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負責報銷，就當是給我孩子的見面禮。"

表姐蕭慧把一疊發(fā)票塞到我手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我看著手中厚厚的發(fā)票，上面寫著各種消費明細，總金額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慧姐，這......"我愣愣地看著她。

"怎么了？你不是說孩子滿月要給紅包的嗎？這不就正好嗎。"她輕撫著懷中的嬰兒，眼神中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得意，"表姑這次壽宴辦得多隆重啊，你也看到了。"

我握著發(fā)票的手微微顫抖，望向還在收拾殘局的宴會廳，滿桌的山珍海味已經(jīng)涼透，而表姑正戴著那只閃閃發(fā)光的金鐲子，跟其他親戚們告別。

這一切，都要我來買單。

01

三個月前，當蕭慧告訴我她懷孕的消息時，我是真心為她高興的。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她突然發(fā)來微信："小雅，告訴你個好消息！"緊接著就是一張B超單的照片。

"真的嗎？太好了！"我立刻回復，心里滿滿都是祝福。蕭慧比我大五歲，今年已經(jīng)三十二了，這些年一直為了要孩子的事情發(fā)愁。她和姐夫結(jié)婚快七年，中間也懷過一次，但沒保住。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她是我表姐，但關(guān)系比親姐妹還親。小時候我父母工作忙，經(jīng)常把我送到大姨家，蕭慧總是把最好吃的留給我，學習上也幫著我。后來我們都在這個城市工作，逢年過節(jié)也會聚在一起。

"這次一定要好好養(yǎng)胎。"我放下手頭的工作，給她打了個電話。

"嗯，我已經(jīng)辭職了，專心在家養(yǎng)胎。"她的聲音里滿是幸福，"小雅，等孩子出生了，你當干媽好不好？"

"好啊，我一定給我干兒子買最好的禮物。"我笑著答應，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著要給未來的小外甥買什么。

那時候的我們，都以為一切會很美好。

02

蕭慧懷孕期間，我?guī)缀趺恐芏紩タ此?。她住在城東的一個高檔小區(qū)，是姐夫前幾年貸款買的，月供壓力不小。

"小雅，你看這個嬰兒車怎么樣？"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她拿著手機給我看購物車里的東西，"還有這個兒童座椅，都是進口的。"

我看了看價格，心里有些擔心："慧姐，這些東西都挺貴的，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孩子的東西不能馬虎，再說了，就這一個孩子，花點錢怎么了。"她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大不了讓志強多加幾個班。"

姐夫馬志強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做銷售，收入不算特別高，但也還過得去。只是蕭慧辭職后，家里就只有他一個人的收入，壓力確實不小。

"對了，表姑下個月過七十大壽，你記得來啊。"蕭慧突然想起什么，"我已經(jīng)跟志強商量了，要給表姑好好辦一場，畢竟她這么大年紀了。"

表姑是蕭慧奶奶的妹妹，也就是我們的表姑奶奶，但按輩分，我們都叫她表姑。表姑無兒無女，這些年身體也不太好，蕭慧一直很孝順她。

"辦壽宴得花不少錢吧？"我有些擔心。

"沒事，我們這么多年也沒為表姑做過什么大事，這次就當是盡孝心了。"蕭慧笑著說，"而且說不定表姑高興了，還會給我們的孩子留點什么呢。"

我看著她眼中的期待，沒有再說什么。

03

表姑的壽宴定在了市里最好的酒店。我到的時候，宴會廳里已經(jīng)擺了十五桌，每桌都是滿漢全席的標準，光是看著就知道花費不菲。

"小雅，你來了！"蕭慧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迎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紫紅色的孕婦裝，整個人容光煥發(fā)，"快來看看表姑，她今天特別高興。"

表姑坐在主桌的正中央，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身上穿著嶄新的壽衣，看起來精神抖擻。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上那只金燦燦的鐲子，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

"表姑，這鐲子真漂亮。"我走過去祝壽。

"是慧丫頭給我買的，說是純金的，三萬多呢。"表姑滿臉笑容地舉起手腕，"這孩子有心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萬的金鐲子，加上這場宴席，蕭慧到底花了多少錢？

"慧姐，這......"我拉過蕭慧，小聲問道。

"沒事，都是應該的。"她拍拍我的手，"表姑養(yǎng)大了我媽，對我們家恩情很大，花點錢算什么。"

整場壽宴進行得很順利，親戚朋友們都夸蕭慧孝順，表姑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晌铱粗鴿M桌的山珍海味，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姐夫馬志強全程陪著笑臉，但我注意到他時不時會皺眉頭，顯然也在擔心這筆不小的開銷。

04

一個月后，蕭慧順利產(chǎn)下一個男孩，全家人都很高興。我第一時間趕到醫(yī)院，給她和孩子送去了精心準備的禮品。

"慧姐，孩子真可愛。"我看著襁褓中的小家伙，心里滿是歡喜。

"是不是很像志強？"蕭慧虛弱地笑著，但眼神中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小雅，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么事？"

"表姑那次壽宴，我們花了八萬多。"她壓低聲音，"志強這幾個月為了還錢，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倒吸一口涼氣："怎么會這么多？"

"酒席五萬，金鐲子三萬，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費用。"她苦笑著搖頭，"當時我也沒想到會這么貴，等賬單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沒辦法，只能慢慢還唄。"她看著熟睡的孩子，"好在孩子平安出生，一切都值得。"

我心里五味雜陳，想安慰她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時候護士進來通知探視時間到了，我只好先離開。

走出醫(yī)院的時候，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05

孩子滿月那天，蕭慧在家里擺了幾桌酒，邀請了一些至親好友。我特意買了一套進口的嬰兒用品，還包了一個大紅包。

"小雅，你太破費了。"蕭慧接過禮品，但臉色看起來并不輕松。

"應該的，我干兒子滿月，當干媽的怎么能不表示表示。"我笑著說，"對了，志強呢？"

"在廚房忙著呢，今天客人多。"她抱著孩子，神情有些恍惚，"小雅，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么事？"

"你還記得表姑壽宴的事情嗎？"她的聲音有些奇怪。

"記得啊，怎么了？"

蕭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去房間拿了什么東西出來。當她再次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手里多了一疊厚厚的發(fā)票。

"這是什么？"我疑惑地問。

"表姑壽宴的所有發(fā)票。"她把發(fā)票遞給我，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小雅，我想了很久，覺得這件事應該讓你來承擔。"

"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負責報銷，就當是給我孩子的見面禮。"蕭慧的話語清晰而堅定，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呆呆地接過發(fā)票，感覺整個人都僵住了。這一刻，我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她臉上那個溫和的笑容，在我眼中變得無比陌生......

06

"慧姐，你這是什么意思？"我聲音顫抖著問道。

"字面意思啊。"蕭慧理所當然地說，"你想想，表姑是我們共同的長輩，她的壽宴本來就應該大家一起承擔費用。而且你現(xiàn)在單身，沒有家庭負擔，我們家剛有了孩子，正是花錢的時候。"

我感覺腦子里嗡嗡作響："可是壽宴是你們主辦的，金鐲子也是你們買的，我事先根本不知道要花這么多錢！"

"那又怎么樣？"她的聲音開始有些不耐煩，"血濃于水嘛，我們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而且這不就當是你給孩子的見面禮了嗎？"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發(fā)票，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讓我眼花繚亂。酒席費五萬二，金鐲子三萬，還有各種裝飾、花籃、請柬的費用，加起來確實有八萬多。

"慧姐，我一個月工資才一萬多，這八萬塊錢，我要不吃不喝存大半年才夠。"我試圖讓她理解我的難處。

"那你可以分期付款啊，或者找父母借一點。"她輕描淡寫地說，"反正你們家條件不是挺好的嗎？"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抬頭看向她："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打算讓我承擔這筆費用？"

蕭慧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理所當然的樣子："小雅，你這話說的，我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只是現(xiàn)在情況特殊，你幫幫忙不行嗎？"

07

"我不是不想幫忙，但是這個方式我無法接受。"我把發(fā)票放在桌子上，"如果你們真的有困難，可以直接說，我會力所能及地幫助你們。但是讓我為一個我根本沒有參與決策的消費買單，這不合理。"

蕭慧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小雅，你變了，變得這么計較。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計較？"我覺得有些可笑，"慧姐，八萬塊錢不是小數(shù)目，任何人都會計較。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你跟我商量一下，告訴我要辦多大規(guī)模的壽宴，我們可以一起分擔，我絕對不會拒絕。"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她站起身來，懷中的孩子被她的動作驚醒，開始啼哭，"事情已經(jīng)辦完了，錢也花了，你不幫忙，難道眼看著我們一家三口喝西北風？"

就在這時，馬志強從廚房走了出來，臉色鐵青："夠了，慧慧，你在干什么？"

"志強，你別管，這是我們姐妹之間的事。"蕭慧回頭瞪了他一眼。

"什么姐妹之間的事？你這是在綁架小雅！"馬志強走過來，歉意地看向我，"小雅，對不起，我事先不知道她要這么做。"

"你當然不知道！"蕭慧的聲音尖銳起來，"你每天只知道抱怨錢不夠花，但是讓你想辦法解決問題的時候，你又什么都不敢做！"

"我抱怨了嗎？我只是說過要節(jié)省一點！"馬志強也怒了，"是誰堅持要辦那么大的壽宴？是誰堅持要買三萬塊的金鐲子？現(xiàn)在出了問題，你就想把責任推給別人？"

看著他們夫妻倆當著我的面爭吵，我心里五味雜陳。原來這背后還有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08

"夠了！"我站起身來，"你們別吵了。"

夫妻倆都停下來看向我，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嬰兒的啼哭聲在空中回蕩。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慧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很清楚。以前的你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所以我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你變成現(xiàn)在這樣？"

蕭慧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慌張："我沒有變，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幫幫忙而已。"

"如果只是想讓我?guī)兔?，你完全可以直接說。但是你選擇了最傷人的方式。"我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慧姐，告訴我實話，是不是表姑說了什么？"

蕭慧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馬志強在旁邊開口了："小雅，你猜得沒錯。表姑壽宴結(jié)束后，她私下跟慧慧說，如果我們?yōu)樗诉@么多錢，她百年之后會把所有財產(chǎn)都留給我們。但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我追問道。

"條件是，這筆錢不能是我們夫妻倆出的，必須是家族里其他人出的，這樣才算是整個家族對她的孝心。"馬志強苦笑著搖頭，"說白了，就是要我們找人當冤大頭。"

我終于明白了一切。原來蕭慧是被表姑的承諾誘惑了，她以為可以通過這種方式獲得表姑的遺產(chǎn)，所以才會想出這個荒唐的計劃。

"慧姐，表姑有多少財產(chǎn)，你真的了解嗎？"我問道。

蕭慧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表姑住在老房子里，穿的用的都很普通，她能有什么值錢的財產(chǎn)？就算有，也不會超過這八萬塊錢。"我嘆了口氣，"你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承諾，搭上了我們之間的姐妹情分，值得嗎？"

蕭慧終于崩潰了，抱著孩子蹲在地上痛哭："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們真的沒有錢了。志強的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他連續(xù)幾個月都沒拿到全額工資。我又剛生完孩子，什么都做不了。我以為......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的。"

我看著哭泣的表姐，心中的憤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我們確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她的困難就是我的困難。

我重新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發(fā)票："慧姐，這八萬塊錢我可以幫你們，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蕭慧抬起頭，眼中滿含淚水。

"我借給你們四萬，剩下的四萬你們自己想辦法。"我認真地說，"借條要寫，利息免了，但是要規(guī)定還款期限。這樣對我們雙方都公平。"

馬志強激動地走過來："小雅，謝謝你，我們一定會還的！"

"還有一個條件。"我看向蕭慧，"以后遇到任何困難，都要直接跟我說，不要再耍這種小心思。我們是姐妹，有困難一起面對，有辦法一起想，但是不能互相算計。"

蕭慧使勁點頭，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小雅，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伸手幫她擦去眼淚："傻瓜，我們是一家人啊。"

三個月后，表姑去世了，沒有留下任何遺產(chǎn)，只有一房子的舊物。蕭慧和馬志強按時還著欠款，日子雖然緊巴，但一家三口很和睦。

而我們之間的姐妹情分，在經(jīng)歷了這次波折后，變得更加珍貴和真實。