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華堅持要帶我回家。
“她是我女兒，她才二十歲，她需要媽媽照顧?！?br/>她對著陳警官說這話的時候，眼淚還掛在臉上。
陳警官沒有立刻同意。
“按照程序，被解救人員需要進行心理評估和身體檢查，確認狀況后才能移交家屬。”
趙美華急了：“什么心理評估？她是我親生女兒，又不是犯人！”
“趙女士，這是正常流程。”
趙美華被暫時安排在接待室等候。
她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旁人看來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深情凝望。
但我在那個眼神里讀到了另一層意思，
別亂說話。
我太熟悉那個眼神了。
從小到大，每次有外人在場，她都會給我這樣的暗示。
在醫(yī)院里。
“醫(yī)生，她就是不愛吃飯，我怎么勸都不聽。”
在學(xué)校里。
“老師，這孩子就是太倔了，減肥減魔怔了?！?br/>在親戚面前。
“念念這孩子隨她爸，怎么吃都不長肉?！?br/>所有人都信了。
因為趙美華演得太好了。
她永遠是那個操碎了心的母親。
而我永遠是那個不聽話的孩子。
心理評估的結(jié)果很快出來了。
嚴重營養(yǎng)不良的后遺癥，重度抑郁，重度焦慮，進食障礙。
評估報告上還寫了一句：她對回家這個詞表現(xiàn)出明顯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
陳警官拿著這份報告，走進了接待室。
“趙女士，我有幾個問題需要問你?！?br/>趙美華擦了擦眼淚：“你問?！?br/>“蘇念失蹤前的體重是多少？”
趙美華愣了一下：“這……我記不太清了。大概八九十斤吧?！?br/>“我們在她被解救時做了體檢，她現(xiàn)在九十二斤。這是她在詐騙窩點待了三年之后的體重?！?br/>

“也就是說，她在那邊比在家里的時候還重了。”
趙美華的表情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裂痕。
很快就被修補上了。
“那肯定是他們逼她吃的，那些壞人哪懂什么營養(yǎng)搭配……”
“她的學(xué)校體檢檔案顯示，她初二到高二的體重從未超過七十五斤。而她的身高是一米六五。”
陳警官盯著趙美華的眼睛。
“趙女士，一米六五的女孩，體重長期不超過七十五斤，這正常嗎？”
趙美華的嘴唇動了動。
“她就是那種……吃不胖的體質(zhì)?！?br/>“那你另一個女兒蘇甜甜呢？她的體檢記錄顯示，同一時期，她的體重在一百二到一百三之間?！?br/>“她們體質(zhì)不一樣?！?br/>“體質(zhì)不一樣？”陳警官把一份復(fù)印件拍在桌上，“蘇念的班主任說，蘇念曾經(jīng)在課堂上餓暈過三次。她的同桌說，蘇念從來不吃午飯，午休的時候總是趴在桌上發(fā)抖?！?br/>趙美華的臉白了。
“這是青春期的孩子自己要減肥——”
“趙女士。”
陳警官打斷了她。
“你女兒在審訊中告訴我們，你對她實行身材管理制度。體重超標就罰餓，多吃一口肉就罰站?！?br/>“她胡說的！”趙美華猛的站起來，“那孩子從小就愛撒謊——”
“那你解釋一下，她左臂上的束腰勒傷是怎么回事？ ?? ”
接待室安靜了。
趙美華坐回椅子上，低下了頭。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然后她又開始哭了。
“我是為她好啊……女孩子不能太胖……我小時候就是因為胖被人欺負……我不想她走我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