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虛構(gòu)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gòu)，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lián)網(wǎng)，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刪除！

丈夫偷偷將我名下5套房產(chǎn)無償轉(zhuǎn)給妹妹，我裝作不知道，等他們?nèi)マk過戶時，工作人員通知：抱歉，這些資產(chǎn)已經(jīng)凍結(jié)

沈浩把那份《不動產(chǎn)贈與合同》推到我面前時，手指在“受贈人”那欄輕輕敲了敲。

沈莉。

他親妹妹的名字。

“簽了吧?！彼Z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反正那五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莉莉馬上要結(jié)婚，婆家要看陪嫁?！?/strong>

我盯著合同上“無償贈與”四個字。

茶水間的燈光白得刺眼。

窗外是我們打拼十年買下的江景辦公室，玻璃墻上倒映著他西裝筆挺的模樣。

三分鐘前，我手機剛收到銀行短信——公司這個季度的分紅到賬了。

七位數(shù)。

進(jìn)的是他的私人賬戶。

“姜妍？”他又敲了敲桌子，“發(fā)什么呆？”

我拿起筆。

筆尖懸在簽名處，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黑點。

“沈浩?！蔽姨痤^，“你可以把我當(dāng)傻子，但你不能連裝都懶得裝一下。”

他解領(lǐng)帶的動作頓了頓。

第一章

那五套房產(chǎn)的鑰匙，還掛在我辦公室抽屜里。

濱江一號兩套。

大學(xué)城商圈三套。

都是婚前我父母給的嫁妝，產(chǎn)權(quán)證上清一色寫的我姜妍一個人的名字。

沈浩知道這事。

結(jié)婚前夜，我爸當(dāng)著兩家親戚的面，把鑰匙盒推給我時特意提高了音量：“妍妍，這是你的底氣。任何時候，都握緊了。”

當(dāng)時沈浩笑著摟我的肩。

“爸您放心，我疼妍妍還來不及呢?！?/p>

六年過去了。

疼的方式，是把我名下的固定資產(chǎn)，無償轉(zhuǎn)給他妹妹當(dāng)嫁妝。

“姜妍，你別這么小氣?！?/p>

沈浩把領(lǐng)帶徹底扯下來，扔在會議桌上，“莉莉是我親妹妹，你當(dāng)嫂子的，支援幾套房子怎么了？”

“五套?！蔽壹m正他，“是五套。市價加起來超過兩千萬?！?/p>

“那又怎樣？”他眉頭皺起來，“我們家現(xiàn)在缺這點錢嗎？公司每年凈利潤多少你心里沒數(shù)？”

“公司是公司，房產(chǎn)是房產(chǎn)?！蔽野压P放下，“而且，這是我的婚前財產(chǎn)?！?/p>

空氣凝固了三秒。

沈浩突然笑出聲。

那笑聲里帶著一種“你怎么這么不懂事”的嘲諷。

“姜妍，我們結(jié)婚六年了，你還分你的我的？”

他走過來，手搭在我椅背上，俯身靠近，“我的不就是你的？公司股權(quán)你占多少，需要我提醒你嗎？”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須后水味。

還是我去年送他那瓶。

“所以呢？”我沒動，“用我的五套房產(chǎn)，換你妹妹風(fēng)風(fēng)光光出嫁？”

“話別說這么難聽?！彼逼鹕恚叩酱斑?，“莉莉那男朋友家是做建材的，有點勢力。陪嫁厚了，她在婆家才有地位。我們當(dāng)哥嫂的，不該幫一把？”

我看著他被江景映亮的側(cè)臉。

三十四歲。

正是一個男人最意氣風(fēng)發(fā)的時候。

三家公司。

七位數(shù)年收入。

圈子里人人稱一聲“沈總”。

他大概忘了，六年前我們擠在十平米出租屋里吃泡面時，是誰陪他熬過來的。

“沈浩?！蔽衣酒饋恚澳忝妹靡奕?，我們可以送車，可以給現(xiàn)金，可以包婚禮所有開銷。”

我走到他身邊，和他并肩看著窗外。

江面上貨輪緩緩駛過。

“但動我的婚前房產(chǎn)，不行?！?/p>

他轉(zhuǎn)頭看我。

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冷了下去。

“姜妍，你是不是忘了，”他聲音壓低了，“去年你爸住院，手術(shù)費是誰掏的？八十萬，我眼睛都沒眨一下?！?/p>

來了。

賬單開始算了。

“我也沒忘。”我迎上他的目光，“那八十萬，三個月后我就從公司賬上劃還給你了。走的公賬，有記錄?！?/p>

他嘴角抽了一下。

“行?！彼c點頭，走回會議桌拿起那份合同，“你硬要分這么清，是吧？”

合同在他手里卷成筒狀。

“那我也跟你明說?！彼眉埻睬昧饲谜菩模斑@字你今天不簽，下個月董事會改選，你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權(quán)，能不能保住就難說了?！?/p>

我看著他。

看了足足十秒。

“沈浩?！蔽逸p聲說，“你在威脅我？”

“我在跟你講道理?！彼匦侣冻瞿欠N掌控全局的笑，“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幾套空房子而已，至于鬧成這樣？”

我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沈莉發(fā)來的。

“嫂子，合同簽好了嗎？我男朋友媽媽說，最好這周就能去過戶，他們找大師看了日子~”

后面跟了個可愛的表情包。

我按滅屏幕。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拿起包。

“考慮什么？”沈浩擋在門口，“姜妍，別讓我難做。莉莉那邊我都答應(yīng)好了。”

“你答應(yīng)之前，問過我嗎？”

“我現(xiàn)在不是在問你嗎？”

“帶著威脅的問？”

他深吸一口氣，手撐在門框上。

領(lǐng)口松了，我看見他鎖骨處有一道很淡的紅痕。

不像刮傷。

像指甲劃的。

“三天?！彼詈笳f，“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我要看到簽好字的合同放在我辦公桌上。”

他拉開門。

“今晚我陪客戶，不回來了?！?/p>

腳步聲在走廊里遠(yuǎn)去。

我站在原地，慢慢從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機。

私人號碼。

很少人知道。

屏幕上是半小時前收到的一條陌生號碼短信。

“姜女士，您委托我們調(diào)查的事項已有初步進(jìn)展。沈浩先生近三個月內(nèi)，與一名年輕女性在濱江君悅酒店共有六次入住記錄。詳細(xì)資料已發(fā)至您加密郵箱?！?/p>

我刪掉短信。

走到窗邊，看著沈浩的黑色奔馳駛出地庫。

尾燈在車流中一閃一閃。

像某種嘲諷的信號。

我打開微信，找到沈莉的對話框。

打字。

“莉莉，別急，嫂子正在處理呢。房子的事，肯定讓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

發(fā)送。

附帶一個比她的更可愛的表情。

第二章

回家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別墅里只亮著玄關(guān)一盞燈。

保姆張姨從廚房探出頭。

“太太回來了？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蔽颐摰舾吒?，“先生晚上回來過嗎？”

“沒有?！睆堃滩亮瞬潦?，“下午沈莉小姐倒是來過一趟，說是取什么東西，在書房待了半小時。”

我腳步頓了頓。

“她動我書房東西了？”

“這……我不清楚。”張姨眼神躲閃，“她說找本書，我就沒跟著?！?/p>

我點點頭。

上樓。

書房門鎖著。

但我出門前夾在門縫里的一根頭發(fā)，不見了。

我輸入密碼。

門開了。

書桌明顯被翻動過。

文件擺放的角度變了。

最底下抽屜的鎖，有新鮮劃痕。

我坐下，打開電腦。

登錄加密郵箱。

調(diào)查公司發(fā)來的壓縮包有密碼。

我輸入沈浩的生日。

錯誤。

輸入我們結(jié)婚紀(jì)念日。

錯誤。

輸入公司成立日期。

錯誤。

我停頓片刻，輸入沈莉的生日。

解壓進(jìn)度條開始跳動。

第一份文件是酒店入住記錄截圖。

濱江君悅。

豪華套房。

每次都是整晚。

登記姓名：沈浩。

同住人：余薇薇。

第二份是照片。

高清長焦鏡頭拍的。

酒店大堂，沈浩摟著一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的腰。

女孩很年輕。

二十五六歲。

長發(fā)微卷。

笑起來嘴角有梨渦。

第三份是消費記錄。

君悅酒店樓下的奢侈品店。

同一時間段。

沈浩的副卡刷了一支十八萬的腕表。

第四份是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備注名：薇薇。

最后一條是昨晚發(fā)的。

“浩哥，你答應(yīng)我的那套江景公寓，什么時候帶我去看呀？[害羞]”

沈浩的回復(fù)被截掉了。

我關(guān)掉文件。

點開云盤。

調(diào)出家里三個隱形攝像頭的實時回放。

客廳。

廚房。

書房。

書房那個裝在吊燈里，視角最好。

回放到下午三點十分。

沈莉用備用鑰匙開門進(jìn)來。

她直奔書桌。

翻找。

拉開抽屜。

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打開。

里面是我去年立下的遺囑副本。

——若我發(fā)生意外，名下所有資產(chǎn)（包括五套婚前房產(chǎn)及公司股權(quán)），由我父母繼承。若父母已故，則捐贈給兒童基金會。

沈莉?qū)χ募牧撕脦讖堈掌?/p>

然后放回原處。

她掏出手機打電話。

“媽，我看到了……對，就是你想的那樣……姜妍這女人太精了，居然背著哥立這種遺囑……五套房子她寧可捐了也不給我們沈家……我知道怎么做了，合同我會催哥趕緊讓她簽……簽完字，房子到手，后面的事……嗯，我明白?！?/p>

電話掛斷。

她又在書房轉(zhuǎn)了一圈。

最后視線定格在書架上我和沈浩的結(jié)婚照上。

她伸出手。

用指甲在照片里我的臉上，狠狠劃了一道。

回放結(jié)束。

我坐在黑暗里。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一跳一跳的。

手機又震了。

沈浩發(fā)來微信。

“合同考慮得怎么樣了？莉莉剛又打電話催我?！?/p>

我打字。

“在看了。但有個問題，贈與合同需要雙方到場簽字公證吧？”

他秒回。

“你不用去。我找律師做了特別授權(quán)委托，你簽字授權(quán)我全權(quán)辦理就行?！?/p>

“這么急？”

“莉莉的婚事不能拖?！?/p>

“沈浩。”我慢慢敲字，“那五套房子，真的是給莉莉當(dāng)嫁妝嗎？”

那邊“正在輸入”顯示了好久。

最后發(fā)來一條語音。

語氣明顯不耐煩。

“姜妍，你到底什么意思？懷疑我騙你？我們夫妻這么多年，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我按下錄音鍵。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p>

“真相就是莉莉需要房子當(dāng)陪嫁！你能不能別這么疑神疑鬼？我每天忙公司的事已經(jīng)夠累了，回家還要應(yīng)付你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昨晚在哪？”

停頓。

五秒。

十秒。

“陪客戶。”他聲音冷硬，“怎么了？”

“哪個客戶？”

“王總！滿意了嗎？需要我把酒店發(fā)票發(fā)給你查崗嗎？”

“濱江君悅的王總？”

“……對。”

“王總上個月不是去美國看病了嗎？我昨天還看到他朋友圈發(fā)在紐約中央公園的照片?！?/p>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我只能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

然后語音斷了。

三十秒后，他發(fā)來文字。

“姜妍，我們之間非要這樣嗎？”

我沒回。

他繼續(xù)發(fā)。

“好，我承認(rèn)，昨晚我是沒陪客戶。我在公司加班，一個人待到凌晨。不想回家，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了。公司融資出了問題，莉莉的婚事也一堆麻煩，我不想把這些負(fù)面情緒帶給你。”

“所以你就去找余薇薇減壓？”

這句話發(fā)出去后。

聊天界面頂端，“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現(xiàn)又消失。

反復(fù)三次。

最后。

“誰告訴你的？”

沒有否認(rèn)。

直接問消息來源。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浩，我們離婚吧?！?/p>

第三章

這條消息發(fā)出去后，沈浩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沒接。

掛了。

他又打。

我再掛。

第三次，我直接關(guān)機。

從書房抽屜最里層，翻出另一部備用手機，插上新的電話卡。

開機。

登錄微信小號。

通訊錄里只有三個人。

我爸。

我媽。

我的律師，唐靜。

我點開唐靜的頭像。

“靜姐，可以啟動了?！?/p>

三分鐘后，唐靜的電話打了過來。

“妍妍，想清楚了？”

“清楚了。”我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我和沈浩一起種的桂花樹，“委托協(xié)議我明天上午簽好字給你送過去。所有材料，按我們之前商定的方案準(zhǔn)備?！?/p>

“沈浩那邊……”

“他不知道。”我頓了頓，“至少現(xiàn)在還不知道。”

唐靜嘆了口氣。

“婚前財產(chǎn)保全，股權(quán)凍結(jié)申請，離婚訴訟材料……這些我都會準(zhǔn)備好。但妍妍，我得再提醒你一次，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了。沈浩的公司正在融資關(guān)鍵期，這時候鬧離婚，他的資金鏈可能會斷?！?/p>

“那是他的事?！蔽铱粗Ａ献约旱牡褂?，“他動我房子的時候，想過我的感受嗎？”

“那五套房產(chǎn)的贈與合同，你簽了嗎？”

“還沒?！?/p>

“千萬別簽。”唐靜語氣嚴(yán)肅，“一旦簽字，哪怕只是授權(quán)委托，他都有辦法在過戶手續(xù)上做手腳。到時候你想追回，難度會大很多?！?/p>

“我知道。”我握緊手機，“所以我來找你?！?/p>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我給你發(fā)的那些調(diào)查材料，看了嗎？”

“看了?！?/p>

“有什么想法？”

我閉上眼睛。

酒店合影。

奢侈品消費。

微信曖昧記錄。

還有書房攝像頭里，沈莉劃我照片的那個動作。

“靜姐。”我睜開眼，“我想知道，余薇薇是誰?！?/p>

唐靜沉默了幾秒。

“你真想知道？”

“嗯?！?/p>

“……沈浩大學(xué)時的初戀。畢業(yè)后去了英國，去年剛回來?，F(xiàn)在在沈浩公司的合作方那邊做市場總監(jiān)。他們重逢，是在去年十月的行業(yè)峰會上。”

我算了一下時間。

去年十月。

正好是我爸住院做手術(shù)那段時間。

我在醫(yī)院陪床，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沈浩說公司忙，很少來醫(yī)院。

“還有呢？”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余薇薇的父親，是沈浩公司這輪融資的主要投資人之一?！碧旗o頓了頓，“而且，她懷孕了。”

我手里的手機差點滑落。

“多久了？”

“十二周?！碧旗o語氣放輕了，“醫(yī)院建檔記錄我弄到了，你要看嗎？”

“發(fā)給我。”

“妍妍……”

“發(fā)給我。”

掛斷電話后，我靠在墻上。

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木地板的涼意透過裙子滲進(jìn)來。

手機震了一下。

加密郵箱收到新郵件。

附件是一張B超報告單。

患者姓名：余薇薇。

年齡：26。

孕周：12周+4天。

檢查日期：三天前。

報告單最下方，有一行手寫備注。

“胎兒發(fā)育良好，建議孕婦保持情緒穩(wěn)定，加強營養(yǎng)?！?/p>

下面還有一張照片。

私立婦產(chǎn)醫(yī)院門口。

沈浩摟著余薇薇的肩膀。

余薇薇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兩人相視而笑。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極了六年前，沈浩在民政局門口摟著我拍結(jié)婚照時的模樣。

我盯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發(fā)酸。

直到視線模糊。

我抹了把臉。

站起來。

打開電腦。

開始整理這些年來，所有能證明公司股權(quán)構(gòu)成、財產(chǎn)來源、家庭貢獻(xiàn)的材料。

凌晨三點。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沈浩站在門口。

身上帶著酒氣。

領(lǐng)帶歪了。

襯衫領(lǐng)口的口紅印，已經(jīng)擦過，但沒擦干凈，留下一片淺粉色的痕跡。

“姜妍?！彼曇羯硢?，“我們談?wù)劇！?/p>

我沒回頭。

繼續(xù)敲鍵盤。

“談什么？”

“離婚的事?！彼哌M(jìn)來，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你是認(rèn)真的？”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他盯著我。

眼睛里有紅血絲。

“因為余薇薇？”

我停下打字。

轉(zhuǎn)過椅子。

看著他。

“沈浩，你今年三十四歲，不是十四歲。”我聲音很輕，“出軌，騙房，聯(lián)合你媽你妹算計我……這一樁樁一件件，你覺得是哪一件讓我決定離婚的？”

他嘴唇動了動。

“那五套房子，我可以不讓莉莉要了?！彼皟A身，“余薇薇那邊，我也會斷干凈。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會處理掉?！?/p>

“處理掉？”我笑了，“怎么處理？給她一筆錢，讓她去打胎？就像你處理其他問題一樣，用錢？”

“那你要我怎么樣？！”他突然提高音量，一拳捶在桌子上，“姜妍，我每天在外面應(yīng)酬，陪笑，拉投資，你知道我壓力多大嗎？回家就想放松一下，有錯嗎？余薇薇是年輕，是漂亮，是懂事，她至少不會像你這樣，天天跟我算賬，天天懷疑我！”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fā)火。

等他吼完。

喘著粗氣。

領(lǐng)口的口紅印隨著呼吸起伏。

“說完了？”我問。

他狠狠瞪著我。

“沈浩?！蔽艺酒饋?，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么嗎？”

他別過臉。

“不是你出軌?！蔽衣f，“也不是你要把我的房子送人。”

我伸手，把他歪掉的領(lǐng)帶正了正。

動作很輕。

像以前無數(shù)個早晨，我送他出門時那樣。

“是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嫁了六年的男人，原來從來就沒把我當(dāng)自己人?！?/p>

他身體僵了一下。

“你爸當(dāng)年手術(shù)需要錢，你第一反應(yīng)是‘這筆錢以后得讓她還’。”我收回手，“你妹妹要房子，你第一反應(yīng)是‘用姜妍的，反正她嫁過來就是沈家人’。”

我退后兩步。

“就連現(xiàn)在，你求我不要離婚，也不是因為你愛我，舍不得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怕離婚會影響公司融資，怕股權(quán)分割會讓你失去控制權(quán)，怕余薇薇的父親知道你有家室后會撤資。”

沈浩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姜妍，你……”

“我說對了嗎？”我笑了，“沈浩，我們之間，早就不是夫妻了。是合伙人。還是那種，你隨時準(zhǔn)備把我踢出局的合伙人?！?/p>

他張了張嘴。

沒發(fā)出聲音。

“離婚協(xié)議，唐靜律師會發(fā)給你?！蔽肄D(zhuǎn)身，繼續(xù)整理文件，“房子我不會給你，股權(quán)按法律規(guī)定分割。至于公司融資……”

我頓了頓。

“你自己想辦法?！?/p>

沈浩猛地站起來。

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姜妍！你別太過分！”他眼睛紅了，“公司是我一手做起來的！你憑什么分？！”

我轉(zhuǎn)過身。

“憑公司注冊資金是我爸出的。”

“憑前三年的客戶資源是我一個一個跑來的?！?/p>

“憑你第一次見投資人穿的那套西裝，是我用三個月工資買的?！?/p>

我一字一句。

“沈浩，沒有我姜妍，你什么都不是?！?/p>

他死死瞪著我。

胸口劇烈起伏。

最后，他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水晶碎片濺了一地。

“好！”他指著我的鼻子，“離！誰不離誰是孫子！但姜妍我告訴你，想分我的公司？做夢！那五套房子，你也別想留?。∥矣械氖寝k法讓你凈身出戶！”

他摔門而去。

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作響。

然后是別墅大門被重重關(guān)上的聲音。

整棟房子安靜下來。

我蹲下身。

一片一片。

撿起地上的水晶碎片。

有一片太鋒利。

劃破了手指。

血珠滲出來。

我盯著那滴血。

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機。

給唐靜發(fā)了一條消息。

“靜姐，再加一條申請：訴前財產(chǎn)保全。把我名下所有資產(chǎn)，全部凍結(jié)?！?/p>

第四章

沈浩一夜未歸。

第二天一早，沈莉的電話就打來了。

語氣甜得發(fā)膩。

“嫂子~起床了嗎？今天天氣可好了，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呀？我知道新開了一家愛馬仕，有好多新品呢~”

我站在衣帽間，對著鏡子系絲巾。

“今天恐怕不行，莉莉。公司有個重要會議?！?/p>

“哎呀，什么會比我這個妹妹還重要呀？”她撒嬌，“嫂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房子的事，我真不知道哥沒跟你商量……要不這樣，我請你吃飯，當(dāng)面跟你道歉？”

我系好絲巾。

對著鏡子笑了笑。

“真不用。房子的事，我已經(jīng)跟你哥說好了。”

“說好了？”她聲音立刻亮起來，“嫂子你同意簽合同了？”

“嗯?！蔽夷闷鸢?，“授權(quán)委托書我昨天就簽好了，放在你哥書房。你今天要是有空，可以去找他拿。”

“真的？！”她激動得聲音都尖了，“嫂子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小氣的人！那我這就給哥打電話！”

“等等?！蔽医凶∷?。

“怎么了嫂子？”

“過戶的時候，記得帶上完整的材料。”我語速放慢，“房產(chǎn)證，身份證，婚姻證明……一樣都不能少。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現(xiàn)在查得很嚴(yán)，手續(xù)不全辦不了?！?/p>

“放心吧嫂子！”她笑得更開心了，“材料我都準(zhǔn)備好了！就等你這句話呢！”

掛斷電話。

我打開微信，給唐靜發(fā)了條消息。

“魚咬鉤了?！?/p>

唐靜秒回。

“收到。已向法院提交保全申請，今天上午就能出裁定書。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p>

我放下手機。

下樓。

張姨已經(jīng)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

煎蛋。

幾樣小菜。

“太太，先生昨晚……”她欲言又止。

“他最近忙。”我坐下，“張姨，今天收拾一下客房吧。我爸媽過兩天要來住幾天?！?/p>

張姨愣了一下。

“親家老爺和太太要來？”

“嗯。”我喝了一口粥，“我爸身體恢復(fù)得不錯，想來看看我?！?/p>

“那……住幾天呀？”

“看情況?！蔽姨ь^看她，“可能幾天，也可能……住得久一點。”

張姨眼神閃了閃。

“好的，我這就去收拾。”

她轉(zhuǎn)身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太太?！?/p>

“嗯？”

“您……沒事吧？”她聲音很輕，“我昨晚聽到書房有動靜……”

我放下勺子。

“張姨，你在我們家做了幾年了？”

“四年了。”她搓了搓圍裙，“從您搬進(jìn)這別墅開始。”

“四年。”我點點頭，“時間不短了?！?/p>

我看著她。

“這四年，我對你怎么樣？”

“太太對我很好?！彼拖骂^，“工資從來沒晚發(fā)過，逢年過節(jié)都有紅包，我兒子上大學(xué)，您還給了兩萬塊錢……”

“那你為什么還要把書房備用鑰匙給沈莉？”

張姨猛地抬起頭。

臉色瞬間煞白。

“太太，我……”

“昨天下午，沈莉來的時候，你不僅給了她鑰匙，還在門口幫她望風(fēng)?！蔽夷闷鸩徒?，擦了擦嘴角，“書房里有什么，你大概也知道吧？”

她腿一軟，差點跪下。

“太太對不起！是沈莉小姐逼我的！她說我要是不給鑰匙，就讓先生開除我……我兒子還在上大學(xué)，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沈莉給了你多少錢？”

“……五萬?！?/p>

我笑了。

“五萬。四年情分，就值五萬?！?/p>

“太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眼淚掉下來，“錢我還給她！我現(xiàn)在就還！”

“不用還?！蔽艺酒饋恚澳俏迦f，你留著?！?/p>

她愣住了。

“但是張姨?！蔽易叩剿媲?，“從今天起，你不用在這里工作了。這個月的工資，我會按整月結(jié)給你。另外再給你十萬，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太太……”

“走吧?！蔽肄D(zhuǎn)身，“趁我現(xiàn)在還好說話。”

身后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上樓。

換衣服。

化妝。

九點整，我開車去公司。

剛到地下車庫，沈浩的奔馳就橫在了我車前。

他推門下車。

眼睛里全是紅血絲。

看樣子一宿沒睡。

“姜妍?！彼麛r住我的車門，“我們得談?wù)??！?/p>

“談什么？”我沒下車，只降下車窗，“離婚協(xié)議唐靜應(yīng)該發(fā)給你了?！?/p>

“我不簽！”他壓低聲音，但語氣很沖，“而且我告訴你，那五套房子的過戶手續(xù)，今天上午就辦。授權(quán)委托書我拿到了，你簽了字，法律上就生效了！”

我看著他那副急赤白臉的樣子。

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沈浩，你覺得我為什么會簽字？”

他愣了一下。

“因為你怕我！”他挺直腰板，“因為你舍不得離婚！姜妍，別裝了，你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用離婚嚇唬我？沒用！”

我輕輕嘆了口氣。

“沈浩，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簽了授權(quán)書，卻讓你今天才拿到？”

他眉頭皺起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推開車門，下車，和他面對面站著，“那份授權(quán)委托書，我簽的是昨天的日期?！?/p>

他瞳孔猛地一縮。

“昨天……昨天怎么了？”

“昨天上午十點十五分。”我看了眼手表，“我已經(jīng)向法院提交了訴前財產(chǎn)保全申請。申請凍結(jié)我名下所有不動產(chǎn)，包括那五套房產(chǎn)?！?/p>

沈浩的臉。

一點一點。

褪去所有血色。

“你……你胡說！保全申請需要時間！不可能這么快！”

“正常情況下，是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我點點頭，“但如果有特殊理由，比如，有證據(jù)證明配偶正在惡意轉(zhuǎn)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法院可以加急處理?！?/p>

我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復(fù)印件。

遞給他。

《訴前財產(chǎn)保全申請書》。

申請人：姜妍。

被申請人：沈浩。

申請事項：凍結(jié)姜妍名下位于XX市XX區(qū)等五處不動產(chǎn)。

申請理由：被申請人沈浩在婚姻關(guān)系存續(xù)期間，企圖通過欺詐手段，將申請人婚前個人財產(chǎn)無償轉(zhuǎn)移給第三人，嚴(yán)重?fù)p害申請人合法權(quán)益。

最后。

申請日期：昨天。

法院蓋章處，已經(jīng)蓋上了鮮紅的印章。

裁定日期：今日。

沈浩的手開始抖。

文件紙在他手里嘩啦作響。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他抬起頭，眼睛瞪得幾乎裂開，“姜妍！你陰我？！”

“我只是保護(hù)我該有的東西。”我收回文件，“沈浩，我給過你機會。昨天在書房，如果你承認(rèn)錯誤，如果你說一句‘老婆我錯了’，如果你沒有摔那個煙灰缸……”

我搖搖頭。

“但現(xiàn)在說這些，沒意義了?！?/p>

我繞過他，往電梯口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氣很大。

指甲陷進(jìn)我肉里。

“姜妍！你不能這么做！”他聲音嘶啞，“莉莉今天下午就去過戶！她婆家人都在等著看！你這時候凍結(jié)房產(chǎn)，讓她怎么辦？！讓我怎么辦？！”

我甩開他的手。

“那是你的事。”

“姜妍！”他追上來，擋在電梯前，“算我求你！房子你先別凍！等莉莉辦完過戶，你想怎么離都行！我凈身出戶都行！但今天這個面子，你得給我！”

我看著他那張近乎扭曲的臉。

突然想起六年前，他跪在我爸面前求婚時的樣子。

也是這么急切。

也是這么“真誠”。

“沈浩?！蔽逸p聲問，“如果今天站在這里的是余薇薇，你也會為了你妹妹，讓她把五套房子拱手送人嗎？”

他僵住了。

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話。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jìn)去。

按下樓層。

門緩緩關(guān)閉的瞬間，我看到沈浩還站在原地。

低著頭。

肩膀垮著。

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撐的雕像。

電梯上行。

數(shù)字跳動。

我在光亮的電梯壁里，看見自己的倒影。

妝容精致。

衣著得體。

連頭發(fā)絲都一絲不茍。

但眼睛是紅的。

我仰起頭。

深呼吸。

把那股酸澀的感覺，硬生生壓了回去。

第五章

剛到辦公室坐下，唐靜的電話就來了。

“裁定書已經(jīng)送達(dá)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了。”她說，“系統(tǒng)已經(jīng)鎖定，今天起，那五套房產(chǎn)的所有權(quán)變更、抵押、出售等手續(xù)，一律暫停辦理?！?/p>

“謝謝靜姐?！?/p>

“客氣什么。”唐靜頓了頓，“不過妍妍，沈浩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他肯定會想辦法解凍。”

“我知道。”

“另外……”唐靜聲音壓低，“我剛才查到，沈浩公司的融資協(xié)議里，有一條對賭條款。如果這個月底前，他不能完成B輪融資，就要以個人名下資產(chǎn)做擔(dān)保。”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個人名下資產(chǎn)？”

“包括你們婚后買的這棟別墅，還有他持有的公司股權(quán)?！碧旗o說，“如果對賭失敗，這些都可能被投資方收走。”

我看向窗外。

江對岸，沈浩公司所在的那棟寫字樓，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那是他這么多年的心血。

也是我們婚姻的見證。

“妍妍，你現(xiàn)在凍結(jié)房產(chǎn)，等于掐斷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碧旗o語氣復(fù)雜，“他可能會……狗急跳墻?！?/p>

“那就讓他跳?！蔽沂栈匾暰€，“靜姐，幫我查一下，余薇薇父親那家投資公司，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動向。”

“你是懷疑……”

“沈浩急著轉(zhuǎn)移我的房產(chǎn)，可能不只是為了給他妹妹當(dāng)嫁妝?！蔽衣f，“也許，他是想套現(xiàn)，去填公司的窟窿?！?/p>

電話那頭傳來快速敲鍵盤的聲音。

幾分鐘后。

“查到了?！碧旗o聲音嚴(yán)肅，“余薇薇父親的公司，上個月被證監(jiān)會立案調(diào)查了。涉嫌違規(guī)操作，資金鏈可能有問題。他們承諾給沈浩公司的B輪融資……大概率要黃?！?/p>

我閉上眼睛。

果然。

沈浩，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用我的房子套現(xiàn)，去救你自己的公司。

救成了，你是力挽狂瀾的沈總。

救不成，房子沒了，債務(wù)是我的。

“妍妍？”唐靜叫了我一聲。

“我沒事。”我睜開眼，“靜姐，幫我做兩件事?！?/p>

“你說?！?/p>

“第一，把我們之前收集的，沈浩公司財務(wù)報表的問題材料，整理一份出來?！?/p>

“你要舉報？”

“不?！蔽覔u頭，“是備用?！?/p>

“第二件呢？”

“查一下余薇薇?！蔽翌D了頓，“我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沈浩的。”

唐靜沉默了一下。

“妍妍，如果……”

“如果是。”我打斷她，“那這場離婚官司，我就更有把握了?！?/p>

掛斷電話后，我打開電腦。

登錄公司內(nèi)部系統(tǒng)。

調(diào)出最近三個月的財務(wù)流水。

一筆一筆看。

越看，心越沉。

公司賬面顯示，流動資金充足。

但有幾筆大額支出，去向不明。

備注寫的是“市場推廣費”、“公關(guān)費”。

但收款方，都是些沒聽說過的空殼公司。

我截圖。

保存。

加密。

剛做完這些，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

沈浩站在門口。

身后跟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

一個我認(rèn)識，是他的法律顧問周律師。

另一個不認(rèn)識，但氣質(zhì)凌厲，戴著金絲眼鏡。

“姜妍?！鄙蚝谱哌M(jìn)來，臉色陰沉，“這位是趙律師，專打財產(chǎn)糾紛的。我們談?wù)??！?/p>

我沒起身。

“談什么？”

“房產(chǎn)解凍的事?！鄙蚝圃趯γ孀?，“趙律師看了法院的裁定書，認(rèn)為你的保全申請理由不成立。那五套房子雖然是你婚前財產(chǎn)，但婚后我們有共同還貸記錄，理應(yīng)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一部分。我作為丈夫，有權(quán)處置。”

我看向那位趙律師。

“趙律師是這么認(rèn)為的？”

趙律師推了推眼鏡。

“姜女士，根據(jù)《婚姻法》及相關(guān)司法解釋，婚前財產(chǎn)在婚后產(chǎn)生的增值部分，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您這五套房產(chǎn)，婚后有還貸記錄，且市值大幅上漲，沈先生確實享有部分權(quán)益?！?/p>

我笑了笑。

“趙律師，您說的沒錯?！?/p>

沈浩眼睛一亮。

“但是。”我話鋒一轉(zhuǎn)，“您可能沒仔細(xì)看購房合同和貸款記錄。這五套房子，全款付清，無貸款。所謂的‘還貸記錄’，是沈浩偽造的?！?/p>

我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推過去。

“這是銀行出具的原始貸款結(jié)清證明。五套房子，三套是我父母全款購買，兩套是我婚前用個人存款全款購買。從頭到尾，沒有一分錢貸款?！?/p>

趙律師拿起文件，仔細(xì)看。

眉頭慢慢皺起來。

沈浩的臉色又白了。

“沈浩。”我看著他，“偽造銀行流水，制造虛假還貸記錄……這個罪名，你覺得法院會怎么判？”

他猛地站起來。

“姜妍！你——”

“沈總?！壁w律師按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然后看向我。

“姜女士，即便沒有還貸記錄，沈先生作為您的配偶，在您簽字授權(quán)的情況下，辦理房產(chǎn)贈與手續(xù)，程序上也是合法的。您現(xiàn)在單方面申請凍結(jié)，屬于濫用訴訟權(quán)利，我們可以向法院申請復(fù)議，要求解除保全?！?/p>

“可以啊?！蔽尹c點頭，“趙律師盡管去申請。不過……”

我打開手機，調(diào)出一段錄音。

按下播放。

揚聲器里傳出沈浩昨天在書房的聲音。

——“姜妍，我承認(rèn)，昨晚我是沒陪客戶……我在公司加班……”

——“所以你就去找余薇薇減壓？”

——“誰告訴你的？”

錄音到此為止。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沈浩死死盯著我的手機。

像要把它盯穿。

“趙律師。”我關(guān)掉錄音，“您覺得，一個婚姻存續(xù)期間出軌，并讓第三者懷孕的丈夫，突然要轉(zhuǎn)移妻子名下的巨額房產(chǎn)……法院會相信他是‘合法處置夫妻共同財產(chǎn)’嗎？”

趙律師不說話了。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

重新戴上。

“沈總?！彼D(zhuǎn)向沈浩，“這個案子……我可能接不了?！?/p>

“趙律師！”沈浩急了，“錢不是問題！我可以加錢！”

“不是錢的問題?！壁w律師站起來，對我點了點頭，“姜女士，打擾了?！?/p>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律師看了看沈浩，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也跟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浩。

空氣凝滯。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

他慢慢走到我辦公桌前。

雙手撐在桌面上。

俯身。

眼睛里全是血絲。

“姜妍?！彼曇魡〉脜柡?，“你到底想怎么樣？”

“離婚?！蔽艺f，“按法律程序，公平分割。”

“如果我不離呢？”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我迎上他的目光，“重婚罪，轉(zhuǎn)移財產(chǎn)，偽造證據(jù)……沈浩，你覺得你能贏嗎？”

他盯著我。

我也盯著他。

誰都沒有移開視線。

這場對視，像一場無聲的戰(zhàn)爭。

最后。

他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彼逼鹕?，“姜妍，你厲害。我認(rèn)輸?！?/p>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住。

背對著我。

“下午三點，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莉莉會準(zhǔn)時到。”他頓了頓，“姜妍，算我最后求你一次。別讓她太難堪。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要套房子結(jié)婚?！?/p>

我沒說話。

他等了幾秒。

見我沒回應(yīng)，拉開門。

走了。

門輕輕關(guān)上。

我坐在椅子上。

看著桌上那份銀行結(jié)清證明。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

給沈莉發(fā)了條微信。

“莉莉，下午過戶，嫂子可能去不了了。你跟你哥去辦吧，手續(xù)都齊全的?！?/p>

沈莉秒回。

“謝謝嫂子！愛你！[親親]”

附帶一個轉(zhuǎn)賬紅包。

8888元。

我沒收。

也沒回。

放下手機。

看向窗外。

天空不知什么時候陰了下來。

要下雨了。

下午兩點五十分。

濱江新區(qū)不動產(chǎn)登記中心。

沈浩站在大廳門口，頻繁看手表。

沈莉挽著他的胳膊，妝容精致，一身名牌，笑得春風(fēng)得意。

“哥，你看我這身怎么樣？夠不夠氣派？”她轉(zhuǎn)了個圈。

“嗯?！鄙蚝菩牟辉谘?。

“哎呀，別這么嚴(yán)肅嘛?！鄙蚶蚺呐乃募纾暗确孔拥绞?，我請你和嫂子吃大餐！米其林三星，我請客！”

沈浩沒接話。

他看向停車場方向。

一輛白色寶馬緩緩駛?cè)搿?/strong>

車牌尾號717。

姜妍的車。

他呼吸一緊。

但車停穩(wěn)后，下來的卻不是姜妍。

是一個穿職業(yè)套裝的女人。

三十多歲，干練短發(fā)，手里拿著公文包。

唐靜。

沈浩認(rèn)識她。

姜妍的律師。

唐靜走到他們面前，微笑。

“沈先生，沈小姐。姜妍女士委托我來協(xié)助辦理過戶手續(xù)?！?/strong>

沈莉的笑容僵了一下。

“嫂子……自己不來嗎？”

“她臨時有事?！碧旗o語氣禮貌，“不過授權(quán)委托書已經(jīng)公證過了，法律效力一樣?！?/strong>

沈莉看向沈浩。

沈浩臉色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進(jìn)去吧?！?/strong>

三人走進(jìn)大廳。

取號。

等待。

叫到他們的號時，沈莉幾乎是跳起來的。

她拉著沈浩快步走到窗口。

把一沓材料遞進(jìn)去。

“您好，辦理不動產(chǎn)贈與過戶！”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接過材料，開始核對。

身份證。

結(jié)婚證。

房產(chǎn)證。

贈與合同。

授權(quán)委托書。

一樣一樣看。

沈莉緊張地攥著沈浩的袖子。

沈浩則盯著工作人員的臉。

想從她的表情里，讀出點什么。

但工作人員始終面無表情。

直到看到授權(quán)委托書時，她停頓了一下。

抬頭看了沈浩一眼。

“委托人姜妍女士本人沒來？”

“她有授權(quán)書?！鄙蚝普f，“法律上沒問題吧？”

工作人員沒說話，繼續(xù)低頭操作電腦。

鍵盤敲擊聲。

鼠標(biāo)點擊聲。

大廳里其他窗口的交談聲。

混在一起。

沈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哥……”她小聲說，“應(yīng)該……沒問題吧？”

沈浩沒回答。

他的手心全是汗。

突然。

工作人員停下了動作。

她盯著屏幕，眉頭皺起來。

然后拿起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

“主任，您過來看一下。系統(tǒng)提示異常?！?/strong>

沈浩的心臟猛地一沉。

沈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么了？出什么問題了？”

工作人員沒理她。

幾分鐘后，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

他俯身看向電腦屏幕。

操作了幾下。

臉色也變得凝重。

他直起身，看向沈浩和沈莉。

“抱歉，兩位。”

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辦事大廳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系統(tǒng)顯示，這五處不動產(chǎn)，已于今日上午被法院依法凍結(jié)?！?/strong>

他頓了頓。

“在凍結(jié)解除前，無法辦理任何權(quán)屬變更手續(xù)。”

沈莉臉上的笑容。

瞬間。

徹底。

凝固了。

第六章

大廳里的空氣好像被抽干了。

沈莉張著嘴，像是想說什么，但發(fā)不出聲音。

她轉(zhuǎn)頭看沈浩。

眼神從茫然，到困惑，最后變成難以置信的憤怒。

“哥……”她聲音在抖，“凍結(jié)……是什么意思？”

沈浩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窗口里的工作人員。

“誰申請的凍結(jié)？”

“法院?！惫ぷ魅藛T公事公辦，“具體信息我們無權(quán)透露，您需要聯(lián)系承辦法官。”

“解凍要多久？”

“這要看案件審理進(jìn)度。快的話幾天，慢的話……幾個月，甚至幾年。”

“幾年？！”沈莉尖叫起來，“我等不了幾年！我下個月就要結(jié)婚了！”

她猛地抓住沈浩的胳膊。

“哥！你想想辦法啊！你跟嫂子說說！讓她撤訴！讓她解凍！房子我不要了還不行嗎？我就要一套！一套就行！”

沈浩甩開她的手。

力道很大。

沈莉踉蹌了一下，高跟鞋一歪，差點摔倒。

“沈浩！”她聲音尖利，“你沖我發(fā)什么火？！是你答應(yīng)我的！是你拍著胸脯說房子沒問題！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怎么辦？！”

周圍已經(jīng)有人看過來了。

竊竊私語。

指指點點。

沈浩臉色鐵青。

他抓起桌上的材料，轉(zhuǎn)身就走。

“哥！你去哪兒？！”沈莉追上去。

唐靜站在原地，看著那對兄妹一前一后沖出大廳。

她拿出手機。

撥通我的電話。

“妍妍，辦完了。”

“她什么反應(yīng)？”

“崩潰了?！碧旗o頓了頓，“沈浩臉色也很難看。估計要去找你?！?/p>

“讓他來?！蔽艺f，“我在家等他?！?/p>

掛斷電話。

我坐在別墅客廳的沙發(fā)上。

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離婚協(xié)議。

另一份，是沈浩公司的財務(wù)審計報告。

窗外的雨終于下下來了。

淅淅瀝瀝。

敲在玻璃上。

像某種倒計時。

半小時后。

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我去開門。

沈浩站在門外。

渾身濕透。

頭發(fā)貼在額頭上。

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身后，沈莉也跟來了，妝全花了，頭發(fā)狼狽地黏在臉上。

“姜妍！”沈浩推開我，沖進(jìn)客廳，“你什么意思？！法院凍結(jié)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跟在他身后。

“是我申請的保全。有問題嗎？”

“你——”他轉(zhuǎn)身，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你知不知道莉莉的婚事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她婆家就等著看房子？！你現(xiàn)在這么一搞，她婚還結(jié)不結(jié)了？！”

我看向沈莉。

“莉莉，你哥沒告訴你嗎？”

沈莉愣了一下。

“告訴我什么？”

“那五套房子，從一開始，就不是給你當(dāng)嫁妝的?！蔽衣f，“你哥是想把房子過戶到你名下，然后讓你抵押貸款，套出現(xiàn)金，去填他公司的資金窟窿?！?/p>

沈莉瞪大了眼睛。

“你胡說！哥，她胡說對不對？！”

沈浩沒回答。

他死死盯著我。

“姜妍，你從哪兒聽來的謠言？”

“謠言？”我笑了，“沈浩，你真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天衣無縫？”

我走到茶幾前，拿起那份財務(wù)審計報告。

扔到他面前。

“看看這個?！?/p>

沈浩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怎么會有這個？”

“你以為你刪了電腦記錄，我就查不到了？”我看著他，“沈浩，這六年，公司所有的財務(wù)數(shù)據(jù)，我都有一份備份。存在瑞士銀行的保險柜里。鑰匙，只有我有?！?/p>

他拿起報告。

手抖得厲害。

紙張嘩啦啦響。

“這……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我坐回沙發(fā)，“不可能知道你挪用了公司兩千萬流動資金，去投資一個快要破產(chǎn)的礦場？不可能知道你偽造財務(wù)報表，騙投資人的錢？還是不可能知道，余薇薇的父親，根本就沒打算給你融資？”

沈浩猛地抬頭。

“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靠在沙發(fā)背上，“比如，余薇薇肚子里的孩子，其實不是你親生的。”

這句話。

像一顆炸彈。

在客廳里炸開。

沈浩整個人僵住了。

“你……你說什么？”

“我說，余薇薇的孩子，是她前男友的?！蔽乙蛔忠痪洌八貒夷?，不是因為還愛你。是因為她前男友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她需要找個冤大頭，幫她養(yǎng)孩子，還債?！?/p>

我從手機里調(diào)出一份文件。

遞給他。

親子鑒定預(yù)約單。

預(yù)約人：余薇薇。

檢測樣本：胎兒絨毛。

對比樣本：某男性（非沈浩）。

預(yù)約時間：兩周前。

“她本來想等孩子生下來，再去做鑒定，坐實是你的種?！蔽沂栈厥謾C，“但你急著要錢，她等不了那么久了。所以，她去找了前男友，想讓他配合演戲?？上?，被我的人拍到了?！?/p>

沈浩盯著我的手機屏幕。

眼睛一眨不眨。

像不認(rèn)識那些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薇薇不會騙我……她說她愛我……她說孩子是我的……”

“她說的話，你也信？”我笑了，“沈浩，你連我這個跟你同床共枕六年的妻子都不信，卻信一個離開你八年，突然回來的初戀？”

他后退了兩步。

撞到茶幾。

桌上的玻璃杯晃了晃，掉在地上。

碎了。

清脆的碎裂聲。

讓他猛地回過神。

“姜妍……”他聲音發(fā)顫，“你早就知道……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你等著看我跳進(jìn)這個坑，等著看我身敗名裂，是不是？！”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jīng)愛過的男人。

此刻像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歇斯底里。

狼狽不堪。

“沈浩?！蔽逸p聲說，“這個坑，是你自己挖的?！?/p>

他呆住了。

“如果你不動我的房子?！?/p>

“如果你不出軌?！?/p>

“如果你不騙我?！?/p>

我站起來。

走到他面前。

“我們之間，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p>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雨聲。

和沈莉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很久。

沈浩慢慢蹲下身。

雙手捂住臉。

肩膀開始顫抖。

起初是輕微的。

然后越來越劇烈。

最后，變成了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像個孩子。

一個做錯了事，卻再也無法挽回的孩子。

沈莉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她看看沈浩，又看看我。

最后，她也蹲下來，抱住沈浩。

“哥……哥你別哭了……房子我不要了……婚我也不結(jié)了……你別哭了……”

我看著這對兄妹。

看了很久。

然后轉(zhuǎn)身。

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時，我停下腳步。

“沈浩?！?/p>

他抬起頭。

滿臉淚水。

“離婚協(xié)議在茶幾上。”我說，“簽了字，你的公司，我?guī)湍惚Ｗ??！?/p>

他愣住了。

“你……你說什么？”

“我說?！蔽抑貜?fù)了一遍，“簽了離婚協(xié)議。你凈身出戶。那五套房子歸我，別墅歸我，公司股權(quán)你全部轉(zhuǎn)讓給我。作為交換，我會用我的個人資產(chǎn)，幫你填上那兩千萬的窟窿，穩(wěn)住投資人?！?/p>

他慢慢站起來。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蔽铱粗?，“公司是我看著做起來的。我不想讓它垮?！?/p>

“只是因為這個？”

“還因為?！蔽翌D了頓，“這六年，我付出的青春，心血，感情……需要有個交代?！?/p>

我轉(zhuǎn)身上樓。

“明天上午九點，唐靜律師會帶新的協(xié)議過來。簽不簽，你自己決定?！?/p>

第七章

那一晚，沈浩沒走。

他睡在客房。

沈莉也留下來了，住在另一間客房。

別墅里安靜得可怕。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手機屏幕亮著。

微信里，余薇薇給我發(fā)了好幾條消息。

“姜姐，我們見一面吧。”

“有些事，我想當(dāng)面跟你解釋。”

“沈浩他騙了你，但也騙了我?！?/p>

“我們都是受害者?！?/p>

我沒回。

拉黑了她。

凌晨三點。

我聽到樓下有動靜。

輕輕起身，走到樓梯口。

客廳里亮著一盞小燈。

沈浩坐在沙發(fā)上。

面前攤著那份離婚協(xié)議。

他手里拿著筆。

筆尖懸在簽名處。

久久沒有落下。

我看了他一會兒。

轉(zhuǎn)身回房。

關(guān)門。

第二天早上八點。

我下樓時，沈浩已經(jīng)坐在餐廳了。

他換了身干凈衣服。

胡子刮了。

頭發(fā)也梳過。

但眼睛里的血絲，遮不住。

“早?！彼f。

“早?！?/p>

張姨已經(jīng)走了，早餐是我昨晚預(yù)約的電飯煲煮的粥。

我盛了一碗，坐在他對面。

沉默地喝粥。

“姜妍?！彼鋈婚_口。

“嗯？”

“如果……”他頓了頓，“如果我沒有動那五套房子，我們會不會……”

“不會?！蔽掖驍嗨?。

他抬頭看我。

“沈浩，問題從來不是那五套房子?！蔽曳畔律鬃樱笆悄銖膩頉]把我當(dāng)成你的妻子。是你覺得，我的一切都該是你的。是你認(rèn)為，我的付出，理所當(dāng)然?！?/p>

他低下頭。

“對不起?！?/p>

這三個字。

他說得很輕。

但很清晰。

我愣了一下。

結(jié)婚六年。

這是沈浩第一次，對我說對不起。

以前吵架，鬧矛盾，就算他錯了，也從來不會道歉。

只會冷戰(zhàn)。

或者用錢擺平。

或者，用“我這么忙不都是為了這個家”來堵我的嘴。

“我知道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晚了。”他聲音沙啞，“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姜妍。對不起，我辜負(fù)了你?！?/p>

我沒說話。

繼續(xù)喝粥。

粥有點涼了。

“離婚協(xié)議，我簽?！彼f，“凈身出戶，我接受。公司……你幫我保住，我謝謝你。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p>

“莉莉的婚事……”他看向我，“能不能……幫幫她？她其實沒你想的那么壞，她就是被我、被我媽寵壞了。那套濱江一號的房子，過戶給她，行嗎？算我求你。”

我放下碗。

“沈浩，你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妹妹要的不是房子?！蔽铱粗?，“她要的是你的偏愛。是你這個哥哥，無條件的、毫無底線的縱容?！?/p>

我站起來。

“我可以給她一套房子，作為新婚禮物。但不是濱江一號。是大學(xué)城那邊一套小戶型，八十平，市值三百萬左右。足夠她當(dāng)嫁妝了?！?/p>

沈浩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點頭，“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她要簽一份協(xié)議。”我說，“這套房子，她只有居住權(quán)，沒有處置權(quán)。不能賣，不能抵押，不能轉(zhuǎn)讓。如果她離婚，房子收回。如果她未經(jīng)我同意擅自處置，我會起訴她。”

沈浩皺起眉。

“這……是不是太苛刻了？”

“苛刻？”我笑了，“沈浩，你要清楚，這不是她應(yīng)得的。這是我施舍給她的。施舍，就要有施舍的規(guī)矩?！?/p>

他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

“好?！彼f，“我跟她說?！?/p>

九點整。

唐靜準(zhǔn)時到了。

她帶來了新的離婚協(xié)議。

以及一份房產(chǎn)贈與協(xié)議（附條件）。

沈浩看得很仔細(xì)。

一頁一頁。

一條一條。

看到最后，他拿起筆。

在簽名處。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浩。

兩個字。

寫得很快。

但最后一筆，拖得很長。

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簽完字，他把筆放下。

抬頭看我。

“姜妍。”

“嗯？”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搖頭。

“不能。”

他眼神暗了下去。

“但我們可以做合伙人?！蔽已a充道，“公司重組后，我會給你留百分之五的干股。你繼續(xù)當(dāng)總經(jīng)理，負(fù)責(zé)業(yè)務(wù)。我當(dāng)董事長，負(fù)責(zé)財務(wù)和戰(zhàn)略。”

他愣住了。

“你……還愿意用我？”

“你能力不錯?！蔽覍嵲拰嵳f，“公司能做大，有你一大半功勞。我不想因為私人恩怨，毀了公司?！?/p>

他眼眶紅了。

別過臉。

“謝謝?！?/p>

“不用謝。”我收起協(xié)議，“這是生意。”

唐靜把協(xié)議整理好，裝進(jìn)公文包。

“離婚手續(xù)，我會盡快辦妥。財產(chǎn)分割，按協(xié)議執(zhí)行。沈先生，從今天起，這棟別墅的所有權(quán)歸姜妍女士，您需要在三天內(nèi)搬離?！?/p>

沈浩點頭。

“我知道。”

“另外，關(guān)于余薇薇那邊……”唐靜看向我。

“讓她把孩子生下來?！蔽艺f，“生下來后，去做親子鑒定。如果不是沈浩的，讓她把她從沈浩這里拿走的錢，一分不少地吐出來。如果是……”

我頓了頓。

“如果是，孩子沈浩可以認(rèn)。但余薇薇，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唐靜點頭。

“明白。”

她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又回頭。

“妍妍，公司那邊，有幾個投資人聽說你們離婚，想撤資。需要我去處理嗎？”

“不用?！蔽艺f，“你幫我約他們，明天上午十點，公司會議室。我親自跟他們談?！?/p>

“好?！?/p>

唐靜走了。

客廳里又剩下我和沈浩。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你打算怎么跟投資人談？”沈浩問。

“實話實說?！蔽易叩酱斑叄肮举~面有問題，但窟窿已經(jīng)填上了。新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更健康，我會引入新的戰(zhàn)略投資。如果他們還想撤，我按市價回購他們的股份?！?/p>

“你哪來的錢？”

“我有我的辦法?！蔽覜]細(xì)說。

其實，那五套房子，我早就找好了買家。

不是賣。

是股權(quán)質(zhì)押。

用房產(chǎn)做抵押，從銀行貸出一筆低息貸款，用來重組公司。

這件事，我沒告訴沈浩。

也不需要告訴他。

“沈浩?！蔽铱粗巴獾挠辏半x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離開這個城市吧?！?/p>

“去哪？”

“還沒想好?！彼f，“也許回老家，也許去南方。換個環(huán)境，重新開始?！?/p>

我點點頭。

“也好?！?/p>

“姜妍。”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如果……”他聲音很輕，“如果有下輩子，我還能遇見你……我一定好好對你。”

我沒回頭。

“下輩子太遠(yuǎn)了?！?/p>

我說。

“這輩子的事，這輩子了結(jié)吧。”

第八章

沈浩搬走的那天，是個晴天。

雨終于停了。

陽光很好。

他行李不多，就一個行李箱。

六年婚姻。

最后能帶走的，只有這么點東西。

我站在門口送他。

“房子過戶給莉莉的手續(xù)，唐靜會跟進(jìn)?！蔽艺f，“你不用擔(dān)心?！?/p>

“謝謝。”他拉著行李箱，看著我，“姜妍，以后……好好照顧自己?！?/p>

“你也是?！?/p>

他點點頭。

轉(zhuǎn)身。

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彼仡^，“我媽那邊……如果她來找你麻煩，你告訴我，我去處理。”

“不用?！蔽覔u頭，“我能應(yīng)付?！?/p>

他苦笑了一下。

“也是。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怕了?！?/p>

他走了。

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漸漸消失在小區(qū)拐角。

我關(guān)上門。

回到客廳。

茶幾上放著一個信封。

沈浩留下的。

我拆開。

里面是一張銀行卡。

和一張紙條。

“密碼是你的生日。里面有兩百萬，是我這些年偷偷存的私房錢。本來想給余薇薇……現(xiàn)在，給你。算是我最后一點心意?！?/p>

我拿著那張卡。

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書房。

打開保險柜。

把卡放進(jìn)去。

和那些房產(chǎn)證、股權(quán)文件放在一起。

鎖上。

三天后。

公司會議室。

五個投資人準(zhǔn)時到場。

我坐在主位，唐靜坐在我旁邊。

“姜總，沈總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睘槭椎睦羁傞_門見山，“公司現(xiàn)在這個情況，我們很擔(dān)心。所以，我們還是決定撤資?！?/p>

“可以?！蔽尹c頭，“按照投資協(xié)議，你們現(xiàn)在撤資，只能拿回本金的百分之七十?！?/p>

“百分之七十？！”另一個王總拍桌子，“姜妍，你別太過分！公司現(xiàn)在估值比我們投資時漲了三倍！憑什么只給我們百分之七十？！”

“就憑公司現(xiàn)在有財務(wù)問題?！蔽移届o地看著他，“就憑你們投資時簽的對賭協(xié)議里，明確寫著‘若公司出現(xiàn)重大財務(wù)風(fēng)險，投資方有權(quán)撤資，但只能收回本金百分之七十’。”

我把協(xié)議復(fù)印件推到他們面前。

“白紙黑字，各位簽過字的?！?/p>

幾個投資人面面相覷。

“姜妍，你這是要跟我們撕破臉？”李總臉色難看。

“我不是要撕破臉。”我站起來，“我是在救這家公司?！?/p>

我打開投影儀。

屏幕上出現(xiàn)新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圖。

以及新的財務(wù)預(yù)測。

“沈浩挪用的兩千萬，我已經(jīng)補上了。新的戰(zhàn)略投資方，下個月就會進(jìn)來。公司未來三年的發(fā)展規(guī)劃，在這里?！?/p>

我一頁一頁講。

數(shù)據(jù)。

市場。

前景。

講得很詳細(xì)。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投資人開始交頭接耳。

“姜總?！崩羁傋詈笳f，“你說的這些，我們需要時間考慮?！?/p>

“可以?！蔽液仙想娔X，“但我只給各位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你們決定撤資，我當(dāng)場簽回購協(xié)議。如果決定留下，我會重新分配股權(quán)，給你們更多的投票權(quán)?！?/p>

“一天太短了！”

“市場不等人?！蔽铱粗麄?，“公司現(xiàn)在每耽誤一天，就多一分風(fēng)險。各位都是生意人，應(yīng)該明白這個道理。”

李總沉默了一會兒。

“好。明天給你答復(fù)。”

投資人陸續(xù)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唐靜。

“妍妍，你覺得他們會留下嗎？”唐靜問。

“李總和劉總會留下。”我說，“他們投資眼光一向準(zhǔn)，看得出公司還有價值。王總和另外兩個會走，他們膽子小，不敢賭?！?/p>

“那資金缺口……”

“缺口不大?！蔽宜懔艘幌?，“他們撤資，我需要回購大概八百萬的股份。這筆錢，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你哪來這么多錢？”唐靜皺眉，“那五套房子的抵押貸款，不是要用來填公司窟窿嗎？”

“我找了我爸。”我坦白，“他把他收藏的那些字畫賣了，湊了八百萬給我?！?/p>

唐靜愣住了。

“你爸……同意了？”

“一開始不同意?！蔽倚α诵Γ八f，離了就離了，別折騰公司了。但后來我給他看了沈浩那些事，他氣得差點犯病。最后說，錢可以給，但要求是，以后公司必須我來管，不能再讓男人插手?！?/p>

唐靜也笑了。

“你爸還是疼你。”

“嗯?！蔽尹c頭，“所以，我不能讓他失望。”

第二天。

投資人如約而至。

果然。

李總和劉總選擇留下。

王總和另外兩個，堅持撤資。

我當(dāng)場簽了回購協(xié)議。

八百萬現(xiàn)金，當(dāng)天到賬。

送走投資人后，李總單獨留下來。

“姜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p>

“李總請講?！?/p>

“沈浩這件事……你處理得太仁慈了。”李總看著我，“按他做的那些事，送進(jìn)去坐幾年牢都不為過。你就這么放他走了，還給他留了股份……以后，不怕他反咬你一口？”

我笑了笑。

“李總，您知道為什么古代皇帝處置權(quán)臣，很少趕盡殺絕嗎？”

“為什么？”

“因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我看著窗外，“沈浩能力是有的，人脈也在。逼急了，他真可能魚死網(wǎng)破?，F(xiàn)在這樣，他念我一點情分，以后說不定還能用得上?！?/p>

李總?cè)粲兴肌?/p>

“姜總年紀(jì)輕輕，想得倒長遠(yuǎn)?！?/p>

“被逼出來的。”我實話實說。

送走李總。

我回到辦公室。

剛坐下，內(nèi)線電話響了。

“姜總，前臺有位姓沈的小姐找您，說是您小姑子?！?/p>

沈莉。

“讓她上來?！?/p>

五分鐘后。

沈莉推門進(jìn)來。

她今天穿得很樸素。

沒化妝。

眼睛還有點腫。

“嫂子。”她小聲叫了一聲。

“坐?！蔽抑噶酥笇γ娴囊巫印?/p>

她坐下。

雙手放在膝蓋上。

絞在一起。

“嫂子，我是來……道歉的?！?/p>

我沒說話。

看著她。

“以前是我不對?！彼拖骂^，“我不該總跟你要東西，不該攛掇我哥動你的房子，不該……不該在書房劃你的照片。”

她抬起頭，眼睛紅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哥都跟我說了，那些房子……他本來是想拿去抵押貸款的。我差點……差點就成幫兇了?！?/p>

“你現(xiàn)在知道了，也不晚。”我說。

“嫂子，那套房子……你真的還愿意給我嗎？”

“愿意?！蔽尹c頭，“但條件，你哥應(yīng)該跟你說了吧？”

“說了?！彼Я艘ё齑?，“我簽。只要能讓我順利結(jié)婚，什么條件我都簽?！?/p>

我從抽屜里拿出那份贈與協(xié)議。

推給她。

“看清楚再婚，房子收回。如果她未經(jīng)我同意擅自處置，我會起訴她?！?/p>

沈浩皺起眉。

“這……是不是太苛刻了？”

“苛刻？”我笑了，“沈浩，你要清楚，這不是她應(yīng)得的。這是我施舍給她的。施舍，就要有施舍的規(guī)矩?！?/p>

他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

“好?！彼f，“我跟她說。”

九點整。

唐靜準(zhǔn)時到了。

她帶來了新的離婚協(xié)議。

以及一份房產(chǎn)贈與協(xié)議（附條件）。

沈浩看得很仔細(xì)。

一頁一頁。

一條一條。

看到最后，他拿起筆。

在簽名處。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浩。

兩個字。

寫得很快。

但最后一筆，拖得很長。

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簽完字，他把筆放下。

抬頭看我。

“姜妍?！?/p>

“嗯？”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搖頭。

“不能?！?/p>

他眼神暗了下去。

“但我們可以做合伙人?！蔽已a充道，“公司重組后，我會給你留百分之五的干股。你繼續(xù)當(dāng)總經(jīng)理，負(fù)責(zé)業(yè)務(wù)。我當(dāng)董事長，負(fù)責(zé)財務(wù)和戰(zhàn)略?！?/p>

他愣住了。

“你……還愿意用我？”

“你能力不錯?！蔽覍嵲拰嵳f，“公司能做大，有你一大半功勞。我不想因為私人恩怨，毀了公司?！?/p>

他眼眶紅了。

別過臉。

“謝謝?！?/p>

“不用謝?！蔽沂掌饏f(xié)議，“這是生意?！?/p>

唐靜把協(xié)議整理好，裝進(jìn)公文包。

“離婚手續(xù)，我會盡快辦妥。財產(chǎn)分割，按協(xié)議執(zhí)行。沈先生，從今天起，這棟別墅的所有權(quán)歸姜妍女士，您需要在三天內(nèi)搬離?！?/p>

沈浩點頭。

“我知道?！?/p>

“另外，關(guān)于余薇薇那邊……”唐靜看向我。

“讓她把孩子生下來?！蔽艺f，“生下來后，去做親子鑒定。如果不是沈浩的，讓她把她從沈浩這里拿走的錢，一分不少地吐出來。如果是……”

我頓了頓。

“如果是，孩子沈浩可以認(rèn)。但余薇薇，一分錢都別想拿到?！?/p>

唐靜點頭。

“明白?！?/p>

她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又回頭。

“妍妍，公司那邊，有幾個投資人聽說你們離婚，想撤資。需要我去處理嗎？”

“不用。”我說，“你幫我約他們，明天上午十點，公司會議室。我親自跟他們談?！?/p>

“好?！?/p>

唐靜走了。

客廳里又剩下我和沈浩。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你打算怎么跟投資人談？”沈浩問。

“實話實說?！蔽易叩酱斑?，“公司賬面有問題，但窟窿已經(jīng)填上了。新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更健康，我會引入新的戰(zhàn)略投資。如果他們還想撤，我按市價回購他們的股份?！?/p>

“你哪來的錢？”

“我有我的辦法?！蔽覜]細(xì)說。

其實，那五套房子，我早就找好了買家。

不是賣。

是股權(quán)質(zhì)押。

用房產(chǎn)做抵押，從銀行貸出一筆低息貸款，用來重組公司。

這件事，我沒告訴沈浩。

也不需要告訴他。

“沈浩?！蔽铱粗巴獾挠?，“離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離開這個城市吧?！?/p>

“去哪？”

“還沒想好?！彼f，“也許回老家，也許去南方。換個環(huán)境，重新開始。”

我點點頭。

“也好?！?/p>

“姜妍?！彼鋈唤形业拿?。

“嗯？”

“如果……”他聲音很輕，“如果有下輩子，我還能遇見你……我一定好好對你?！?/p>

我沒回頭。

“下輩子太遠(yuǎn)了?！?/p>

我說。

“這輩子的事，這輩子了結(jié)吧?！?/p>

第九章

一個月后。

離婚證下來了。

紅本換紅本。

只是里面的照片，從合影變成了單人照。

我拿著離婚證，在民政局門口站了一會兒。

陽光刺眼。

沈浩站在我旁邊。

“我下午的飛機?！彼f，“去深圳?！?/p>

“嗯?！?/p>

“公司那邊，我已經(jīng)交接好了。李總會暫時代理總經(jīng)理，等你找到合適的人選?！?/p>

“好?！?/p>

沉默。

“姜妍?！彼鋈徽f，“余薇薇的孩子，生下來了?！?/p>

我轉(zhuǎn)頭看他。

“親子鑒定做了嗎？”

“做了?！彼嘈?，“不是我的?！?/p>

我點點頭。

“意料之中?！?/p>

“她承認(rèn)了。”沈浩說，“孩子是她前男友的。她前男友欠了賭債，跑路了。她找我，就是為了錢?！?/p>

“你打算怎么辦？”

“我把她從我這里拿走的錢，都要回來了?！彼f，“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但錢是要回來了。一共三百二十萬。”

他遞給我一張支票。

“這筆錢，本來就不該是我的。你拿著吧，算是……我最后一點補償?！?/p>

我看著那張支票。

沒接。

“你自己留著吧?！蔽艺f，“去深圳，重新開始，需要錢?！?/p>

他愣了一下。

“姜妍，你……”

“我不是圣母?！蔽掖驍嗨?，“我只是覺得，這筆錢，是你用你的方式要回來的，就該歸你。至于我們之間，已經(jīng)兩清了?！?/p>

他拿著支票的手，慢慢垂下去。

“兩清……”他喃喃重復(fù)，“對，兩清了?！?/p>

他苦笑。

“那我走了?！?/p>

“一路平安?！?/p>

他轉(zhuǎn)身。

走了幾步，又回頭。

“姜妍?！?/p>

“嗯？”

“如果……”他頓了頓，“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幫助，任何時候，給我打電話?！?/p>

我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點頭。

“好?！?/p>

他走了。

這次，沒有回頭。

我看著他坐進(jìn)出租車。

車子匯入車流。

消失不見。

我仰起頭。

看著天空。

長長地。

舒了一口氣。

六年的婚姻。

終于。

畫上了句號。

回到公司。

唐靜已經(jīng)在等我了。

“離婚證拿到了？”

“嗯?！?/p>

“恭喜?！彼χf給我一份文件，“新的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已經(jīng)變更完成了。你現(xiàn)在是公司第一大股東，持股百分之六十二。沈浩的百分之五，已經(jīng)轉(zhuǎn)到你名下，代持協(xié)議也簽了?！?/p>

我接過文件。

翻了翻。

“李總那邊呢？”

“李總很滿意?！碧旗o說，“他拿到了百分之十的股權(quán)，還有兩個董事席位。劉總拿了百分之八。剩下百分之二十，留給了新的戰(zhàn)略投資方?！?/p>

“新投資方什么時候進(jìn)來？”

“下周一?！碧旗o看了看日程，“對方派來的代表，是個女的。三十出頭，很厲害的角色。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p>

“叫什么名字？”

“姓余?！碧旗o頓了頓，“余敏?！?/p>

我愣了一下。

“余？”

“不是余薇薇?！碧旗o趕緊說，“余敏是北京來的，背景很硬。跟余薇薇沒關(guān)系?！?/p>

我點點頭。

“知道了。”

“另外……”唐靜猶豫了一下，“沈莉那邊，房子過戶辦完了。但她今天上午來找我，說……她不想結(jié)婚了?！?/p>

“為什么？”

“她男朋友家，聽說房子只有居住權(quán)，不能賣，當(dāng)場翻臉了?！碧旗o說，“婚期推遲了，說等房子的問題解決了再說。沈莉哭了一上午，問我能不能……把居住權(quán)改成所有權(quán)?！?/p>

我笑了。

“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能?！碧旗o搖頭，“但她說，如果你不同意，她就去找沈浩，讓沈浩來求你?！?/p>

“讓她找?！蔽艺f，“沈浩現(xiàn)在自身難保，沒空管她。”

“那……她會不會鬧？”

“讓她鬧?！蔽易叩酱斑叄棒[得越大，她婆家越不敢娶她。這樣也好，省得她嫁過去受氣。”

唐靜想了想。

“有道理?！?/p>

她收起文件。

“對了，還有件事?！?/p>

“嗯？”

“你爸上午打電話給我。”唐靜說，“問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飯。他說你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p>

我心頭一暖。

“回?！?/p>

“那我晚上去接你？”

“不用?！蔽覔u頭，“我自己開車回去?！?/p>

唐靜走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

看著桌上那本離婚證。

看了很久。

然后拉開抽屜。

把它放了進(jìn)去。

和那些房產(chǎn)證、股權(quán)文件放在一起。

鎖上。

晚上六點。

我開車回父母家。

車開到小區(qū)門口時，看到一個人影站在路燈下。

沈莉。

她看到我的車，立刻沖了過來。

“嫂子！”她拍打車窗。

我降下車窗。

“有事？”

“嫂子，我求你了！”她眼睛又紅又腫，“你把房子所有權(quán)給我吧！我男朋友說了，沒有房子，他爸媽不同意我們結(jié)婚！我求你了，我就這一套房，你那么多套，給我一套怎么了？”

我看著她的臉。

妝容全花了。

頭發(fā)也亂了。

像個瘋子。

“沈莉。”我平靜地說，“房子，我不會給你?；?，你想結(jié)就結(jié)，不想結(jié)就不結(jié)。但有一點，你記清楚了?！?/p>

她愣愣地看著我。

“我姜妍，不欠你們沈家任何東西。”我一字一句，“從前不欠，現(xiàn)在不欠，以后，更不會欠?！?/p>

我升起車窗。

開車駛?cè)胄^(qū)。

后視鏡里，沈莉還站在那里。

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我收回視線。

停好車。

上樓。

敲門。

門開了。

我媽系著圍裙，滿臉笑容。

“妍妍回來啦！快進(jìn)來！飯好了！”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見我進(jìn)來，放下報紙。

“辦完了？”

“辦完了?！?/p>

“嗯?！彼c點頭，“吃飯吧?！?/p>

飯桌上。

我媽一個勁兒給我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爸喝了口酒。

“公司那邊，還順利嗎？”

“順利?！蔽艺f，“新的投資方下周進(jìn)來，是個很有實力的公司?！?/p>

“嗯。”他又點點頭，“自己當(dāng)老板了，凡事多留個心眼。別再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相信別人?！?/p>

“知道了，爸。”

“對了?！蔽覌尯鋈徽f，“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對象，是個大學(xué)老師，三十歲，人挺穩(wěn)重的。你要不要見見？”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媽，我才剛離婚?！?/p>

“離婚怎么了？”我媽不以為然，“好女人還怕沒人要？見見唄，就當(dāng)交個朋友?！?/p>

我看向我爸。

我爸放下酒杯。

“見見也好?！彼f，“但別急著定。多看看，多挑挑。這次，眼睛擦亮點?！?/p>

我笑了。

“好?！?/p>

吃完飯。

我陪我媽洗碗。

我爸在客廳看電視。

新聞里在播一條財經(jīng)消息。

“據(jù)悉，本市知名企業(yè)浩宇科技完成重組，新任董事長姜妍女士表示，公司將專注于人工智能領(lǐng)域……”

我媽湊過來看。

“喲，我閨女上電視了！”

我爸也抬頭看。

屏幕里，是我上周接受采訪的片段。

一身白色西裝。

妝容精致。

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浩宇科技的未來，將不再依賴于某個人的決策，而是依靠完善的制度和優(yōu)秀的團(tuán)隊……”

我爸看了很久。

然后。

輕輕嘆了口氣。

“長大了?！?/p>

他說。

我鼻子一酸。

差點掉眼淚。

洗完碗。

我陪爸媽看了會兒電視。

九點多，起身告辭。

“路上開車慢點。”我媽送我出門。

“知道了。”

下樓。

上車。

剛系好安全帶，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姜總，晚上好?！笔莻€女人的聲音。

干練。

冷靜。

帶著一點京腔。

“我是余敏。下周我們將成為合作伙伴，所以想提前跟您打個招呼。”

我愣了一下。

“余總，您好?！?/p>

“叫我余敏就行?！彼α诵Γ敖?，我看過您的資料。很佩服。一個女人，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穩(wěn)住公司，重組股權(quán)，不容易。”

“您過獎了?！?/p>

“不是過獎?！彼f，“是實話。所以，我想在合作之前，跟您提個醒?！?/p>

“您說?！?/p>

“你們公司之前那個沈總，沈浩。”余敏頓了頓，“他最近在深圳，接觸了我們公司的一個競爭對手。如果我沒猜錯，他可能想另起爐灶，跟你打擂臺?！?/p>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謝謝余總提醒?！?/p>

“不客氣。”余敏說，“商場如戰(zhàn)場，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我希望我們的合作，能長久，穩(wěn)定。所以，任何潛在的風(fēng)險，我都希望提前排除?！?/p>

“我明白?！?/p>

“那就好。”余敏笑了笑，“下周一見，姜總?！?/p>

“下周一見。”

掛斷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

沈浩。

你還是不甘心啊。

我笑了笑。

啟動車子。

駛出小區(qū)。

夜色深了。

路燈一盞一盞向后掠去。

像流逝的時光。

再也回不來的時光。

第十章

周一上午九點。

公司會議室。

余敏準(zhǔn)時出現(xiàn)。

一身黑色套裝。

短發(fā)。

五官凌厲。

氣場很強。

“姜總，久仰?！彼斐鍪?。

“余總，歡迎?！蔽椅兆　?/p>

她的手很涼。

但很有力。

會議開始。

余敏的團(tuán)隊展示了他們的投資方案。

很專業(yè)。

也很強勢。

他們要的不只是股權(quán)。

還有董事會三個席位。

以及，對重大決策的一票否決權(quán)。

“余總，這個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李總先開口。

“李總覺得苛刻？”余敏笑了笑，“那我們換個角度。我們投入的不僅是資金，還有我們在北京、上海的資源。這些資源，值不值三個席位，值不值一票否決權(quán)？”

李總不說話了。

我看向余敏。

“余總，資源可以換算成對賭條款?！蔽艺f，“如果三年內(nèi)，公司業(yè)績達(dá)到約定目標(biāo)，你們可以增加席位。如果達(dá)不到，你們可以撤資，我們按溢價回購。這樣，對雙方都公平?！?/p>

余敏挑眉。

“姜總對公司的未來，這么有信心？”

“沒信心，就不會坐在這里跟您談了?！蔽铱粗?。

余敏笑了。

“好。那就按姜總說的，對賭?！?/p>

接下來的談判，順利了很多。

兩個小時后。

合作協(xié)議基本敲定。

只差最后的細(xì)節(jié)。

“姜總?！庇嗝艉鋈徽f，“我聽說，您前夫沈浩，最近在深圳也開了一家公司。業(yè)務(wù)范圍，跟浩宇科技高度重合。”

會議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知道。”我平靜地說，“市場很大，容得下兩家公司?！?/p>

“但如果他惡意競爭呢？”余敏問，“比如，挖你們的人，搶你們的客戶？”

“那就各憑本事?！蔽艺f，“浩宇科技的核心競爭力，不是某個人，而是技術(shù)和團(tuán)隊。只要這兩樣在，就不怕競爭?！?/p>

余敏點點頭。

“姜總大氣。”

她站起來。

“那就這樣。具體協(xié)議，我的團(tuán)隊會跟你們的法務(wù)對接。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p>

送走余敏。

李總留了下來。

“姜總，沈浩那邊，你真不擔(dān)心？”

“擔(dān)心有用嗎？”我反問，“他要爭，就讓他爭。但有一點……”

我看著李總。

“浩宇科技，不會再給任何人走后門，開綠燈。包括我前夫?！?/p>

李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姜總，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p>

“人總是要變的?！蔽艺f。

下午。

我接到沈浩的電話。

“姜妍。”

“嗯?！?/p>

“余敏去找你了？”

“嗯?！?/p>

“她……沒為難你吧？”

“沒有?！蔽艺f，“合作談成了?！?/p>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恭喜?！?/p>

“謝謝?！?/p>

“姜妍。”他頓了頓，“我在深圳的公司，下個月開業(yè)。業(yè)務(wù)范圍……可能跟浩宇科技有重疊。”

“我知道。”

“你……不生氣？”

“市場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