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偶爾嘟囔兩句，宋琳笑著懟回去。
“媽，女人不對自己好一點，誰對你好？”
我媽就不吭聲了。
我哥呢，照樣每天六點起床，七點出門跑工地，晚上八點多到家，還得做飯哄孩子。
有一次我周末去他家，看到他坐在廚房地上靠著櫥柜睡著了。
鍋里的湯還在冒泡。
宋琳在臥室里戴著面膜看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大。
我把火關(guān)了，叫醒我哥。
他揉揉眼睛，第一句話是：“湯好了嗎？琳琳等著喝?！?br/>我鼻子一酸，沒忍住。
“哥，你累不累？”
“不累?！彼鹕頂嚵藬嚋?，“男人嘛，扛著就是了。”
他不累，我心疼。
三個月后的一個周六，我照常去看侄子。
打開門，家里的樣子讓我愣住了。
客廳的墻上，結(jié)婚照被摘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宋琳的個人藝術(shù)照——穿著白色長裙，在海邊，笑得燦爛。
“你嫂子說結(jié)婚照拍得丑，換了換?！蔽腋缃忉尅?br/>茶幾上，大寶在啃一個磨牙餅干。
小寶坐在宋琳懷里，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小西裝外套，領(lǐng)口有個小金標(biāo)。
我認識那個標(biāo)。
Burberry童裝。
一件少說兩千。
大寶身上呢？
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棉T恤，肘部還有個拇指大的洞。
我蹲下來，把大寶抱起來。
“嫂子，大寶的衣服該換了。”
宋琳頭也沒抬。
“男孩子費衣服，買太好的浪費?！?br/>“小寶也是男孩子?！?br/>她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一瞬間的冷。
“小寶體質(zhì)弱，穿好一點的面料不容易過敏。”
我沒再說。
但那天走的時候，我路過次臥門口，看到了一個快遞箱。
拆了一半，里面露出一角——一雙童鞋，盒子上印著NewBalance的標(biāo)志。
尺碼是小寶的。
旁邊還有一個購物袋，是彩虹之上母嬰店的。
我認識這家店。
市中心那家，專做進口嬰幼兒用品，一雙襪子都要九十塊。
袋子里有張小票，我裝作整理東西的時候瞄了一眼。
消費金額：四千三百一十二元。?
備注欄寫著一行字：小寶專用。
四千三。
我哥上個月跟我借了五千塊，說要給大寶交幼兒園的學(xué)費。
一個月學(xué)費一千八。
他連一千八都要借。
她給小寶一次花四千三。
我把快遞箱的角按回去，輕輕關(guān)上門。
走出小區(qū)大門的時候，風(fēng)很大。
我站在路邊等了很久，才打到一輛出租車。
司機問我去哪兒。

我說了地址，然后轉(zhuǎn)頭看著車窗外。
出租車司機大概從后視鏡里看到了我的臉，沒再說話。
04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孩子三歲生日那天。
我哥在家布置了氣球和彩帶，訂了一個兩層的奶油蛋糕，上面插著“3”字蠟燭。
全家人都到了。
我爸我媽，我二叔一家，還有宋琳的媽媽。
兩個孩子穿著新衣服在客廳跑來跑去。
大寶的新衣服是我哥在網(wǎng)上買的，純棉的格子襯衫，吊牌價八十九。
小寶的新衣服是宋琳買的，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便宜。
吃蛋糕的時候，宋琳的媽媽把小寶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喂。
大寶伸手去夠蛋糕，被宋琳的媽媽擋了一下。
“等一等，讓弟弟先吃。”
大寶的手縮回去了，眼巴巴看著。
我把蛋糕切了一塊遞給大寶。
宋琳的媽媽瞪了我一眼。
“這孩子太急，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
我媽連忙打圓場。
“親家母，孩子嘛，都饞?！?br/>宋琳的媽媽哼了一聲，沒再說。
但接下來的事讓我徹底坐不住了。
吹蠟燭的時候，宋琳掏出手機要拍照。
“小寶坐這邊，對，臉轉(zhuǎn)過來?！?br/>她拍了七八張，角度換了三四個。
然后把手機收起來了。
大寶還站在蛋糕旁邊，臉上沾著奶油，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媽媽，拍我。”
宋琳低頭劃手機，像是沒聽見。
“媽媽，拍拍我嘛。”
大寶拉了拉她的衣角。
宋琳不耐煩地把他的手撥開。
“你臉上全是奶油，拍出來也不好看。別鬧?！?br/>大寶的笑容慢慢消下去了。
三歲的孩子，眼眶一點一點變紅，但沒有哭。
他只是默默退了兩步，站到了桌子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