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淵——！”曲紅昭目眥欲裂，猛地從馬上躍下，張開雙臂擋在追風(fēng)身前，“我看誰敢！”
幾名粗壯家丁持棍上前，見狀有些遲疑。
“動手！”楚今淵厲喝。
家丁不再猶豫，舉起木棍就要朝追風(fēng)身上打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曲紅昭竟猛地轉(zhuǎn)身，用后背緊緊護(hù)住了追風(fēng)的頭顱和脖頸！
“砰！”
沉重的木棍狠狠砸在她的肩背上，悶響令人心驚。
她身體劇震，喉頭涌上一股腥甜，卻死死咬著牙，沒有讓開。
“曲紅昭！你瘋了？！”楚今淵瞳孔驟縮，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不過是一匹馬！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曲紅昭緩緩轉(zhuǎn)過頭，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慘白如紙，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
“楚今淵，你從來……都不了解我?！彼粗?，一字一頓，“不過沒關(guān)系。以后……你也永遠(yuǎn)不必了解了?！?br/>說完，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嘔出一大口鮮血，軟軟地倒了下去。
“夫人——！”春曉的尖叫響起。
楚今淵下意識想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她冰冷的衣袖，又猛地頓住。
他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鮮血和她了無生氣的臉，心臟某個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傳來一陣陌生而尖銳的鈍痛。
再次醒來，已是兩日后。
曲紅昭費力地睜開眼，渾身都疼，尤其是后背，火辣辣地灼痛。
“追風(fēng)……”她沙啞著開口。
“夫人，您醒了？”守在床邊的春曉連忙湊過來，眼睛紅腫，“追風(fēng)好好的，養(yǎng)在后院馬廄里。小侯爺他……最后終究是沒讓人動手?！?br/>曲紅昭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春曉卻哭得更兇了：“可是夫人，您昏迷這兩天，小侯爺一次都沒來看過您！他一直守在顧小姐那邊，連、連太夫人留給他的那顆保命的九轉(zhuǎn)還魂丹，都拿去給顧小姐用了！您傷得這么重，他卻……”
曲紅昭閉上眼：“以后這些事，不必告訴我?！?br/>他怎么對顧青梧，與她再無干系。
她的心，已經(jīng)不會再為這些事泛起一絲漣漪了。
接下來的日子，曲紅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在房中靜養(yǎng)，順便整理出征所需的一應(yīng)物品。春曉雖不解，但也只當(dāng)她是心灰意冷，不再理事。
直到這日，管家來報，顧青梧的祖母病逝，按照禮數(shù)，侯府需派人前去吊唁。
曲紅昭什么都沒說，換了身素凈的衣裳，去了顧府。
靈堂一片縞素，哭聲凄切。
楚今淵果然在，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筆挺地站在顧青梧身側(cè)，正低聲安慰著哭得幾乎暈厥的顧青梧，神情專注溫柔，從頭至尾，沒有朝曲紅昭這邊看過一眼。
直到顧老夫人下葬時，楚今淵忽然開口，提出要將自己的名字，以孫婿的名義，刻在顧老夫人的墓碑上。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賓客們面面相覷，目光隱晦地在曲紅昭身上打轉(zhuǎn)。
誰都知道，當(dāng)年曲紅昭父母戰(zhàn)死沙場，下葬時，她想將楚今淵的名字以女婿身份刻上墓碑，卻被他當(dāng)眾一掌拍碎石碑，厲聲斥責(zé)：“曲紅昭！別做這種讓我惡心的事！”
如今，他卻主動要將自己的名字，刻在顧青梧祖母的墓碑上。
何其諷刺。
顧青梧似也嚇了一跳，連忙柔聲勸阻：“小侯爺，這……這不合規(guī)矩。姐姐還在呢，您這樣……姐姐會生氣的?！?br/>楚今淵卻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而堅定：“青梧，若非當(dāng)年圣命難違，我本該是你的夫婿，是你祖母名正言順的孫女婿。老夫人臨終前，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親眼看到你我成婚。今日，就讓我盡一盡這份心吧?！?br/>說完，他抬眼，冷冷地掃向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外的曲紅昭，語氣帶著慣有的譏誚和警告：“你就算有意見，也無用?！?br/>曲紅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
“我為什么要有意見？”她聲音清晰，不高不低，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你的名諱，你想刻在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以后你和顧小姐如何，我都不會管，也懶得管?！?br/>楚今淵神色一僵，完全沒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yīng)。
他預(yù)想中的憤怒、難堪、哭鬧，一樣都沒有。
她平靜得……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guān)的戲。

明明應(yīng)該慶幸她終于懂事了，不再胡攪蠻纏，可不知為何，看著她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他心頭卻莫名涌上一股煩躁和不舒服。
“你最好……真是這么想的?！彼⒅Z氣不善。
曲紅昭沒再理會，移開了目光。
楚今淵最終還是讓人將他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刻在了顧老夫人的墓碑上。
葬禮結(jié)束時，天色陰沉，下起了瓢潑大雨。
曲紅昭的馬車不知何故，車軸斷裂，無法行駛。
楚今淵撐著一把青竹油紙傘，小心地將顧青梧護(hù)送上侯府的馬車。
顧青梧掀起車簾，柔聲道：“小侯爺，雨勢這么大，姐姐的馬車壞了，不如讓她與我們同乘吧？”
楚今淵看也未看站在雨中的曲紅昭，語氣冷淡：“不必管她。她自幼習(xí)武，身強體健，沒那么嬌弱。淋點雨，死不了?！?br/>說完，他轉(zhuǎn)身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回府。”
馬車轆轆駛遠(yuǎn)，濺起一地泥水，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曲紅昭站在滂沱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間濕透了她的衣衫，順著發(fā)梢臉頰不斷流下。
她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踏著泥濘，朝著武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雨水模糊了視線，寒意侵入骨髓，卻比不上她心底早已冰封的萬分之一冷。
回到侯府，春曉見她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嚇得趕緊幫她更衣，燒熱水，煮姜湯。
剛換好干爽的寢衣，房門卻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楚今淵帶著一身濕冷的寒氣闖了進(jìn)來，臉色鐵青，眼神凌厲如刀，直直刺向她。
“曲紅昭！我還以為你今日是轉(zhuǎn)了性，知道收斂了！”他幾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在冰冷的墻壁上，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結(jié)果我和青梧才走沒多久，你就派人去毀了顧老夫人的墓碑！你怎么能惡毒至此？！”
曲紅昭被他掐得呼吸困難，臉色漲紅，卻依舊用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看著他。
她知道，這定又是顧青梧自導(dǎo)自演的一出好戲。
“我……沒做過?！彼D難地擠出聲音，抬手，用力掰開他的手指，“也不屑……做這種事。你愛信不信！”
楚今淵被她眼中的冷意和話語里的輕蔑徹底激怒。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他甩開她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好！你不承認(rèn)是吧？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什么是代價！”
他不由分說，拖著她往外走。
曲紅昭身體未愈，又淋了雨，渾身無力，踉蹌著被他拖到了后山。
那里，葬著他們早夭的女兒。
“楚今淵！你要干什么？！”看著女兒小小的墳?zāi)?，曲紅昭心中涌起不祥的預(yù)感。
楚今淵冷冷地看著她，又看看那座小小的墳包，眼中沒有半分溫情，只有冰冷的決絕。
“既然你毀了青梧祖母安息之地，讓她傷心欲絕，那我也毀了你在意的東西，很公平?！彼D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凌遲，“來人！把這個墳，給我砸了！給青梧一個交代！”
“你敢——！”曲紅昭如遭雷擊，嘶聲尖叫，猛地?fù)渖锨?，用身體死死護(hù)住女兒的墓碑，“楚今淵！這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的骨肉！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這么對她？！你還是人嗎？！”
楚今淵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頭掠過一絲極快的不適，但很快被顧青梧哭泣的臉和她祖母被毀的墓碑所取代。
“我從未承認(rèn)過這個孩子?！彼曇舯?，“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