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50年8月，北京城的一家裁縫鋪子跟前，氣氛陡然變得有些異樣。

幾名便衣干警貓在暗處，連大氣兒都不敢出，兩只眼睛死死鎖住了一個剛從柜臺上接過信封的女人。

這女的倒也淡定，臉上一點遮掩都沒有。

對方正是卞樹蘭，偵察員們一眼就把她給認(rèn)出來了。

在咱們公安部的卷宗里，她先前的頭銜是敵特秦應(yīng)麟的家屬。

可就在她把那封信揣進懷里的剎那，她身上又多了一個更沉的暗號——這便是對岸潛伏名單里那個代號“金太太”的神秘人物。

折騰了大半年，目標(biāo)總算露了頭。

大伙兒心里那叫一個亢奮，立馬跟偵察科長曹純之請示：要不要二話不說直接把人按了，好從她嘴里撬出線索？

說實話，換做一般的辦案思路，這會兒肯定得收網(wǎng)了，畢竟現(xiàn)行都抓著了。

可誰知道，曹純之卻撂下兩個字：不抓。

不光不能動，還得穩(wěn)如泰山地瞧著。

這事兒打眼一看，像是把立功的機會給放跑了。

可曹科長心里盤算的那筆賬，一般人還真看不透。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還得把日子往回倒三個月。

1950年5月的深更半夜，咱們的監(jiān)聽臺在京津這一帶截獲了一份要命的電報。

發(fā)報的是個藏得很深的敵臺，內(nèi)容更是驚天動地：說是宋公的部隊正帶著蘇式的重型裝備往朝鮮那邊趕呢。

這情報分量太重，公安部副部長楊奇清當(dāng)場下了死命令：非得連根拔起不可。

您聽好了，這四個字叫“連根拔起”。

曹純之領(lǐng)了差事，順著藤蔓一路摸過去，總算鎖定了“天津特別組”的骨干：頭子秦應(yīng)麟，家里的卞樹蘭，還有在藥鋪當(dāng)伙計的小舅子卞樹棠。

再回到8月中旬裁縫鋪門口那個節(jié)骨眼上。

為啥非得放過金太太？

還是老曹那筆賬。

要是那會兒把她抓了，能撈著啥？

頂多也就是把秦應(yīng)麟給拽出來。

但這遠沒達到“連根拔”的要求。

曹純之門兒清，這伙特務(wù)其實是兩套馬車在跑：一頭是秦應(yīng)麟負(fù)責(zé)的情報主線，另一頭則是對岸保密局管著的錢袋子。

前兩天的密電里說，臺灣那邊正打算派個叫王永祥的商人，從香港帶一千美金的經(jīng)費到天津。

反過來琢磨，要是這會兒驚動了金太太，不光秦應(yīng)麟會縮回殼里，那送錢的人肯定也會當(dāng)場潛水。

這么一來，金太太就不是目標(biāo)，而是個誘餌。

把她留在外頭晃悠，對岸就會覺得這套線還穩(wěn)當(dāng)，送錢的才會大模大樣地入境。

咱求的可不是釣一條小魚，而是要連魚帶網(wǎng)一勺燴。

那這經(jīng)費線怎么斷？

關(guān)鍵就在卞樹棠這小子身上。

這位主兒心眼極多，眼瞅著送錢的快到了，他竟冷不丁從藥鋪玩起了消失。

人跑哪兒去了？

天津城里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后在德華醫(yī)院的內(nèi)科302病房把他給揪出來了。

這小子留了一臉大胡子，捂著肚子裝病，住院單上還玩了個花活兒，把“卞”字多加了一橫，愣說自己姓“卡”。

護士要是叫錯了，他還不樂意，非得糾正人家。

曹純之辦案有個鐵律：這些犄角旮旯里的事兒，絕對沒巧合。

他二話不說，派了個偵察員化裝成病號，住進302病房跟他當(dāng)起了“室友”。

這仗打得極有耐心，活脫脫一出貓捉老鼠。

沒過多久，試探的人就來了。

一個長著國字臉的“藥商”進屋探視，跟卞樹棠對了幾句關(guān)于“款子”的暗語。

這位很可能就是特務(wù)頭子秦應(yīng)麟。

等他一出門，外圍的人立馬跟上。

可這人反偵查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強，住一宿換一個地方，坐火車買到保定的票，卻又冷不丁在高碑店的人潮里消失了。

跟丟了。

局面這下子變得有點懸。

緊接著，又有個自稱從廣州來的商人進了病房，手里拎著果籃和兩包點心。

外頭一查，這人在旅館就開了一天的房。

明擺著，這主兒就是從香港過來的送款人，那錢保準(zhǔn)就藏在點心里頭。

前線的人又請示了：要不要在屋里直接按??？

曹純之定奪得非常果斷：病房里堅決不動。

要是那個廣州來的明天打算出京，當(dāng)場抓人。

至于卞樹棠，只要他在醫(yī)院待著就先別管，什么時候辦出院，什么時候在門口動手。

為啥不在屋里抓？

這里頭又是兩筆賬。

頭一個，病房里動靜太大，容易讓藏在暗處的秦應(yīng)麟察覺到風(fēng)吹草動。

再一個，只要卞樹棠還沒走，就說明錢還沒真正脫手。

等他自個兒大搖大擺走出來，才是最穩(wěn)當(dāng)?shù)摹?/p>

第二天一大早，卞樹棠火急火燎要出院。

他剛拎著行李走到大門口，就被兩名干警請進了小車。

一搜那包點心，果然，里頭藏著王永祥的名片，還有整整六千港幣的匯票。

正打算退房走人的送款人王永祥也栽了。

經(jīng)費這條線，徹底報廢。

打這兒起，順著這兩人的口供，總算到了徹底攤牌的時候。

曹純之轉(zhuǎn)頭就密捕了那個當(dāng)“鉤子”的金太太，目的就一個：挖出秦應(yīng)麟的藏身地。

可在搜卞樹蘭家的時候，有個細節(jié)很有意思。

屋里翻出了六封信，看著都是些家長里短，可曹純之卻盯上了一個破綻。

前五封信，落筆全是藍墨水。

唯獨最后一封，換成了黑墨水。

這說明啥？

擱普通人眼里，頂多覺得是隨手換了支筆。

但還是那句話：死角里頭沒巧合。

曹純之拿著這封黑墨水的信，當(dāng)場給卞樹蘭上了手段。

這一記重錘下去，卞樹蘭的心理防線徹底垮了。

她招認(rèn)了：這壓根不是換筆，這是定位用的密碼。

秦應(yīng)麟在定興縣韓家莊有個老巢。

要是信里用藍水，說明他在外頭飄著呢；要是換了黑水，那就代表他正躲在老家里。

而這封黑水信的意思，就是催卞樹蘭趕緊去會合，好啟動新電臺。

這下子，敵人的底牌算是全亮了。

接下來的活兒，就是順藤摸瓜了。

曹純之親自帶隊沖進韓家莊，把秦應(yīng)麟抓了個正著。

最巧的是，就在搗毀老巢的檔口，秦應(yīng)麟派去取錢的手下，正撞進咱們布控好的藥鋪，當(dāng)場被按在了地上。

順著秦應(yīng)麟的交代，專案組又在北平張宅的地底下，起獲了四部美制的重型電臺。

至于那個從對岸派過來、自以為藏得挺深的報務(wù)員，一看風(fēng)頭不對想溜。

老曹追捕時就叮囑了一句：那幫臺北過來的，說話像小鳥叫，仔細聽口音。

結(jié)果，這哥們兒白天藏地里，晚上出來找吃的，剛在夜市攤子上開口要吃喝，就被警惕性極高的老百姓給摁那兒了。

回過頭看這半年不到的反特較量，毛人鳳那邊其實是下了大本錢的。

當(dāng)初那套“萬能電臺”被毀了，他痛定思痛，告訴秦應(yīng)麟別搞大動靜，要化整為零，甚至動用了檔案干凈的親戚當(dāng)幌子。

他以為把雞蛋擱在不一樣的籃子里，切斷了所有的明線，就能萬無一失。

可這套看著挺精巧的法子，到頭來為啥輸?shù)镁猓?/strong>

說白了，網(wǎng)絡(luò)再散，你也得用錢，得通信，得見人。

只要你動了，這地上就得留腳印。

碰上反特戰(zhàn)線上的老江湖，那些自作聰明的小手段，到頭來全成了自個兒的催命符。

“這幫家伙就像是上了發(fā)條的泥耗子，只要敢探出頭鬧動靜，咱就能給它一窩全端了?！?/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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