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貴州思南，許家壩那條平時沒人走的泥巴路上，動靜大得嚇人。

鞭炮皮鋪了一地紅，哪怕是縣太爺下鄉(xiāng)，也沒誰見過這排場。

歸鄉(xiāng)的主角叫程立人。

這名號一亮出來，嚇得人直哆嗦：南美阿根廷的頂級財閥，手底下牧場六十萬畝——好家伙，這快趕上半個香港了。

更絕的是，當時阿根廷總統(tǒng)勞爾·里卡多·阿方辛，那是他正兒八經(jīng)的大舅哥。

可你要是扒開這身金光閃閃的皮囊，底下藏著的那個代號，沉重得帶血：

巨濟島，86號戰(zhàn)俘。

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的志愿軍戰(zhàn)俘，到在大洋彼岸呼風(fēng)喚雨，這中間隔著的三十年，簡直是驚濤駭浪。

旁人說是命好，可細琢磨他那幾次在十字路口的抉擇，哪有什么運氣？

全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算計。

這壓根不是什么暴發(fā)戶的故事，而是一個掉進絕境的人，怎么靠著三把反常理的牌，硬生生把自己從泥坑里拔出來的教科書。

第一把搏命：絕境里挑了條“死胡同”

1953年，板門店那一紙協(xié)議，成了巨濟島戰(zhàn)俘們的最后判決。

擺在程立人跟前的，簡直就是閻王爺發(fā)的催命貼。

這時候擺明了三條道：回大陸、去臺灣、要么去中立國。

換做旁人，非左即右。

但這哥們情況太特殊。

這帽子扣頭上，成了催命符。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回老家？

去海峽對面？

他當年在國民黨九十五軍干過，后來起義投誠，現(xiàn)在又被俘，那邊肯定防賊一樣防著，心里頭也膈應(yīng)。

怎么走都是死棋。

于是，程立人干了件讓人掉下巴的事。

他在去向表上，歪歪扭扭寫下四個字：第三國印度。

那時候看，這純屬找死。

去印度那是兩眼一抹黑，雖然嘴皮子利索懂英語，可在那邊是個異類，沒身份沒靠山，活命都難。

不出所料，1953年腳剛沾上新德里的地，現(xiàn)實就給了記響亮的耳光。

沒人搭理他們。

為了糊口，這個精通三國語言的高材生，只能縮在德里貧民窟的墻根底下修破鞋。

帆布棚漏風(fēng)漏雨，他背著裝舊鞋的麻包，跟最底層的苦力擠在一塊。

被人問起哪來的，只能含糊其辭。

“戰(zhàn)俘”、“沒法回國”、“盲流”，這三座大山壓得他氣都喘不勻。

這一熬，就是整整兩年。

一般人早瘋了。

可現(xiàn)在回過頭看，這正是程立人最高明的一手：用兩年的窮困潦倒，換回了最值錢的物件——清白之身。

在印度雖然窮得叮當響，但沒政治漩渦，沒性命之憂，他在等風(fēng)來。

1955年，風(fēng)來了。

港口招懂英語的海員。

程立人扔下修鞋攤子就沖過去。

靠著那張滿分的外語卷子，他跳上了一艘開往阿根廷的貨輪。

這一刻，86號那個代號徹底碎了，通往新世界的入場券，拿到了。

1956年，程立人站在了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碼頭上。

這就沒什么戰(zhàn)俘修鞋匠了，只有一個討生活的華人。

他在唐人街一家姓林的廣東老板店里謀了個差事。

剛開始，老板嫌他悶葫蘆還瘦弱，壓根沒看上眼。

沒成想，這哥們亮出了殺手锏——語言。

一口地道的西班牙語，哄得當?shù)乩咸幕ㄅ?，瑪瑙都能賣出天價。

但這只是打工仔的能耐，真正讓他翻身的，是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倒買倒賣。

他在當?shù)爻蛞娨环N沒人要的石頭：紅紋石。

這東西在阿根廷滿地都是，便宜得沒人撿。

但在程立人腦子里，瞬間蹦出了印度修鞋的那兩年。

他太清楚了，印度人對紅色寶石有著近乎瘋魔的崇拜。

這就叫信息不對稱。

這邊有貨沒人要，那邊想要沒貨，而程立人，是全世界極其罕見的、兩頭都門兒清的人。

說干就干。

一邊摸底，一邊找人收石頭，自己上手設(shè)計、切割、拋光。

他還給這石頭起了個讓人聽了就心軟的名字——“玫瑰之淚”。

這玩意兒一在印度珠寶展亮相，市場直接炸了。

這一票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這不光是錢，這是他把那段苦難歲月（印度流浪史）變現(xiàn)的絕版教材。

緊接著，他沒像老派華商那樣守著鋪子過安穩(wěn)日子，反手盤下一家快倒閉的作坊，請來手藝最好的猶太師傅，立起牌子——“Liren”（立人）。

三年功夫，從這就不是店員了，那是珠寶大鱷。

到了1965年，流水早就破了百萬比索。

故事到這兒，頂多算個暴發(fā)戶。

可程立人的段位，在下一步棋里露了出來。

賣珠寶來錢快，可心里不踏實，行情一變就得喝西北風(fēng)。

這種“快錢”，燙手。

程立人又干了件讓人看不懂的事：他把賣珠寶掙來的大把鈔票，沒拿去擴大生產(chǎn)，全砸進了農(nóng)村泥土地里。

布宜諾斯艾利斯郊區(qū)的荒地，那時候看，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簡直是往水里扔錢。

可他看中的是“地皮”這玩意兒穩(wěn)當。

一口氣吞下大片荒土，拼拼湊湊居然搞了六十萬畝。

他不光囤地，還搞精細化養(yǎng)牛，打出“純天然”的招牌，專供首都那些高檔館子。

這一手“資產(chǎn)落地”，讓他從一個倒爺，變成了有根基的實業(yè)家。

有了這六十萬畝地墊背，珠寶行市再怎么翻跟頭，程立人都穩(wěn)坐釣魚臺。

這份底氣，就是通往上流圈子的敲門磚。

1972年春天，一場國字頭的慈善拍賣會。

程立人作為中阿貿(mào)易的臉面人物受邀。

臺上的他西語法語切換自如，一身貴氣，哪還有半點當年蹲墻根修鞋的樣子？

臺下，一位女士看入迷了。

扭頭問助手：“這人什么來頭？”

助手回話：“程立人，‘Liren珠寶’的老板?！?/p>

后面的事兒順理成章。

從紅堡聊到藝術(shù)，從生意聊到局勢，1975年，兩人在郊外小教堂悄悄把事辦了。

這門親事，徹底把他在阿根廷的腳跟扎穩(wěn)了。

政府發(fā)的“金棕櫚勛章”掛到了胸前，他成了兩國交流繞不開的人物。

1986年，當程立人領(lǐng)著洋媳婦回到貴州思南許家壩，摸著老屋掉渣的青磚，那句“三十年了，我終于回來了”出口時，沒人知道他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滋味。

這三十年，把一手爛得不能再爛的牌，打成了王炸。

他選了最難啃的那塊骨頭——去印度，去流浪，去賭那一線生機。

靠嘴皮子撬開了南美大門，靠眼界挖出了紅紋石的金礦，靠土地鎖死了階層。

后來，他在老家修路、蓋樓、搞“立人教育基金”，供幾百個娃上大學(xué)。

當年的選擇，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了。

啥叫傳奇？

無非就是在那幾個要命的關(guān)口，能按住心里的貪和怕，選了那個最理智的道兒罷了。

信息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