人。也許……也許只是巧合……”

“巧合？哪有這么巧的事！”

陸文軒氣得臉色發(fā)青。

“我說她昨天怎么那個態(tài)度，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表面上裝大度，背地里搞這些小動作，真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沈心妍低著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抬起頭時，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文軒哥，你別怪靜姐，她可能只是……只是太在意你了。是我不好，我不該總來找你，惹靜姐不高興……”

“你有什么錯？”

陸文軒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心妍，你記住，你想什么時候來找我就什么時候來，這是你的自由。許靜她沒資格管，也沒資格干涉你的生活?！?/p>

“至于工作的事，你別擔(dān)心。我陸文軒在這座城市，安排個人進公司還是沒問題的。你想去哪兒，跟我說，我讓人去辦?！?/p>

“真的嗎？”

沈心妍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來。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而且如果被靜姐知道，她會不會更生氣……”

“她生氣就讓她生氣！”

陸文軒說得斬釘截鐵。

“這個家還輪不到她做主。我說了算的事，誰有意見都沒用?！?/p>

沈心妍這才破涕為笑，給陸文軒倒了杯酒。

“文軒哥，你真好。我有時候想，要是當年我爸媽沒反對，我們倆……”

她說到這里，突然停住，像是說錯了話，連忙改口。

“哎呀我在說什么呢，喝酒喝酒?！?/p>

陸文軒握著酒杯，看著沈心妍微紅的臉頰，心里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當年，他和沈心妍確實有過一段朦朧的感情。

兩家是世交，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如果不是沈家突然敗落，如果不是他父母強烈反對，也許……

陸文軒搖搖頭，把那些陳年舊事甩出腦海。

現(xiàn)在想這些還有什么用？

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許靜才是他名義上的妻子。

雖然這個妻子，越來越讓他失望。

“文軒哥，你想什么呢？”

沈心妍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

“沒什么。”

陸文軒笑了笑，把杯里的酒喝完。

“工作的事就這么定了，你想去哪個公司，跟我說一聲就行?！?/p>

“謝謝文軒哥！”

沈心妍開心地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結(jié)賬的時候，陸文軒眼睛都不眨地刷了卡，賬單上的數(shù)字是四千八。

沈心妍看著那個數(shù)字，心里又是一陣得意。

四千八的一頓飯，對陸文軒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卻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她越發(fā)堅定了要抓緊陸文軒的決心。

這個男人，這條大腿，她一定要抱緊了。

從日料店出來，陸文軒的手機響了。

是他母親打來的。

“媽，什么事？”

陸文軒接起電話，語氣有些不耐煩。

“文軒啊，你現(xiàn)在在哪兒？”

陸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慣有的頤指氣使。

“在外面吃飯，怎么了？”

“吃飯？和誰吃飯？許靜嗎？”

“不是，和心妍?！?/p>

陸文軒實話實說，他從不覺得這有什么需要隱瞞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陸母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明顯的不滿。

“文軒，不是我說你，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整天和心妍混在一起像什么樣子？讓外人看見了，還不定怎么說閑話呢。”

“媽，你胡說什么呢?！?/p>

陸文軒皺起眉。

“我和心妍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吃個飯怎么了？再說了，外人愛說什么說什么，我陸文軒做事，還需要看別人臉色？”

“你呀你，就是被那個沈心妍迷了心竅。”

陸母嘆口氣，但語氣軟了下來。

“算了算了，我也不說你了。你晚上回家一趟，你爸有事找你?！?/p>

“什么事？”

“還能什么事，公司的事唄。你爸最近身體不太好，想讓你多分擔(dān)點?！?/p>

陸文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知道了，我晚上回去?！?/p>

掛了電話，他臉色不太好看。

沈心妍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文軒哥，是阿姨打來的？是不是因為我……”

“不關(guān)你的事?！?/p>

陸文軒打斷她，但語氣還是緩了緩。

“我爸找我有點事，晚上我得回老宅一趟。你自己開車回去，路上小心點?！?/p>

“嗯，你放心吧?！?/p>

沈心妍乖巧地點頭，但眼里閃過一絲失望。

她還想著下午能和陸文軒多待一會兒呢。

“那輛車你開得慣嗎？要不要我再給你配個司機？”

陸文軒問，語氣關(guān)切。

“不用不用，我自己開就好?！?/p>

沈心妍連忙說。

她才不要什么司機，她要的就是自己開這輛拉風(fēng)的跑車，讓所有人都看見。

“那行，有事給我打電話?！?/p>

陸文軒說完，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車。

沈心妍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直到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視線。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車鑰匙，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笑。

許靜啊許靜，你就算嫁給了陸文軒又怎么樣？

他的心，他的錢，他的時間，還不都是我的？

沈心妍這么想著，心情愉快地走向那輛紅色跑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真皮座椅的觸感，方向盤的手感，還有車里那股新車的味道，都讓她陶醉。

她發(fā)動車子，引擎發(fā)出低沉的轟鳴，引得路人紛紛側(cè)目。

沈心妍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她踩下油門，跑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匯入車流。

下午三點，陸家老宅。

這是一棟位于市郊的獨棟別墅，占地廣闊，裝修奢華，處處彰顯著陸家的財力和地位。

陸文軒把車開進車庫，剛下車，就看到母親站在門口等他。

“媽，你怎么站在外面？”

陸文軒走過去，語氣隨意。

陸母今年五十五歲，保養(yǎng)得宜，穿著一身香奈兒的套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但此刻她的臉色不太好，看著陸文軒的眼神帶著責(zé)備。

“你還知道回來？你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我讓你晚上回來，沒讓你下午三點就過來？”

“我這不是沒事嗎，就早點過來了?！?/p>

陸文軒跟著母親走進屋，在沙發(fā)上坐下。

“我爸呢？”

“在書房，等你呢?！?/p>

陸母也在他對面坐下，上下打量著他。

“你最近怎么回事？聽說你上個月提了輛跑車，三百多萬？錢多燒得慌？”

“媽，一輛車而已，至于這么大驚小怪嗎?！?/p>

陸文軒不以為意。

“什么叫一輛車而已？三百萬！那是小數(shù)目嗎？”

陸母的聲音提高了些。

“文軒，不是我說你，你現(xiàn)在是結(jié)了婚的人，花錢能不能有點節(jié)制？許靜雖然不說，但你這樣……”

“她有什么好說的？”

陸文軒打斷母親的話，語氣不耐煩。

“那是我自己賺的錢，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再說了，那輛車我又沒自己開，送給心妍了?！?/p>

“什么？！”

陸母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你送給沈心妍了？三百萬的車，你送給她了？陸文軒，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媽，你小點聲?！?/p>

陸文軒皺眉。

“不就是一輛車嗎，心妍她現(xiàn)在沒車開，我送她一輛怎么了？她家以前幫過我們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p>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

陸母氣得臉色發(fā)白。

“是，沈家以前是幫過我們，可這些年你幫他們的還少嗎？工作，房子，錢，哪一樣你沒給？現(xiàn)在倒好，三百萬的車說送就送，陸文軒，你是不是真以為我們家的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

“媽，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陸文軒也站了起來，臉色沉了下來。

“心妍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的，我?guī)蛶退趺戳耍磕阒劣谶@么激動嗎？”

“我激動？我這是為你好！”

陸母指著兒子的鼻子，手指都在發(fā)抖。

“文軒，你聽媽一句勸，離那個沈心妍遠點。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你看不出來嗎？她就是看你心軟，吃定你了！”

“媽！”

陸文軒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心妍她不是那種人！你別把人都想得那么壞行不行？”

“我把人想得壞？是我把她想得壞，還是她本來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陸母氣得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我告訴你陸文軒，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你要么離沈心妍遠點，好好跟許靜過日子。要么，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媽，你……”

陸文軒的話沒說完，書房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中式唐裝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手里拄著拐杖，臉色嚴肅。

是陸父。

“吵什么吵？我在樓上都聽見了?！?/p>

陸父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陸母立刻收斂了怒氣，走過去扶住丈夫。

“老陸，你看看你兒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三百萬的車，說送人就送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p>

陸父在沙發(fā)上坐下，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文軒，你媽說的是真的？你把新買的那輛車送給沈家那丫頭了？”

“爸，心妍她現(xiàn)在……”

“我問你是真是假?！?/p>

陸父打斷他，語氣嚴厲。

陸文軒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是，我送她了。她車壞了，暫時沒車開，我就……”

“胡鬧！”

陸父猛地一拄拐杖，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陸文軒，你今年三十了，不是三歲！做事之前能不能過過腦子？三百萬的車，你說送人就送人，你讓外面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們陸家？”

“爸，一輛車而已，至于這么上綱上線嗎？”

陸文軒還是不服氣。

“至于！很至于！”

陸父氣得直喘氣。

“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你不許再跟沈心妍來往。還有，那輛車，你馬上給我要回來！”

“不可能?！?/p>

陸文軒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車我已經(jīng)送出去了，哪有要回來的道理？再說了，心妍是我朋友，我不能這么做?！?/p>

“朋友？什么朋友值得你送三百萬的車？”

陸父冷笑。

“文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家那丫頭，你趁早斷了念想。你現(xiàn)在是有家室的人，許靜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爸，我跟心妍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會讓你連結(jié)婚紀念日都不過，跑去陪她？”

陸父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陸文軒心上。

他猛地抬頭，看著父親。

“您……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哼，我想知道的事，自然有辦法知道?！?/p>

陸父看著他，眼神失望。

“文軒，我從小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有擔(dān)當，要對得起自己的選擇。你既然娶了許靜，就該好好對她?？赡氵@幾年都做了什么？冷落她，忽視她，還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陸文軒站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父親對他的事知道得這么清楚。

“爸，我……”

“你不用解釋?！?/p>

陸父擺擺手，一臉疲憊。

“我今天叫你來，是要跟你說兩件事。第一，從明天開始，你回總公司上班，你現(xiàn)在的職位，我讓你堂弟接替。”

陸文軒的臉色變了。

他現(xiàn)在負責(zé)的是陸家旗下最賺錢的地產(chǎn)公司，如果調(diào)回總公司，雖然職位高了，但實權(quán)反而小了。

“爸，為什么？我在現(xiàn)在的崗位上做得好好的……”

“做得好？好在哪里？”

陸父看著他，眼神銳利。

“上季度財報我看了，利潤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十二個百分點。文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挪用公司資金，填補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窟窿，你真當我是老糊涂了？”

陸文軒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爸，我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清楚?！?/p>

陸父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第二件事，下個月是你爺爺八十大壽，壽宴上，我要看到你和許靜恩恩愛愛的樣子。如果你再敢做出什么丟人現(xiàn)眼的事，讓陸家蒙羞，別怪我不客氣?！?/p>

陸文軒站在那兒，拳頭握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握緊。

他想反駁，想爭辯，但看著父親那張嚴肅的臉，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我知道了?！?/p>

最后，他只說出這三個字。

“知道就好?！?/p>

陸父站起身，拄著拐杖往書房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

“那輛車，我給你三天時間，要回來。要是不回來，你這個月的分紅，就別想要了?！?/p>

說完，他走進書房，關(guān)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陸文軒和陸母兩個人。

陸母看著兒子難看的臉色，嘆了口氣，走過去拍拍他的肩。

“文軒，聽你爸的，把車要回來。沈心妍那邊，給她點補償就是了，別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家里的和氣?！?/p>

陸文軒沒說話，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文軒！你去哪兒？”

陸母在后面喊。

“出去透透氣?！?/p>

陸文軒頭也不回，摔門而去。

坐進車里，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憑什么？

憑什么所有人都要管他？

憑什么他連送朋友一輛車的自由都沒有？

陸文軒越想越氣，掏出手機，想給沈心妍打電話，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他該怎么開口？

說“心妍，對不起，那輛車我不能送你了，我爸讓我要回來”？

這話他說不出口。

在沈心妍面前，他一直是強大的，無所不能的。

他不能讓她看到自己軟弱、被動的一面。

陸文軒煩躁地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發(fā)動車子，駛出了陸家老宅。

他需要靜一靜，需要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而此時的許靜，正坐在唐薇的咖啡店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jīng)涼了的拿鐵。

“所以，你真的決定了？”

唐薇坐在對面，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小勺子無意識地在咖啡杯里攪動著。

“嗯，決定了?！?/p>

許靜點點頭，語氣平靜。

“所有材料都交給周律師了，他會全權(quán)處理?！?/p>

“天吶……”

唐薇捂住嘴，好半天才消化完這個信息。

“靜靜，你……你真是太讓我意外了。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忍下去……”

“我也以為我會?！?/p>

許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澀。

“但這三年，我忍夠了，也看夠了。薇薇，你知道嗎，昨天他當著我的面，說要把那輛跑車送給沈心妍的時候，我心里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了?！?/p>

“不生氣，不難過，不委屈，就是覺得……挺沒意思的?！?/p>

“是啊，沒意思?！?/p>

唐薇握住她的手，眼眶有些發(fā)紅。

“這三年你是怎么過來的，我都看在眼里。那個陸文軒，還有那個沈心妍，他們簡直……簡直欺人太甚！”

“都過去了?！?/p>

許靜反握住唐薇的手，輕聲說。

“我現(xiàn)在只想盡快把這件事了結(jié)，然后開始新的生活?！?/p>

“那你打算怎么辦？搬出來??？工作呢？有什么打算？”

唐薇一連串地問。

“房子我已經(jīng)看好了，就在這附近，一個小公寓，先租著。等工作的事情解決了，再慢慢打算?！?/p>

許靜說著，從包里拿出一份簡歷，推到唐薇面前。

“薇薇，你是做HR的，幫我看看，這份簡歷怎么樣？”

唐薇接過簡歷，仔細看起來。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這……這些都是你考的嗎？”

她指著簡歷上“專業(yè)技能”那一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注冊會計師，律師資格證，心理咨詢師，高級營養(yǎng)師……

整整七八個證書，每一個都含金量十足。

“嗯，這三年閑著沒事，就考了?！?/p>

許靜說得輕描淡寫，但唐薇知道，這背后意味著什么。

三年時間，考下這么多證書，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努力？

而許靜，在忍受丈夫冷落、婆婆刁難、小三挑釁的同時，居然還默默做了這么多事。

“靜靜，你真是太厲害了……”

唐薇看著許靜，眼里滿是敬佩。

“我要是你，早就崩潰了。你居然還能靜下心來學(xué)習(xí)，還考了這么多證……”

“不學(xué)點東西，怎么養(yǎng)活自己呢？”

許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無奈。

“這三年，陸文軒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我都存下來了。加上我平時接的一些兼職，也攢了點錢。雖然不多，但夠我過渡一段時間了?！?/p>

“那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周律師說，他朋友的律師事務(wù)所需要一個財務(wù)，問我有沒有興趣。我約了明天去面試?！?/p>

“太好了！”

唐薇高興地拍手。

“靜靜，以你的能力，肯定沒問題！”

“希望吧?！?/p>

許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涼了的咖啡有些苦澀，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這三年，她喝過太多比這更苦的東西了。

一點咖啡的苦澀，又算得了什么？

“對了，你婆婆那邊……她知道你要離婚的事嗎？”

唐薇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表情有些擔(dān)憂。

“還不知道?！?/p>

許靜搖搖頭。

“不過以她的性格，知道了肯定會鬧。但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做好準備了?！?/p>

“那個老妖婆，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p>

唐薇撇撇嘴。

“每次見你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真不知道她哪來的優(yōu)越感。要不是陸家有幾個臭錢，誰愿意嫁到她家受那個氣？”

“薇薇，別這樣?！?/p>

許靜拍拍她的手。

“都過去了。我現(xiàn)在只想盡快了結(jié)這些事，不想再和陸家有任何瓜葛?！?/p>

“那你爸媽那邊呢？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他們？”

提到父母，許靜沉默了一會兒。

“等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再說吧。我不想讓他們擔(dān)心?！?/p>

“也是……”

唐薇嘆了口氣。

“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該多難過。當初他們就不太同意你嫁到陸家，怕你受委屈，結(jié)果……”

“結(jié)果我還是讓他們失望了?！?/p>

許靜接過話，語氣有些黯然。

“不過這次，我不會再讓他們擔(dān)心了。我會處理好一切，然后重新開始?！?/p>

“嗯！我相信你！”

唐薇用力點頭。

“靜靜，你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在你這邊。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p>

“謝謝你，薇薇?！?/p>

許靜看著好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三年，如果不是唐薇一直陪在她身邊，聽她訴苦，給她打氣，她可能真的撐不下去。

“對了，陸文軒那邊，你打算什么時候攤牌？”

唐薇問。

“周律師說，材料準備齊全大概需要一周時間。一周后，他會正式發(fā)函給陸文軒?！?/p>

許靜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歷。

“到時候，就該有個了斷了?！?/p>

“真希望能親眼看看陸文軒知道你要離婚時的表情?！?/p>

唐薇有些興奮地說。

“他肯定以為你會哭哭啼啼求他不要離婚，結(jié)果你反手就讓他凈身出戶，哈哈哈，想想就解氣！”

“凈身出戶沒那么容易?！?/p>

許靜搖搖頭，語氣理智。

“雖然證據(jù)很充分，但陸家不會輕易放手。不過周律師說了，至少能爭取到大部分財產(chǎn)。至于陸文軒個人名下的那些，我有把握讓他一分都拿不到?！?/p>

“就該這樣！”

唐薇握緊拳頭。

“讓他也嘗嘗被背叛、被辜負的滋味！這三年你是怎么過的，我比誰都清楚。靜靜，你做得對，這種男人，早該一腳踹了！”

許靜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咖啡店外是熱鬧的街道，行人匆匆，車來車往。

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而她許靜的故事，即將翻開新的一頁。

“薇薇，你說，我這樣做，是不是太狠了？”

她突然問，聲音很輕。

“狠？哪里狠了？”

唐薇瞪大眼睛。

“他陸文軒婚內(nèi)出軌，轉(zhuǎn)移財產(chǎn)，冷暴力，哪一條不夠他喝一壺的？你只是拿回本該屬于你的東西，有什么不對？”

“我只是覺得……”

許靜頓了頓，組織著語言。

“覺得這三年，我好像變了個人。以前的我不是這樣的，不會算計，不會隱忍，更不會在暗地里收集證據(jù)，等著給對方致命一擊?！?/p>

“可這能怪你嗎？”

唐薇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

“靜靜，是陸文軒先對不起你的，是他先踐踏了你們的婚姻。你只是保護自己，這沒有錯?！?/p>

“如果你不這么做，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把所有財產(chǎn)都轉(zhuǎn)移給那個沈心妍，然后把你一腳踢開嗎？”

“到那時候，你怎么辦？你一個家庭主婦，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離婚了怎么活？”

唐薇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許靜心上。

是啊，如果她不這么做，等待她的會是什么？

是被榨干所有價值后無情拋棄？

是守著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孤獨終老？

不，她不要。

“你說得對?！?/p>

許靜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沒有錯，我只是在保護自己?！?/p>

“這就對了！”

唐薇笑起來。

“靜靜，你要記住，善良要有鋒芒，否則就是軟弱。這三年，你已經(jīng)軟弱得夠久了，現(xiàn)在是時候亮出你的鋒芒了?！?/p>

許靜點點頭，端起咖啡杯，和唐薇碰了碰。

“為了新生?！?/p>

“為了新生！”

兩人相視而笑，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而此時的陸文軒，正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zhuǎn)悠。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父親嚴厲的臉，一會兒是沈心妍含淚的眼睛，一會兒又是許靜昨晚那句淡淡的“隨你便”。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明明一切都該在他的掌控之中的。

許靜應(yīng)該像以前一樣，溫順，聽話，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沈心妍應(yīng)該像以前一樣，依賴他，需要他，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

父親應(yīng)該像以前一樣，雖然嚴厲，但最終還是會順著他。

可現(xiàn)在，一切都亂了套。

許靜變得越來越冷淡，沈心妍的索求越來越多，父親的態(tài)度也越來越強硬。

陸文軒越想越煩，索性把車停在路邊，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拿出手機，翻到許靜的號碼，猶豫著要不要打過去。

可打通了說什么呢？

問她昨晚為什么那個態(tài)度？

問她是不是在背后使絆子，不讓沈心妍找工作？

還是命令她以后不許再干涉自己的事？

陸文軒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把手機扔回了副駕駛座。

算了，過兩天再說吧。

反正許靜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一支煙抽完，陸文軒的心情稍微平復(fù)了些。

他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多，還早。

想了想，他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沈心妍的公寓方向開去。

既然車要不回來，至少要去跟她解釋一下，免得她多想。

至于解釋的說辭，陸文軒已經(jīng)想好了。

就說家里出了點狀況，車暫時不能給她了，但會給她換輛別的，或者直接給她一筆錢，讓她自己買。

沈心妍那么善解人意，一定會理解他的。

陸文軒這么想著，心情好了不少。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為如何安撫沈心妍而煩惱時，許靜已經(jīng)做好了所有準備，即將給他一個致命的“驚喜”。

而這個“驚喜”，會徹底打碎他所有的自以為是，讓他從云端跌落谷底。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華燈初上。

一場風(fēng)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風(fēng)暴的中心，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已經(jīng)張開了網(wǎng)，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一周后，上午十點。

陸文軒剛開完一個冗長的部門會議，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回到辦公室。

這周他被調(diào)回總公司，名義上是升職，實際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被架空實權(quán)了。

新崗位事務(wù)繁雜，人際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遠不如在地產(chǎn)公司時自在。

更讓他心煩的是，父親給的三天期限已經(jīng)到了，那輛跑車還在沈心妍手里。

他試過委婉地提過兩次，但每次沈心妍都會紅著眼睛說：“文軒哥，你是不是后悔把車給我了？沒關(guān)系，我馬上還給你……”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讓陸文軒怎么也開不了口要車。

他只能硬著頭皮跟父親說，再給他幾天時間。

父親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讓陸文軒現(xiàn)在想起來都心里發(fā)怵。

“陸總，有您的快遞?！?/p>

秘書敲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放桌上吧?！?/p>

陸文軒頭也沒抬，繼續(xù)看著手里的報表。

秘書把文件袋放在辦公桌一角，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恢復(fù)了安靜，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細微的嗡鳴。

陸文軒看了幾頁報表，覺得眼睛發(fā)澀，便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腦子里又想起昨天和許靜的對話。

不，那不叫對話，那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通知。

昨天是他和許靜結(jié)婚三周年紀念日后的第七天。

整整一周，許靜沒有主動給他打過一個電話，發(fā)過一條消息。

這很不正常。

按照以往，如果許靜生氣了，最多冷戰(zhàn)兩三天，然后就會主動示好，或者用各種方式暗示他和好。

可這一次，整整七天，她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陸文軒起初還端著，覺得許靜肯定會先低頭。

可等到第五天，他坐不住了。

晚上回到家，許靜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他回來，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回來了”，就繼續(xù)看她的電視。

那種平靜，那種疏離，讓陸文軒心里發(fā)毛。

“許靜，我們談?wù)??！?/p>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語氣盡量放平和。

“談什么？”

許靜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diào)小，但眼睛還盯著屏幕。

“你最近怎么回事？對我愛答不理的?！?/p>

陸文軒皺著眉。

“有嗎？我只是比較忙?！?/p>

許靜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陌生人。

“忙？你忙什么？”

陸文軒覺得這話很可笑。

一個沒有工作的家庭主婦，能忙什么？

“我找了份工作，下周一入職，這幾天在準備材料?！?/p>

許靜的語氣依然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文軒愣住了。

“工作？什么工作？誰讓你找工作的？”

“我自己?！?/p>

許靜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陸文軒，我今年二十八歲，有手有腳，有腦子有能力，找份工作養(yǎng)活自己，有什么問題嗎？”

“你是我陸文軒的妻子！陸家的媳婦！出去工作像什么樣子？讓別人知道了，還不定怎么議論呢！”

陸文軒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他覺得許靜簡直瘋了。

陸太太出去工作？這不是打他陸文軒的臉嗎？

“議論什么？議論我自食其力？還是議論我終于不當蛀蟲了？”

許靜的話讓陸文軒臉色一僵。

“許靜，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p>

許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陸文軒，這三年，我在你們陸家，吃你們的，穿你們的，用你們的。每個月從你手里領(lǐng)生活費，看你臉色過日子。這樣的生活，我過夠了?！?/p>

“你現(xiàn)在是在抱怨？”

陸文軒也站起來，走到她身后，語氣帶著怒意。

“許靜，你別不知好歹。這三年，我給你吃給你穿，讓你住大房子，開好車，戴名牌首飾，你還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p>

許靜轉(zhuǎn)過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只是想告訴你，從下周開始，我有工作了，有收入了，不需要再靠你養(yǎng)活了?！?/p>

“你……”

陸文軒氣得說不出話。

他覺得許靜簡直不可理喻。

放著好好的陸太太不當，非要出去工作，這不是有病是什么？

“行，你想工作就工作，我不攔你?！?/p>

最后，他甩下這句話，轉(zhuǎn)身上了樓。

一整晚，兩人再沒說過一句話。

今天早上，陸文軒出門時，許靜已經(jīng)不在家了。

餐桌上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準備好的早餐。

空蕩蕩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陸文軒坐在辦公室里，回憶著昨晚的對話，越想越煩躁。

許靜變了。

變得他越來越不認識，越來越掌控不住了。

這種感覺很糟糕，就像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他煩躁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視線不經(jīng)意間掃過那個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很厚，封面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寄件人信息。

只有收件人一欄，打印著他的名字和公司地址。

陸文軒皺了皺眉，放下水杯，拿起文件袋。

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應(yīng)該有不少東西。

他撕開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張律師函。

看到“律師函”三個字，陸文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快速掃過內(nèi)容，臉色一點點變了。

從疑惑，到震驚，到憤怒，到不敢置信。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律師函是周正律師事務(wù)所發(fā)來的，代表許靜女士，向他提出離婚訴訟。

理由是：夫妻感情破裂，存在重大過錯。

附帶的文件中，詳細列舉了他的“過錯”——

第一，長期與他人保持不正當關(guān)系，并有大量轉(zhuǎn)賬記錄、聊天記錄、照片為證。

第二，在婚姻存續(xù)期間，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chǎn)贈與他人，涉及金額巨大。

第三，存在轉(zhuǎn)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行為。

律師函最后要求：在財產(chǎn)分割中，因其存在重大過錯，應(yīng)少分或不分夫妻共同財產(chǎn)。同時，要求他返還擅自贈與第三人的所有財產(chǎn)。

陸文軒的手在發(fā)抖。

他翻開后面的文件，一頁一頁地看。

銀行流水，從三年前開始，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轉(zhuǎn)賬給沈心妍的每一筆錢，都被標紅了，旁邊還標注了用途——“生日禮物”“生活費”“旅游基金”……

聊天截圖，是他和沈心妍的對話。

有些是正常的問候，有些帶著曖昧的語氣，還有一些，是他對許靜的抱怨。

照片，有他和沈心妍一起吃飯的，逛街的，甚至有一張，是他摟著沈心妍的肩膀，兩人靠得很近，看起來親密無間。

錄音文件，雖然只有幾段，但內(nèi)容足夠致命。

其中一段，是昨晚他和許靜的對話。

他說的那句“你是我陸文軒的妻子！陸家的媳婦！出去工作像什么樣子？讓別人知道了，還不定怎么議論呢！”，被清晰地錄了下來。

語氣里的輕蔑和不屑，隔著錄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陸文軒猛地站起來，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許靜！你竟敢……”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抓起手機，找到許靜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陸文軒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通了。

“喂。”

許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許靜！你什么意思？你發(fā)律師函是什么意思？！”

陸文軒幾乎是吼出來的。

“字面意思?！?/p>

許靜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要離婚?！?/p>

“離婚？你憑什么離婚？我不同意！”

陸文軒握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

“陸文軒，律師函上寫得很清楚。如果你不同意協(xié)議離婚，我們就走訴訟程序。不過我想提醒你，訴訟的話，對你更不利?！?/p>

“你威脅我？”

陸文軒咬牙切齒。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p>

許靜頓了頓，繼續(xù)說。

“對了，律師函應(yīng)該也提到了，你擅自贈與沈心妍的那些財產(chǎn)，都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我有權(quán)要求返還?！?/p>

“包括那輛跑車，以及你這些年轉(zhuǎn)給她的所有錢款?！?/p>

“許靜！你別太過分！”

陸文軒氣得眼睛發(fā)紅。

“心妍她一個人不容易，我?guī)蛶退趺戳?？你非要這么趕盡殺絕嗎？”

“她不容易？”

許靜笑了，笑聲很輕，但隔著電話，陸文軒都能聽出里面的諷刺。

“陸文軒，這三年，你給沈心妍的錢，加起來超過八百萬。她住著月租一萬二的公寓，開著三百萬的跑車，背著幾十萬的名牌包，這叫不容易？”

“那我呢？”

“這三年，你給我買過最貴的東西是什么？是一條三萬塊的項鏈，還是那只五萬的包？而且每次給我買東西，你都要念叨半天，說我亂花錢，說我不懂節(jié)約?！?/p>

“可你對沈心妍呢？眼都不眨，幾十萬幾百萬地往外掏。陸文軒，你告訴我，到底誰才是你妻子？”

陸文軒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許靜的聲音冷了下來。

“陸文軒，這三年，我給過你機會，也給過這段婚姻機會。我忍了所有該忍和不該忍的，以為你會回頭，以為你會看到我的好?！?/p>

“可我等來的是什么？是你變本加厲的忽視，是你理直氣壯的背叛，是你當著我的面，把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禮物送給別的女人?！?/p>

“陸文軒，夠了。真的夠了?！?/p>

許靜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文軒以為她掛了，才聽到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

“律師函你收到了，相關(guān)證據(jù)的復(fù)印件也在里面。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是協(xié)議離婚，還是走訴訟程序?！?/p>

“不過我建議你選前者。訴訟的話，你名下的所有財產(chǎn)都會被凍結(jié)，你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也會被擺在臺面上。到時候，丟人的不只是你，還有整個陸家?！?/p>

“許靜！你敢！”

陸文軒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fā)抖。

“我敢不敢，你很快就知道了?！?/p>

許靜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喂？喂？！”

陸文軒對著手機吼了幾聲，回應(yīng)他的只有忙音。

他氣得想把手機砸了，但最后只是狠狠摔在沙發(fā)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陸文軒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腦子里一片混亂。

許靜要離婚。

許靜要讓他凈身出戶。

許靜收集了三年的證據(jù)，就等著這一天。

這怎么可能？

那個溫順的，隱忍的，他說什么就是什么的許靜，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陸文軒猛地想起這一個月來許靜的異常。

對他的冷淡，對沈心妍的漠然，還有昨晚那句“我只是想告訴你，從下周開始，我有工作了，有收入了，不需要再靠你養(yǎng)活了”。

原來，她早就計劃好了。

原來，她早就想離開他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頭。

不是恐慌失去許靜，而是恐慌失去控制。

他習(xí)慣了掌控一切，習(xí)慣了許靜圍著他轉(zhuǎn)，習(xí)慣了這段婚姻按照他想要的方式進行。

可現(xiàn)在，一切都失控了。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陸文軒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辦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律師函，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撥通了公司法務(wù)部的電話。

“李律師，你現(xiàn)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有急事?！?/p>

半個小時后，李律師匆匆趕到。

他是陸家的家族律師，跟了陸家十幾年，處理過不少法律事務(wù)。

“陸總，您找我？”

李律師推門進來，看到陸文軒難看的臉色，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看這個?！?/p>

陸文軒把律師函和那些證據(jù)的復(fù)印件推到他面前。

李律師拿起文件，一頁頁翻看，越看臉色越凝重。

十分鐘后，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陸總，這……”

“你就告訴我，這些東西，有多大殺傷力？”

陸文軒盯著他，眼神凌厲。

李律師沉默了幾秒，斟酌著措辭。

“從法律角度看，這些證據(jù)……很充分。轉(zhuǎn)賬記錄，聊天截圖，照片，錄音，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jù)鏈。如果走上法庭，對您非常不利?！?/p>

“有多不利？”

“按照相關(guān)判例，在婚姻關(guān)系存續(xù)期間，一方存在重大過錯，比如出軌，比如轉(zhuǎn)移、揮霍夫妻共同財產(chǎn)，在分割財產(chǎn)時，確實可能少分或者不分?！?/p>

李律師頓了頓，繼續(xù)說。

“而且，擅自贈與他人的那些財產(chǎn)，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另一方有權(quán)要求返還。也就是說，您贈予沈小姐的那些錢和物，許小姐可以要求她全部返還?！?/p>

“不可能！”

陸文軒拍桌而起。

“那些是我自愿給的，憑什么要回去？”

“陸總，您別激動?！?/p>

李律師嘆了口氣。

“從法律上講，夫妻在婚姻關(guān)系存續(xù)期間所得的財產(chǎn)，歸夫妻共同所有。您未經(jīng)許小姐同意，擅自將共同財產(chǎn)贈與他人，侵犯了她的財產(chǎn)權(quán)。她主張返還，是完全合理的?！?/p>

陸文軒跌坐回椅子上，臉色蒼白。

“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我建議，先和許小姐談?wù)?，看能不能達成和解?！?/p>

李律師說。

“如果她愿意撤訴，愿意協(xié)議離婚，條件可以談。畢竟走上法庭，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尤其是對您和陸家的聲譽……”

“她要我凈身出戶！”

陸文軒打斷他，聲音沙啞。

“你看清楚了嗎？她要我凈身出戶！還要我把給心妍的東西都要回來！這怎么可能？”

李律師沉默了。

他當然看到了律師函上的要求，也知道這要求有多苛刻。

但問題是，對方手握的證據(jù)，確實足以支撐這個要求。

“陸總，我想問您一個問題?！?/p>

李律師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這些證據(jù)……都是真的嗎？轉(zhuǎn)賬記錄，聊天記錄，照片……沒有偽造或者斷章取義的吧？”

陸文軒的臉色更難看了。

“都是真的?！?/p>

他說出這三個字，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那……事情就難辦了?！?/p>

李律師搖搖頭。

“如果證據(jù)屬實，那許小姐的訴求，在法庭上得到支持的可能性很大。我建議您，還是先跟她談?wù)?，看能不能把條件放寬一些?！?/p>

“談？怎么談？”

陸文軒苦笑。

“她連我電話都不愿意接?！?/p>

“那……要不要請老爺子出面？”

李律師試探著問。

陸文軒猛地抬頭。

“不行！不能讓我爸知道！”

如果讓父親知道他做的這些事，知道他因為一個女人，把陸家搞得一團糟，父親會打死他的。

“可是陸總，這件事瞞不住的。許小姐既然發(fā)了律師函，就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她下一步，很可能會把這些證據(jù)公開，或者直接提起訴訟。到時候，老爺子還是會知道?！?/p>

李律師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陸文軒頭上。

他癱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是啊，瞞不住的。

許靜既然敢這么做，就說明她已經(jīng)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陸家的臉面，不在乎這段婚姻，也不在乎他了。

“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p>

陸文軒揮揮手，聲音疲憊。

李律師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點點頭，起身離開了。

辦公室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陸文軒坐在那兒，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文件，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絕望。

他拿起手機，翻到沈心妍的號碼，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通了。

“文軒哥！”

沈心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甜。

“你今天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呀？是不是想我了？”

“心妍……”

陸文軒開口，聲音干澀。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p>

“什么事呀？你說，我聽著呢?！?/p>

沈心妍的語氣很輕松，顯然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那輛車……那輛跑車，你可能得還給我了?！?/p>

陸文軒說得很艱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文軒哥，你……你說什么？”

沈心妍的聲音變了調(diào)。

“我說，那輛車，你得還給我。還有……還有我以前給你的那些錢，可能也得……”

“陸文軒！你什么意思？！”

沈心妍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連“文軒哥”都不叫了。

“車是你送給我的！錢也是你自愿給我的！現(xiàn)在你想要回去？你把我當什么了？乞丐嗎？”

“心妍，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

沈心妍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

“陸文軒，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以為你跟別的男人不一樣，我以為你是真心對我好！結(jié)果呢？送出去的東西還要要回去，你怎么這么小氣？”

“不是我要要回去，是許靜……”

“許靜許靜！又是許靜！”

沈心妍的聲音更尖了。

“陸文軒，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你老婆讓你還你就還？你就這么怕她？”

“我不是怕她，是她要離婚，還要讓我凈身出戶。她手里有證據(jù)，證明我給你的那些錢和東西，都是夫妻共同財產(chǎn)，她有權(quán)要回去?！?/p>

陸文軒一口氣說完，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太難堪了。

在自己一直保護的女人面前，承認自己的無能，承認自己連送出去的東西都保不住。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沈心妍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次冷靜得可怕。

“你說什么？許靜要離婚？還要讓你凈身出戶？”

“是?！?/p>

“她手里有證據(jù)？”

“是?！?/p>

“什么證據(jù)？”

“我們之間的轉(zhuǎn)賬記錄，聊天記錄，照片……她收集了三年?！?/p>

陸文軒說完，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他聽到了沈心妍的冷笑。

“陸文軒，你真是好樣的。三年，整整三年，你老婆在背后收集證據(jù)，你就一點都沒發(fā)現(xiàn)？你是傻子嗎？”

“心妍，我……”

“行了，別說了?！?/p>

沈心妍打斷他，語氣冰冷。

“車我可以還你，但錢，我一分都不會退。那些錢是你自愿給我的，憑什么讓我還？”

“心妍，你別這樣……”

“我別這樣？那我該怎么樣？”

沈心妍的聲音提高了。

“陸文軒，我告訴你，那些錢，我早就花光了。買車，買包，旅游，請客吃飯，一分都不剩。你想要回去，沒有?！?/p>

“至于那輛車，明天我開到4S店，你自己去取。鑰匙我會放在前臺，從今以后，我們兩清了。”

“心妍！你……”

陸文軒的話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他再打過去，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

陸文軒握著手機，呆呆地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沈心妍……也拋棄他了？

就因為他要回那輛車，就因為他可能沒錢了，她就這么干脆地翻臉不認人了？

那他這三年的付出算什么？

那八百萬算什么？

那些真心實意的關(guān)懷和照顧，又算什么？

陸文軒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可笑到以為沈心妍真的像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單純，那樣依賴他。

可笑到為了這樣一個女人，毀了自己的婚姻，傷了許靜的心。

現(xiàn)在，報應(yīng)來了。

許靜要離開他，沈心妍也離開他。

他什么都沒了。

不，他還有陸家，還有父母，還有公司。

陸文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得回家，得找父親，得讓父親幫他。

陸家在這座城市經(jīng)營了幾十年，人脈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一定能解決這件事。

一定能。

陸文軒這么想著，腳步匆匆地走出辦公室，連秘書跟他打招呼都沒聽見。

他開車往老宅趕，一路上闖了兩個紅燈，差點撞上一輛電動車。

但他顧不上了。

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怎么解決這件事，怎么讓許靜撤訴，怎么保住自己的財產(chǎn)。

一個小時后，陸家老宅。

陸文軒沖進客廳時，陸父正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陸母在插花。

“爸！媽！出事了！”

陸文軒氣喘吁吁地說。

陸父放下報紙，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慌慌張張的像什么樣子？出什么事了？”

“許靜……許靜她要離婚！”

陸文軒把律師函和那些證據(jù)的復(fù)印件，一股腦地放在茶幾上。

陸父拿起律師函，看了幾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陸母也湊過來看，看到一半，就驚呼出聲。

“這……這都是些什么?。课能?，這些是真的嗎？”

陸文軒低著頭，沒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混賬！”

陸父猛地一拍茶幾，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陸文軒！我平時是怎么教你的？?。课易屇愫煤脤υS靜，讓你收收心，你是怎么做的？你倒好，不僅不聽，還變本加厲！”

“爸，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陸文軒連忙認錯。

“現(xiàn)在知道錯了？晚了！”

陸父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看看這些！轉(zhuǎn)賬記錄，聊天記錄，照片，錄音！人家收集了三年！三年！你就一點都沒發(fā)現(xiàn)？你是豬腦子嗎？”

“我……我以為她不會……”

“你以為？你以為個屁！”

陸父抓起律師函，狠狠摔在陸文軒臉上。

“陸文軒，我告訴你，這件事，你自己解決！解決不好，你就給我滾出陸家！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老陸，你消消氣，消消氣……”

陸母連忙給丈夫順氣，轉(zhuǎn)頭又罵兒子。

“文軒，你也真是的！早就跟你說離那個沈心妍遠點，你就是不聽！現(xiàn)在好了，捅出這么大的簍子，你說怎么辦？”

“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陸文軒紅著眼睛，聲音哽咽。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陸父喘了幾口氣，稍微平靜了些。

“許靜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我想請爸出面，跟她談?wù)劇？丛陉懠业拿孀由希龖?yīng)該會……”

“談？怎么談？”

陸父打斷他，冷笑。

“人家證據(jù)確鑿，鐵了心要離婚，要讓你凈身出戶。你以為陸家的面子值幾個錢？在事實面前，面子就是個屁！”

“那……那難道就真的讓她得逞？”

陸文軒不甘心。

“不然呢？”

陸父看著他，眼神失望。

“文軒，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這個道理，我從小就教你，可你從來沒聽進去過?！?/p>

“現(xiàn)在代價來了，你就得受著。”

“爸！”

陸文軒撲通一聲跪下了。

“爸，您不能不管我啊！我是您兒子，您就看著我被她逼死嗎？”

“逼死你？那是你活該！”

陸父不為所動。

“我早就警告過你，讓你收斂點，讓你對許靜好點?？赡隳?？把我的話當耳旁風(fēng)！現(xiàn)在好了，人家忍了你三年，忍夠了，不想忍了，要反擊了，你才知道怕了？”

“我告訴你陸文軒，晚了！”

陸父說完，站起身，拄著拐杖往書房走。

走到一半，又回過頭。

“這件事，你自己處理。處理不好，陸家的家產(chǎn)，你一分都別想拿?！?/p>

書房門關(guān)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客廳里只剩下陸文軒和陸母兩個人。

陸文軒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在發(fā)抖。

陸母看著他，又氣又心疼。

“文軒，你先起來。”

她把兒子扶起來，讓他坐在沙發(fā)上。

“這件事，確實是你不對。許靜那孩子，這三年來，在咱們家受了多少委屈，媽都看在眼里。只是媽覺得，嫁到陸家，就該守陸家的規(guī)矩，所以從來沒幫過她說話。”

“現(xiàn)在她反擊了，媽不怪她。媽只怪你，怪你不懂事，怪你不知道珍惜?！?/p>

陸母說著，嘆了口氣。

“媽，連你也不幫我嗎？”

陸文軒抬起頭，眼睛通紅。

“不是媽不幫你，是媽幫不了你?！?/p>

陸母搖搖頭。

“許靜手里那些證據(jù)，太硬了。如果她真的撕破臉，把這些東西公開，不只是你，整個陸家都會受影響。你爸的公司正在談一個重要的合作項目，如果這個時候爆出丑聞，后果不堪設(shè)想。”

陸文軒的臉色更白了。

“那……那怎么辦？”

“聽媽一句勸，去跟許靜認個錯，好好談?wù)劇Ｋx婚，就離。她要財產(chǎn)，就給。只要能保住陸家的聲譽，花多少錢都值得?！?/p>

陸母的話，讓陸文軒最后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連母親都讓他認輸，讓他妥協(xié)。

難道他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許靜拿走一切，然后把他一腳踢開？

他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樣？

許靜手里的證據(jù)，像一把懸在他頭上的刀，隨時可能落下來。

而他，毫無還手之力。

“我知道了。”

陸文軒站起來，聲音沙啞。

“我去找她談?！?/p>

“去吧，好好說，別再吵了?！?/p>

陸母拍拍他的手。

陸文軒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腳步踉蹌，背影頹喪，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陸母看著兒子的背影，又嘆了口氣，搖搖頭，上樓去了。

從老宅出來，陸文軒沒有立刻去找許靜。

他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zhuǎn)了很久。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許靜平靜的臉，一會兒是沈心妍冷漠的聲音，一會兒又是父親失望的眼神。

最后，他把車停在江邊，看著滾滾江水，突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

這三十年，他順風(fēng)順水，要什么有什么，從來沒覺得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也沒什么是他掌控不了的。

可今天，現(xiàn)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告訴他，他沒那么厲害，沒那么重要。

許靜離開他，照樣能活。

沈心妍離開他，也照樣能活。

只有他，離開了陸家，離開了那些光環(huán)，什么都不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江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陸文軒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夜景，第一次覺得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陌生得可怕。

手機響了，是許靜發(fā)來的短信。

“考慮得怎么樣？協(xié)議還是訴訟？”

短短幾個字，沒有任何溫度。

陸文軒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三個字。

“見面談。”

一分鐘后，許靜回復(fù)了。

“時間，地點?！?/p>

“明天上午十點，家里。”

“好。”

對話到此結(jié)束。

陸文軒放下手機，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明天，一切都會有個了結(jié)。

無論結(jié)果如何，這段持續(xù)了三年的荒唐婚姻，終于要結(jié)束了。

只是他沒想到，結(jié)束的方式，會是這樣。

會是以他的一敗涂地，狼狽出局而告終。

第二天上午十點，陸家別墅。

許靜準時到了。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頭發(fā)整齊地扎在腦后，妝容精致，神態(tài)從容。

看起來不像來談離婚的，倒像來談生意的。

陸文軒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看到這樣的許靜，愣了一下。

他習(xí)慣了許靜溫婉居家的樣子，習(xí)慣了她在家里穿著家居服，素面朝天，溫柔淺笑的樣子。

可眼前的許靜，干練，利落，眼神銳利，氣場強大。

陌生得讓他心驚。

“坐?！?/p>

許靜在對面沙發(fā)坐下，從包里拿出幾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離婚協(xié)議，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就簽字。”

陸文軒拿起協(xié)議，翻看起來。

越看，心越?jīng)觥?/p>

協(xié)議上寫明，兩人名下所有財產(chǎn)，包括房產(chǎn)、車輛、存款、股票、基金等，全部歸許靜所有。

陸文軒個人名下那部分公司股份，轉(zhuǎn)讓給許靜。

陸文軒在婚姻存續(xù)期間贈予沈心妍的所有財產(chǎn)，由陸文軒負責(zé)追回，返還給許靜。

如果追不回，則由陸文軒個人補償。

“許靜，你……”

陸文軒抬頭，看著許靜，聲音發(fā)顫。

“這份協(xié)議，我簽不了?！?/p>

“為什么簽不了？”

許靜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覺得哪里不合理，可以說出來?！?/p>

“哪里都不合理！”

陸文軒把協(xié)議摔在茶幾上。

“許靜，你這不只是要讓我凈身出戶，你這是要讓我一無所有！連我名下的股份你都要，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嗎？”

許靜笑了，笑容很淡。

“陸文軒，這三年，你給沈心妍花了八百萬。這八百萬，是夫妻共同財產(chǎn)，有我的一半。我要回來，有什么不對？”

“至于股份，你那些股份，有多少是用夫妻共同財產(chǎn)購買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要回我應(yīng)得的部分，有什么問題？”

“可你也不能……”

“我為什么不能？”

許靜打斷他，語氣冷了下來。

“陸文軒，是你先不仁，就別怪我不義。這三年，我給過你機會，也給過這段婚姻機會。是你自己不要，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p>

“現(xiàn)在，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僅此而已?！?/p>

陸文軒說不出話。

他坐在那兒，看著許靜，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女人，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

“許靜，我們……我們能不能不離婚？”

陸文軒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哀求。

“我保證，以后一定對你好，一定和沈心妍斷絕來往。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許靜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諷刺。

“陸文軒，你覺得可能嗎？”

“這三年，你對我造成的傷害，是幾句保證就能抹去的嗎？”

“你當著我的面，把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禮物送給別的女人。你在我父母生病時，一分錢都不肯出。你在外人面前，從不給我留情面。你媽刁難我時，你從來不為我說一句話?！?/p>

“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但我可以改……”

“晚了?！?/p>

許靜搖搖頭，語氣決絕。

“陸文軒，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有些信任，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p>

“我和你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了。剩下的，只有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的賬。”

“今天，我就是來跟你算賬的?！?/p>

許靜說著，把筆推到陸文軒面前。

“簽了吧。簽了，我們兩清，從此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陸文軒看著那支筆，手在發(fā)抖。

他知道，一旦簽了字，他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財產(chǎn)，股份，甚至陸家繼承人的身份，都可能保不住。

“許靜，你就這么恨我嗎？”

陸文軒抬起頭，眼睛通紅。

“恨？”

許靜想了想，搖搖頭。

“不，我不恨你。恨一個人，太累了。這三年，我已經(jīng)夠累了，不想再繼續(xù)累下去了?！?/p>

“我對你，沒有恨，也沒有愛，只剩下一種情緒，叫解脫?！?/p>

“陸文軒，簽了字，對你，對我，都是一種解脫。”

許靜的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陸文軒。

他坐在那兒，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墻上的鐘，指針走過了整整一圈。

最后，他伸出手，拿起筆，顫抖著，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重若千鈞。

簽完最后一個字，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在沙發(fā)上，臉色蒼白。

許靜拿起協(xié)議，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后，收進包里。

“相關(guān)的過戶手續(xù)，周律師會跟你對接。希望你能配合，不要節(jié)外生枝。”

她說完，站起身，準備離開。

“許靜。”

陸文軒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我們……真的沒有一點可能了嗎？”

許靜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她站在光里，他在暗處。

像過去三年，她一直在黑暗中摸索，而他從未想過，要給她一點光。

“陸文軒，再見?！?/p>

許靜說完，轉(zhuǎn)身離開。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利落，漸行漸遠。

最后，消失在大門外。

陸文軒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滿室的狼藉，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痛哭。

他輸了。

輸?shù)靡粩⊥康?，一無所有。

而贏家，是那個他從未放在眼里的妻子。

那個他以為會一輩子溫順，一輩子依賴他，一輩子離不開他的女人。

多諷刺。

多可笑。

一個月后，所有手續(xù)辦妥。

離婚證拿到手的那天，許靜在唐薇的陪同下，去看了新租的公寓。

公寓不大，六十多平，一室一廳，但布置得很溫馨。

“靜靜，恭喜你，重獲新生！”

唐薇舉著香檳，開心地說。

“謝謝?！?/p>

許靜笑著和她碰杯。

“對了，陸文軒那邊，后來怎么樣了？”

唐薇好奇地問。

“他把股份轉(zhuǎn)讓給我后，被他爸打發(fā)到外地的一個分公司去了。至于沈心妍，聽說把車還回去后，就跟陸文軒斷了聯(lián)系，現(xiàn)在不知道去哪兒了?！?/p>

許靜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活該！”

唐薇解氣地說。

“這就是報應(yīng)！讓他欺負你，讓他出軌，讓他不珍惜你！”

許靜笑了笑，沒說話。

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心里一片平靜。

這一個月，她經(jīng)歷了太多。

離婚，財產(chǎn)分割，找工作，搬家……每一件事都不容易。

但她撐過來了。

而且，過得很好。

新工作很順利，上司很賞識她，同事也很好相處。

新公寓雖然不大，但很溫馨，是她喜歡的風(fēng)格。

新生活雖然剛剛開始，但充滿希望。

“靜靜，你后悔嗎？”

唐薇走到她身邊，輕聲問。

“后悔什么？”

“后悔嫁給陸文軒，后悔這三年浪費的青春?！?/p>

“不后悔?！?/p>

許靜搖搖頭，語氣堅定。

“如果沒有這三年，我可能還是那個天真幼稚，以為愛情就是一切的許靜。是這三年，讓我成長，讓我堅強，讓我明白，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而且，如果沒有這三年，我也不會是現(xiàn)在的我。”

唐薇看著她，突然笑了。

“靜靜，你真的變了。變得更好，更強大，更耀眼了?！?/p>

“是嗎？”

許靜也笑了。

“那就好?！?/p>

窗外，夜色漸深，燈火璀璨。

這座城市很大，故事很多。

而她許靜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一個獨立，自信，不再依賴任何人，只靠自己的許靜。

一個終于走出牢籠，重獲新生的許靜。

一個未來可期，充滿無限可能的許靜。

“薇薇，干杯。”

她舉起酒杯，笑容明亮。

“為了新生，為了未來，為了更好的我們?！?/p>

“干杯！”

兩個杯子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像是一個新的開始，正式拉開序幕。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陸文軒，此刻正坐在簡陋的出租屋里，看著手機里許靜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tài)，是她和新同事的合照。

照片上，她笑得很開心，眼神明亮，神采飛揚。

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陸文軒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關(guān)掉手機，仰頭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他知道，他永遠地失去了。

失去了那個曾經(jīng)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

失去了那段他從未珍惜過的婚姻。

也失去了，最好的自己。

可惜，明白得太晚。

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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